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建東：“成一家之言”是我的學術理想

鞠建東教授1982年本科畢業于南京大學數學系，1987年研究生畢業于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并留校, 1995年博士畢業于美國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經濟系。目前他擔任清華大學五道口金融學院講席教授、國際金融與經濟研究中心主任。

學術發表、頂刊學術發表、原創性學術貢獻被認為是學術研究的三個層次。鞠建東教授1995年其博士論文發表在全球排名第一的經濟學雜志—《美國經濟評論》（American Economic Review）；2000年，他與合作者關于關稅改革的研究，被全球最為流行的國際貿易研究生教材引用，稱之為“鞠-Krishina定理”（Ju-Krishna Theorem）。也就是說，他在26年前就已經走完了這三個層次。

然而，當我們好奇這位15歲上大學，37歲就擁有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定理的學者，為什么年過六旬依然日復一日地刻苦研究時，他笑言，“成一家之言”是他的學術理想。

鞠建東的學術研究之路

他的學術研究之路，幾乎每篇論文都是從0到1的原創，每一項成果都是向“成一家之言”邁進的堅實一步，串聯起從微觀產業組織到宏觀世界秩序的完整研究脈絡，最終沉淀于《大國競爭與世界秩序重構》一書，成為解讀時代變局的學理支撐。

1996年，博士論文Divisionalization, Franchising, and Divestiture Incentives in Oligopoly刊發于全球頂級經濟學期刊《美國經濟評論》（American Economic Review），這篇論文與Baye、Crocker合作完成，開創性構建了壟斷競爭企業的子公司模型，成為子公司理論（Divisionalization）中被引用最多的文獻之一，為產業組織理論的發展提供了全新的分析視角。

2000年，他與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Krishna教授合作，在關稅改革領域取得突破性成果，提出了通過貿易改革提高社會福利的充分必要條件，這一成果被各國通用的Feenstra教授所著國際貿易研究生教材引用，命名為“鞠-Krishna定理”（Ju-Krishna Theorem）。他們合作建立的產地規定模型，也成為國際學術界自由貿易區理論中主要的微觀經濟模型，為全球貿易自由化改革提供了重要的理論指引。

2011年，他與魏尚進教授合作，在《國際經濟學雜志》（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發表論文When is Quality of Financial System a Source of Comparative Advantage，開創性地將金融制度引入一般均衡模型，建立起實體經濟與金融制度的理論聯系，提出“制度比較優勢”理論，成為國際貿易領域最早的有關貿易與金融制度的理論模型之一，為解讀各國比較優勢與國際分工提供了全新的金融視角。

2015年，與施康、魏尚進兩位教授合作發表論文On the connections between Intra-temporal and Intertemporal trades，創造性地將宏觀國際經濟學中的動態跨期模型和微觀國際經濟學中的結構分析模型相結合，首次將國際貿易與國際金融兩大領域統一在同一分析框架內，破解了長期以來兩者割裂研究的難題，為理解全球資本流動與貿易平衡的內在關聯提供了全新的理論工具。

同年，與林毅夫、王勇兩位教授合作發表論文Endowment Structures, Industrial Dynamics and Economic Growth，刊發于《貨幣經濟學雜志》（Journal of Monetary Economics），這篇論文構建了新結構經濟學的基礎模型，提出產業升級與經濟結構調整的動態模型，明確了要素稟賦結構驅動產業升級的內在邏輯，提出“增長定理”：長期增長的充分必要條件是持續的產業結構升級，構建了經濟增長的中觀理論。

2018年中美貿易爭端爆發以來，他從全球格局變遷的宏觀視角出發，持續跟蹤、系統研究爭端的成因、影響及應對策略，梳理全球秩序演進的規律，這些研究成果將多年的學術積淀轉化為解讀時代變局、服務國家戰略的務實核心。

究天人之際：洞見創新時代的發展內核

鞠建東的學術之路，是一部中西交融、扎根時代的成長史，始終扎根于對人類社會發展動力的本質追問，力求“究天人之際”，這為其“成一家之言”筑牢了底層根基。

1987年，他從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研究生畢業并留校任教，首個研究課題便聚焦東北亞地區開放，1989年發表第一篇學術論文《東北亞經濟區合作構想》，自此開啟對全球化與區域秩序的持續探索。此后，他赴美國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深造，1995年獲經濟學博士學位，深耕國際貿易與金融核心領域。

海外求學、治學近二十五年，他基于長期、扎實的學術積淀，敏銳地捕捉到新舊世界發展動力的核心躍遷：世界已從物質資本主導，轉向人力資本引領，知識、創新與想法成為驅動社會進步的核心引擎?；诖?，他在《大國競爭與世界秩序重構》中構建起嚴謹的創新世界模型，系統描摹 “想法→創新→技術進步→市場實現”的完整路徑，提出“天”對應于“想法云”，“地”對應于“市場”，“人”對應于“創新者”，由此提出了天地人合一的規范、科學的框架。總結出集中與分散、公有與私有、自主與模仿三對核心矛盾，為理解當代經濟社會運行提供了全新的底層邏輯。

這份對時代發展規律的穿透式思考，跳出了傳統理論的桎梏，直指新時代的本質，為解析大國競爭的底層動因筑牢了認知根基。

通中外古今之變：破譯世界秩序的演進密碼

“通古今之變”，是鞠建東研究世界秩序的核心視角。他跳出短期事件的紛擾，將目光投向1500年以來的全球秩序演進長河，在歷史縱深中找到當代變局的答案。

他提出，世界秩序正經歷從霸權迭代到競爭共存的范式轉變，當代全球失序的根源，并非大國對霸權的爭奪，而是世界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的結構性不匹配。這一論斷，打破了西方中心主義的敘事窠臼，重新定義了百年變局的本質。

這份認知并非憑空而來，而是歷經二十余年沉淀的思想結晶。20世紀90年代，全球貿易自由化浪潮迭起，鞠建東便聚焦自由貿易區與全球治理研究，于2000年初提出北美自由貿易區、歐盟、亞洲共同體三足鼎立的世界秩序構想。這一前瞻性判斷歷經二十余年沉淀，與第四次工業革命、大國競爭的現實實踐深度碰撞，最終成為《大國競爭與世界秩序重構》一書的核心主線。

《大國競爭與世界秩序重構》這部著作，也是鞠建東教授中西貫通治學理念的集中呈現：從南京大學的數理邏輯奠基，到清華園的經濟學探索，再到海外頂尖學府的學術深耕，他既吃透國際前沿理論，又始終堅守中國立場；2009年歸國后，更將國際視野與中國本土實踐深度融合，2015年扎根清華五道口，開啟學術研究新征程。數十載潛心鉆研，他的成果豐碩而厚重：論文刊發于《美國經濟評論》《國際經濟學雜志》等國際頂刊，研究成果斬獲教育部高等學校科學研究優秀成果獎一等獎、浦山世界經濟學優秀論文獎等重磅榮譽，收獲國際學界的認可。

不照搬西方理論模型，不盲從國際主流觀點，而是以中國四十余年改革開放的實踐為根基，重新定義大國競爭的分析維度——將稟賦結構、產業動態、資本流動、貿易規則納入統一框架，既回應全球治理的共性問題，又解答中國發展的個性命題。這種“以中國之理，解全球之問”的學理突破，讓《大國競爭與世界秩序重構》成為國際學界理解中國、認知變局的關鍵文本，也為中國在全球治理中爭取學術話語權，奠定了堅實基礎。

從南京大學的數理邏輯奠基，到清華園的學術啟航；從海外頂尖學府的深耕求索，到IMF常駐學者、世界銀行顧問的全球實踐；從歸國后中西學理的深度融合，到《大國競爭與世界秩序重構》著作的理論大成，鞠建東以貫穿半生的學術堅守、貫通中外的研究視野、經世致用的治學初心，跳出西方理論范式桎梏，立足中國實踐構建自主分析框架，在百年變局的時代浪潮中，真正立起了屬于中國學者的“一家之言”。

圖為鞠建東接受《天下財經》采訪

經世致用：構建中國自主的全球秩序理論

“金融學研究不應囿于書齋，更要服務國家戰略”，這不是一句口號，而是貫穿鞠建東教授學術研究生涯的根本準則與初心使命。

鞠建東教授的研究，始終瞄準中國發展的核心痛點：從中美貿易爭端的成因與應對，到非線性資本流動稅、金融危機預防的政策設計；從綠色金融、跨境數字資本的前沿布局，到全球化重構下中國的開放路徑，他的每一項研究都指向現實問題，每一個觀點都力求落地實踐。

圖為鞠建東應邀出席2025瑞士日內瓦WTO公共論壇

《大國競爭與世界秩序重構》將這些研究系統化沉淀，它不僅深刻剖析世界秩序的變革規律，更直接為中國高水平對外開放、防范金融風險、參與全球治理提供學理支撐。書中沒有空洞的戰略暢想，只有基于數據與邏輯的務實判斷；沒有脫離國情的激進主張，只有兼顧國際規則與中國利益的理性方案。對于政策制定者、學術研究者、市場實踐者而言，這本書不是用來“閱讀”的，而是用來“參照”的 —— 它讓中國在變局中不迷向、不盲從，走出一條符合自身發展的開放之路。

“參照”價值的背后，并非象牙塔里的“空想”，而是面對全球經濟格局的深刻變化與中國國際貿易的發展需求，鞠建東教授聚焦中國經濟發展中的核心痛點與關鍵問題，開展的一系列具有針對性的研究：他帶領團隊深入研究中美貿易爭端的成因與影響，探索全球化重構背景下中國的發展路徑，為中國應對貿易摩擦、推動高水平對外開放提供了重要的理論支撐與實踐建議；他關于非線性資本流動稅、資本流動管理與金融危機預防的研究，為中國防范金融風險、完善資本流動管理體系提供了科學參考，相關研究成果被廣泛應用于政策制定過程中；他率先布局綠色金融、跨境數字資本等新興領域研究，帶領團隊探索綠色金融與實體經濟的深度融合路徑，研究跨境數字資本流動的規律與監管策略，為中國金融高質量發展注入新的活力。

鞠建東教授這份從書齋走向實踐、從理論落地政策的治學堅守，正是《大國競爭與世界秩序重構》這本著作最扎實的經世底色。它以研究為基、以現實需求為向，把學者的理性思考轉化為服務國家發展的務實方案，讓金融學研究真正扎根中國大地、回應時代命題，也讓經世致用的學術初心，在百年變局與開放征程中落地生根、彰顯價值。

時代破題：教學鑄基，從課堂深耕到著作大成

真正的學術從不懸空，鞠建東的“一家之言”，誕生于對時代命題的直面回應，成型于教學與研究的雙向滋養。

2018年中美貿易爭端爆發，鞠建東第一時間在清華五道口組建“大國競爭”研究團隊，持續跟蹤、系統研究全球格局變遷；2019年春季，他面向清華本科生開設“中美貿易爭端與全球化重構”通識課程，這是中國乃至全球最早聚焦該議題的本科生課程。八載堅守耕耘，這門課程先后獲評北京高?！皟炐惚究普n程”、清華大學精品課程、教育部國家級一流本科課程，成為解讀百年變局的經典課堂。

百年變局，最需要清醒的思考者；時代征程，最珍貴是務實的筑橋人。所謂“成一家之言”，從不是一句口號，更不是一句空話，而是一位學者以四十余年治學積淀，回應時代之問；以中西貫通學理，破解秩序之困；以經世致用初心，賦能國家之興。不迎合喧囂，不故作高深，鞠建東“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的追尋，還在繼續，并將伴隨中國在全球化重構的征程，行穩致遠、走向世界。

（本文轉載于“清華五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