北京
半月談評論員 田晨旭
近日，網絡博主“耿同學講故事”連續舉報同濟大學、南開大學、中山大學、上海大學等高校多位知名學者，指出他們在知名學術期刊上的論文涉嫌數據造假。面對輿論關注，相關高校反應迅速：同濟大學通報查實造假，涉事院長被免職降級、第一作者遭解聘；南開大學、中山大學、上海大學等高校也相繼表態成立調查組，明確宣示對學術不端“零容忍”。
盡管相關調查還在進行，不排除有的舉報可能存在“誤傷”，許多網友在保持關注的同時還是提出了一個嚴肅的問題：本該嚴謹、自律的學術圈，是否需要依靠“孤勇者”們來打掃門庭？原本該發揮作用的常態化審查、監督機制，是否只是“擺設”？
這并非一個偽問題。事實上，類似的場景近年來并不鮮見。從天津大學學生實名舉報導師后，歷經一年半終由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通報處理；到2024年初華中農業大學11名學生實名舉報教授學術不端行為，最終涉事教授被撤銷其校內職務并解除聘用合同；再到四川大學學生通過網絡舉報導師論文數據造假等問題。這一系列事件說明，學界仍存在急功近利之輩，正常的學術監督渠道還存在不通不暢之處。
為什么內部監督渠道會頻頻失靈？根源在于“破四唯”等政策在一些基層高校落實中遇到了梗阻。盡管國家層面早就明令禁止將論文發表數量作為學校政績與教師評價的唯一標準，但在部分高校的實際運行中，論文數量依然與學科排名、學校資源、教師職稱及個人帽子深度綁定。在這種無形的利益機制裹挾下，論文從科學交流的工具異化為附帶實際利益的硬通貨。某些科研人員和機構在急功近利的考核指揮棒下，甚至將造假當成走捷徑的手段，不惜鋌而走險。
這種利益上的暗合，也極易讓個別高校和管理部門產生“家丑不可外揚”的護短心態。在面對內部質疑時，他們未能第一時間啟動嚴肅客觀的調查，而是選擇“捂蓋子”，逼得監督者只能繞開正規途徑，訴諸輿論以求公允。原本可以內部凈化的學術監督被逼成占據熱搜頭條的輿情事件，不僅縱容了造假者，更進一步損毀了學術界的公共形象。
毋庸置疑，學術監督不能最終變為“孤勇者”們的冒險游戲。要構建風清氣正的科研生態，就必須從機制上暢通。一方面，必須將關口前移，補全“前置審查”的關鍵短板，堅決杜絕論文“帶病”發表。與其等東窗事發后再去“滅火”，不如將隱患掐滅在萌芽狀態。高校與科研院所必須做好第一責任人，在加強學術誠信教育的同時，壓實課題組內部的自查責任，尤其讓科研帶頭人負起查驗研究成果的首要責任。同時，期刊審稿也不能淪為走過場，應該強化對數據真實性、邏輯嚴密性的實質性核驗，讓嚴謹細致成為不可逾越的紅線。
另一方面，必須打破“家丑不可外揚”的陳舊思維，建立一套透明、安全、無后顧之憂的常態化審查與舉報反饋機制。各高校應明白，主動暴露問題、接受陽光的暴曬，遠比被動地等輿論爆料后再去“滅火”要體面得多，也能更早、更好地推進相關問題的解決。對待內部或外部的合理質疑，管理部門與高校應以開放、坦誠的態度認真對待，查而有實者嚴厲處之，并對反映情況者做好周密的保護。
科學的大門不會只由“孤勇者”來把守，維護學術的純凈與公正，更不能只靠幾位“孤勇者”單打獨斗、孤身犯險。打通體制內部監督的“毛細血管”，合力構建一個能夠自我凈化、風清氣正的科研生態，讓老實治學者不吃虧，讓真正的創新脫穎而出，才是這場打假風暴留給我們的真正課題。
來源：半月談新媒體
編輯：褚孝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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