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的愛情片還是應該由年輕導演來拍

沒有苦大仇深的虐戀，更沒有中老年導演想象年輕人生活硬憋出來的網絡流行語。

文 | 阿布

今天是“520”，在這個充滿粉紅泡泡的日子里，很多情侶大概都會選擇去電影院看一部愛情片。以往這個時候，院線里總會有幾部愛得死去活來、跨越千山萬水，最后要么結婚要么得絕癥的刻板愛情故事。

但今年520全國點映的這部《今晚正好》有點不一樣——沒有苦大仇深的虐戀，更沒有中老年導演想象年輕人生活硬憋出來的網絡流行語。

5月18日影片在上海首映

1998年出生的導演、編劇趙八斗，就講了一個輕盈的故事：馬思純飾演的設計師徐秋和陳昊森飾演的作家陳宇宙，兩個都市男女，在北京街頭溜達了一晚上。

這劇情聽起來是不是有點耳熟？一男一女，漫漫長夜，在城市街頭一直走一直聊，直到第二天清晨。喜歡電影的朋友立馬就能想到那部經典的《愛在黎明破曉前》。巧合的是，最近舒浩倫導演的滬語電影《行走的夜》也講了一男一女在上海街頭邊走邊聊一整晚的故事，citywalk的分支：city night walk難道是要流行起來了嗎？

從見色起意到一屜早餐包子

故事的開局非常直白，符合年輕人“快餐”般的戀愛——馬思純飾演的女孩徐秋，本來是在交友軟件上漫不經心地滑著，尋找著下一個“面基”的目標，結果陰差陽錯，在一家“車厘子賣588”的進口超市里，偶然撞見了一個自稱是作家的年輕男孩陳宇宙（陳昊森飾），陳宇宙看起來靦腆可愛，還帶著點不知所措。兩個人在夜晚的超市里看對了眼，那種心照不宣的曖昧就蕩漾開了。

按照常規劇情，接下來就該是干柴烈火的戲碼。電影里也毫不避諱這種直白的欲望，有一句臺詞說，孤男寡女讀起來就像孤魂野鬼，都是“見到人就想吃”。他們一開始確實也是奔著這個目的去的——先去live house聽聽歌，喝杯小酒，氣氛烘托到位了，再去酒店開個房。

結果呢，生活總是充滿了黑色幽默。到了酒店發現沒帶身份證，開不了。興致被打斷了一半，兩人只好從酒店出來接著在街上逛。逛著逛著，徐秋提議去閨蜜家。本以為這下總算能把這件順理成章的事情辦了，誰知道閨蜜突然哭哭啼啼地跑了回來，計劃再次泡湯。

就這樣，這對飲食男女被迫成了北京深夜街頭的游民，在尋找一張“合適的床”的旅途上越走越遠——他們路過喧囂的街頭，遇到賣烤冷面的大媽，碰見大半夜還在街上找走失小狗的女孩。走著走著，甚至還很魔幻地被一個四合院的主人叫了進去，而這個人（宋洋飾）以前也是徐秋的“搭子”。在那個略顯尷尬又有幾分隨性的局里，他們和四合院主人以及他的新女友小草莓（張藝凡飾）坐在一起，喝著“冷萃中藥”，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各自的愛情觀……

導演沒有用道德去審視這些關系，而是把年輕人的情欲戲拍得非常自然。片中有些小幽默設計得很巧妙，比如把陳宇宙身上的腹肌線條比作地鐵線路圖。

最終，這漫長的一夜，他們什么都沒做成，卻又好像經歷了很多。直到第二天清晨6點35分，天光大亮，兩個疲憊的人坐在一家早餐店里吃包子。正如徐秋所說，現在的年輕人談戀愛，一壘是上床，二壘才是接吻，那什么是全壘打呢？全壘打就是第二天早上一起吃早飯。

大城市生存圖鑒

《今晚正好》也不僅僅是在探討年輕人大膽前衛的戀愛觀，隨著兩人在夜色中的交談逐漸深入，電影慢慢揭開了這層瀟灑外衣下，年輕人在大城市里打拼的狼狽和迷茫。

徐秋在別人眼里是個成熟清醒的設計師，嘴上掛著“30怎么了，我50歲也漂亮”的自信。但實際上，她在北京漂了13年，好不容易攢下100萬元，有了北京戶口，滿心歡喜地打算買個屬于自己的小房子，結果遇到了黑中介，房款被卷走，一夜回到解放前。她只能把所有的家當打包，寄存在那種暗無天日的地下室小倉庫里——13年，最后換來的正好是13個紙箱子。

而那個自稱作家的陳宇宙，也在黑夜里自爆了——他不是什么正經作家，不過是個在網上給人寫視頻文案的打工人，就是那種“注意看，這個男人叫小帥，五分鐘帶你看完一部電影”的快餐文案，寫一篇只能掙可憐的200塊錢。微薄的收入根本無法支撐他在北京的生活，連房租其實都是前女友幫忙付的。分手之后，他不得不收拾鋪蓋離開這座城市。

徐秋的閨蜜（呂星辰飾）也是千千萬萬個北漂的縮影。她住在一個沒有電梯的老式小區里，和別人合租著狹小逼仄的房間。即使是晚上帶情人回家，也要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生怕驚動了隔壁神經衰弱的室友。

在這樣一種生存語境下，再去回看他們那種“只談今晚，不談永遠”的戀愛態度，就會多出幾分理解。很多時候，年輕人不是天生就不相信愛情了，也不是非要裝出一副游戲人間、結束這段馬上奔赴下一段的瀟灑模樣。而是在高昂的房價面前，長久而穩定的親密關系成了一件奢侈品。他們害怕受傷，害怕投入了全部感情最后又像那100萬元購房款一樣打了水漂。所以選擇用快餐式的愛情來偽裝自己，用身體的靠近去掩蓋靈魂的孤獨。但其實，在內心深處的一個角落里，他們依然對那種從前車馬慢、一生只愛一個人的長久關系抱有渴望，只是太羞于承認罷了。

年輕一代的輕盈

這部電影最讓人感到舒服的一點，是它的松弛和年輕。

28歲的導演趙八斗，畢業于北京電影學院文學系，之前還參與過電影《好東西》的制作。從《今晚正好》里，你能明顯感覺到那種一脈相承的輕盈感。在影片最后的鳴謝字幕里，還出現了《愛情神話》《好東西》導演邵藝輝的名字。

導演趙八斗

這幾年，我們看了太多老一輩導演試圖去揣摩甚至迎合年輕人心理拍出來的愛情片。那些片子往往用力過猛，要么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爹味說教，要么就是堆砌一堆過時的網絡爛梗來裝嫩。但趙八斗不一樣，他自己就是年輕人的其中一員。

他鏡頭下的北京，是一個既時髦又親切的城市。這里有燈光迷離的live house，也有胡同深處的煙火氣；有深夜的便利店，也有清晨熱氣騰騰的早餐攤。

馬思純在這個故事里也呈現出了一種不同以往的質感。她把徐秋那種30多歲女性掌握自我主導權的魅力演活了。在上海的首映式上，有觀眾說，她演出了一個女人擁有欲望時最好看的樣子。確實，徐秋在這段關系里不是被動的，她坦然面對自己的需求，在得知陳宇宙第二天就要離開北京，有些難過不想分手時，她反過來安慰這個年輕男孩，有一種歷經千帆后的溫柔和豁達——

她告訴他，別看現在好像陷得很深，將來還是會遇到再次心動的女生。因為她自己也是這么跌跌撞撞走過來的，曾經以為生生死死非他不可的愛情，時間拉長來看，也是可以被替代的。

上海首映式上的馬思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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