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近日，福建省漳州市龍海區被曝出一些楊梅收購點存在違規浸泡防腐劑、濫用疑似“三無”甜味劑的行為。
一時間，“楊梅還能不能吃”成為全國消費者心頭揮之不去的疑問。輿論的浪頭拍下來，受傷的卻不止一個地方。
浙江仙居“中國楊梅第一縣”也感受到了這波震蕩。但是，“梅二代”姑娘阿蓮堅信仙居楊梅嚴格的檢測和規范。
事情升級發酵后，阿蓮快速在她的社交賬號上連續發布相關視頻和直播，向大家講述仙居楊梅與梅農的故事。
她說，楊梅之于梅農，是一家人一整年的生計；之于無數消費者，是夏天里最值得期待的一口酸甜，之于她則是童年爬上樹梢、坐在枝頭大快朵頤的美好回憶。
一顆小小的楊梅，在不同人手里有著截然不同的命運。
5月19日晚，潮新聞記者聯系上阿蓮，她向記者講述了她與老梅農父親以及一家人與楊梅之間那些鮮為人知的故事。“我們從沒想過要泡藥，因為我們比誰都心疼自己的口碑。”
“從小到大我只見我爸哭那一次，因為楊梅樹倒了”
阿蓮的父親沈煥弟種了四十多年楊梅。在仙居，他是出了名的愛楊梅。
“有一年，我家幾株還小的楊梅樹被一陣風吹斷了，我爸當場就哭了。”阿蓮說這話時，語速慢了下來，“從小到大，我都沒見過我爸哭。就那一次。”
還有一次，隔壁村農民燒草木灰，不小心點燃了整個山頭。大火燒了三天三夜，直升機都出動了。沈煥弟和兒子抄小路沖上山，硬是挖出一道防火墻，保住了自家大部分楊梅樹。
“后來燒到了幾株，我爸把燒焦的枝丫剪掉，一棵一棵救回來。”阿蓮說，父親對楊梅樹的照顧，“就像照顧孩子一樣”。
去年，村里一株300多年的古楊梅樹倒了，橫在河面上。有人說趕緊扶起來，沈煥弟說不行，一動根會斷。他堅持讓它“躺著”，冬天怕它冷，會去給蓋防凍棉襖，夏天怕悶壞，又及時拿掉。
今年，那棵樹活了。“它就躺在那兒，也是一道風景了。”阿蓮笑說。
阿蓮的父親沈煥弟種了四十多年楊梅 受訪者供圖
在阿蓮眼里，父親是個“楊梅癡”，幾乎每天都會去自家楊梅樹邊轉悠，“我們家有400多棵楊梅樹，分布在不同的山頭，他就一棵一棵轉，一轉就是大半天。”阿蓮記得，如果外出幾天，父親回來第一件事就要奔山上去，“心里牽掛，他會說我都三天沒去山上了，我必須要去每個山頭轉一轉。”
采訪中，阿蓮講了一個細節，讓人瞬間回到童年。
“我們小時候吃楊梅，是在紐扣上綁一根紗線，用紗線把楊梅肉割下來，放到嘴巴里。”她笑著說，“這樣就不用咬楊梅核，我們自己吃出了一道楊梅料理。”整個仙居的孩子，只要家里有楊梅，暑假就是在楊梅林里混著的。
“坐在樹上大半天，小伙伴約好，就在那兒吃。”當然，阿蓮和所有仙居孩子一樣，品嘗完楊梅，也必須要幫忙摘楊梅，“又熱又累。”
這是仙居孩子共同的味覺記憶，也是他們長大后無論走到哪里，都會在6月準時回來的理由，即便回不來也一定想方設法嘗上一口老家楊梅。
阿蓮家的楊梅 受訪者供圖
阿蓮有朋友在國外，每年6月都會在她這邊訂一箱新鮮楊梅，“即便一箱楊梅光運費就800塊，他也幾乎年年不斷。”阿蓮笑著說，他們這一年就在等這一口酸甜。
“一顆自然成熟的楊梅，酸甜都是純凈的。你吃下去，身體會給你答案。”阿蓮說。
一年的辛苦，七天的收成
阿蓮說，很多人不知道，楊梅的采收期只有七天。這七天背后，是一整年的勞作。
阿蓮細數了一年的農事：摘完楊梅，要給樹“補身子”，施有機肥；修剪枝丫，給樹“開窗”，讓陽光透進來；剪口要抹防凍膏，像人裂了手要抹護手霜；臨近成熟前疏果，一棵樹結太多反而沒用，三顆摘掉兩顆，只留一顆；掛黃板防蟲，人工除草。“父親還會給楊梅噴紅糖水、牛奶兌水、白醋等等，他說人喝的東西，楊梅樹肯定也愛喝。”
最辛苦的要數采摘季。
每年一到采摘季，仙居橫溪鎮的梅農們會摸黑上山，趕在日出前摘下最新鮮飽滿多汁的果實。
阿蓮家的楊梅 受訪者供圖
阿蓮說，這是楊梅季里最尋常的凌晨，也是梅農們一年中最金貴的一周，“七天，決定了全家人一整年的收成，也是大家對楊梅種植的傳承與情感。”阿蓮說，每當臨近采收季，她都會回到老家幫忙。
凌晨兩三點上山，摘到五六點，然后挑果、包裝、發貨，連續七八天。她說，楊梅摘完后，樹就像生完孩子的媽媽，需要好好休養，而梅農們也像是打完一場硬仗。“因為楊梅都還是需要人工采摘的。”
阿蓮現在和弟弟一起接手父親的楊梅事業。弟弟原本做兒童羽絨服生意，今年開始專職種楊梅。父親快七十了，要把接力棒交到下一代手中。
“我主要負責銷售。我們不會舍得把楊梅扔掉。”阿蓮說，一是情感，二是現實——目前沒有其他水果能像仙居楊梅這樣，一季養活一家人一整年，“我最大的盼頭就是每年的楊梅季。我不焦慮，我知道楊梅樹一直都在。”
仙居的楊梅產區 受訪者供圖
“我們從來沒有想過要泡藥”
當“泡藥水”的新聞沖上熱搜，阿蓮的第一反應是憤怒又心疼。
阿蓮坦言，對于其他產區如何做確實不太清楚，但她的語氣很篤定，“不是我們道德高尚，是我們喜愛它，就像我父親照顧楊梅樹像照顧自己的孩子一樣。”
不過，阿蓮也提到，因為仙居楊梅的品質和口碑在那兒。
阿蓮說，她做的是私域銷售，每年楊梅還在樹上，就已經被老客戶訂光了。“我們每一顆楊梅，都是自己吃、孩子吃、全家吃的。你會給自己的家人吃泡了藥的東西嗎？”
阿蓮家的楊梅 受訪者供圖
“仙居楊梅這四個字，是地標性品牌，是每個人都要去守護的。”
她心疼那些不懂發聲的普通梅農。“這一年下來，突然之間出這么個事，雖然他們知道自己家沒泡藥，但心里還是慌的。”
所以，在阿蓮父親的組織下，村里的梅農聚在一起，組織簽承諾書，拍視頻，一遍一遍地說：仙居楊梅，沒問題。“我們家楊梅泡沒泡藥？你來山上，我摘給你吃。”
作為從小在楊梅樹林里長大的阿蓮，記者好奇對她來說，楊梅意味著什么？ 她想了想說：“它真的能給你一整年去回味。那種口腔里的記憶，那種自然成熟的純凈的甜，是工業化的水果永遠給不了你的。”
阿蓮家的楊梅樹 受訪者供圖
今年的仙居楊梅，預計在6月5日到15日之間成熟。阿蓮認為，任何東西都有品質高低的區別，消費者可以理性判斷，“同時歡迎大家來仙居，自己摘，自己吃，自己見證。”
來源：潮新聞 記者 李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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