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出狂人,安重榮曾撂下一句驚世駭俗的狂言,大意是說,當(dāng)皇帝難道還得看血統(tǒng)?
誰手下弟兄多、拳頭硬,誰就能坐那把龍椅。
這話哪怕糙了點兒,卻道出了當(dāng)時唯一的生存鐵律。
你瞅石敬瑭、劉知遠(yuǎn),還有后來建立后周政權(quán)的郭威,哪個不是靠著手里捏著的百戰(zhàn)精銳,把這套流氓法則玩得明明白白?
說白了,槍桿子里面出政權(quán),誰兵多將廣,誰就能穿上龍袍。
身處那種兵荒馬亂的歲月,死心塌地跟著一個主子干,簡直是個稀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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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匡胤在陳橋驛搞了一出黃袍加身,領(lǐng)著大軍兵臨汴梁城下。
城里頭那些當(dāng)官的,反應(yīng)可謂現(xiàn)實到了極點:大不了就是換家公司打工嘛,官照當(dāng)、馬照跑。
可偏偏冒出三個硬骨頭,打死也不肯趟這趟渾水。
他們便是韓通、李筠,外加一個李重進。
這三位將領(lǐng),成了大宋剛開張那會兒,最讓人頭疼的幾個大麻煩。
咱們先來看看頭一件棘手事,地點就定格在天子腳下的繁華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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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變的風(fēng)聲剛吹進汴京,所有人都縮了頭,唯獨韓通蹦出來,非要跟趙氏拼個魚死網(wǎng)破不可。
他當(dāng)時頭上頂著侍衛(wèi)親軍馬步軍副都指揮使的帽子,京畿重地整整一半的御林軍,理論上都?xì)w他調(diào)遣。
光看面上的賬,韓通絕對有資格跟新皇室過過招。
早在郭威當(dāng)家那會兒,他便是鐵桿心腹,沖鋒陷陣時身上挨了足足六道血口子,那是拿命換來的軍功。
打個比方,當(dāng)趙匡胤還在柴榮手底下當(dāng)個小差官時,韓通早就是鎮(zhèn)守一方的節(jié)度使了。
誰知道,就在節(jié)骨眼上,他腦子一熱走了一步臭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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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算到,威望這玩意兒雖然摸不著看不見,可真到了要命的時候,那是能要人命的。
說起來,韓通的兒子早就給他透過底,說趙匡胤在隊伍里呼聲極高,讓親爹趕緊想退路。
可他壓根兒聽不進去,脾氣暴躁又缺心眼,認(rèn)死理地以為光憑一片丹心和手里的帥印,就能把場子鎮(zhèn)住。
等他真急了眼,跑去點兵死扛時,才發(fā)現(xiàn)底下人早就不聽使喚了。
人家對方陣營里的死黨石守信跟王審琦,早就把九門把守得死死的,他平時帶的兵,轉(zhuǎn)臉就投了誠。
就在他急火火往家跑的道上,迎面撞上了對方的急先鋒王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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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根兒就沒排開陣勢真打,純粹是一場慘無人道的屠戮。
韓通滿門抄斬,成了這場權(quán)力交接大戲里,唯一一個拿命填坑的倒霉蛋。
有個細(xì)節(jié)挺耐人尋味。
龍椅坐穩(wěn)后,大宋天子除了給死去的韓通追封了極高的官銜,另外還把那個私自下狠手的王彥升雪藏了,死活沒給人家升到封疆大吏的位置。
可偏偏后來去廟里燒香,瞧見墻上韓家父子的畫像,皇帝一抬手,又讓人給抹了個干凈。
這事兒明擺著:大宋需要樹立一個忠君愛國的牌坊來穩(wěn)固人心,可皇上心里頭,對這種死磕到底的刺頭簡直惡心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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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通敗就敗在死腦筋,更錯在瞎尋思自己真能指揮得動那支早就變了心的隊伍。
要是把韓通比作禁苑里頭的一匹獨狼,那李筠就是塞外沒人敢啃的硬石頭。
這位悍將那會兒扎根潞州,掛著昭義軍節(jié)度使的大印,一膀子力氣能扯開百十來斤的硬弓,論起排資論輩,比韓通還靠前。
大宋剛建國,朝廷派人送去的大禮包極其豐厚,直接賞了個中書令的頭銜。
這要是放別的土軍閥身上,絕對是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不過是城頭變幻大王旗,自個兒照樣當(dāng)一方諸侯。
可李筠心里有本明白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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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rèn)死理兒,覺得郭威對他有提攜之恩,柴榮更是拿他當(dāng)手足兄弟。
就沖這份情義,他打死也不認(rèn)這個新朝廷。
得,這下子,大宋朝建國以來的頭一樁造反大戲,正式鳴鑼開場了。
李筠這路子走得那叫一個野:一上來就拉起數(shù)萬大軍,還把北漢喊來撐場子。
可要是讓行家一瞧,這簡直就是腦子一熱亂下注。
他這是拿一座孤城去硬剛整個帝國,完全是一條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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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邊盟友就派了小幾千人來裝裝樣子,可對面大宋天子卻是御駕親征,把家底里最能打的百戰(zhàn)之師全押上了。
當(dāng)他在陣前瞅見趙匡胤騎著高頭大馬,身邊一字排開的盡是石守信、高懷德這些當(dāng)世猛將時,他心里估計直犯嘀咕:這哪是兩軍對壘,這明擺著是碾壓式的大清洗啊!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他一頭扎進火海把自己燒了個干凈。
他拿這條命報了舊主的恩情,卻沒悟透一個理兒:在那個人人比拳頭大的歲月里,一個人的赤膽忠心,在國家機器的鐵蹄跟前,一捅就破。
其實真能在系統(tǒng)層面給新朝廷添大堵的,還得數(shù)第三個人:李重進。
這人的身份敏感得很——郭威的親外甥,柴榮的表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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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按族譜排座次,那把龍椅怎么也該輪到他來坐;要是比拼家底,人家可是侍衛(wèi)親軍的最高統(tǒng)帥。
那會兒后周的禁衛(wèi)軍分成了兩個山頭,殿前司歸趙匡胤管,侍衛(wèi)司就捏在李重進手里。
你要是處于李重進的位置,準(zhǔn)會發(fā)現(xiàn)處境不是一般的憋屈。
陳橋發(fā)生兵變那會兒,你還在淮南外鎮(zhèn)吹著涼風(fēng)。
等風(fēng)聲傳到耳朵里,留守京城的副手韓通早躺板板了,更要命的是,自己系統(tǒng)里頭的高懷德跟張令鐸這些高級將領(lǐng),竟然齊刷刷地認(rèn)了新大哥。
這才是讓他腿肚子轉(zhuǎn)筋的根源:人家趙匡胤不光是搶個玉璽,人家是把整個禁軍系統(tǒng)的頭頭腦腦,全都換上了自己人,徹底來了個大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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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進咬咬牙,打算借兩股外力來翻身:頭一個是跟南唐拉關(guān)系,再一個是找北邊的李筠抱團。
要是這南北兩路兵馬能一塊兒發(fā)力,趙家軍就得前后挨刀。
可偏偏,這兩步棋全走成了死局。
南唐主事兒的李璟,早前挨了柴榮的毒打,嚇得烙下了病根。
一瞅見那邊遞過來的結(jié)盟書,腦子一片空白之余,二話沒說,扭頭就把密信原封不動地發(fā)給了大宋皇上。
這種打小報告的行徑,說白了全是精打細(xì)算過后的買賣:陪著落難將領(lǐng)造反,掉腦袋的幾率太高;拿他去邀功,倒能保住自家這片江山的幾日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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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心涼半截的還在后頭,他派去北邊串聯(lián)的心腹翟守珣,其實早就被趙匡胤給收買了。
這姓翟的暗地里玩陰的,忽悠他主子先按兵不動。
這一拖,直接把北邊李筠全軍覆沒的噩耗給盼來了。
沒了兩頭夾擊的底牌,他在揚州城里扯起的大旗,也就成了必敗無疑的最后蹦跶。
大宋天子又一次披掛上陣。
為了拿下這塊難啃的骨頭,朝廷把壓箱底的王牌全都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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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到最后,這位李統(tǒng)領(lǐng)帶著全家老小點了一把大火,親哥李重興,親弟李重贊,連帶著兒子李延福,一個沒跑掉,全在這場沒撈著著落的復(fù)國夢里化成了灰。
回頭瞅瞅這三大忠臣的結(jié)局:一家子被屠了滿門,兩家子自己變成了焦炭。
要是把這幾回敗仗掰開了揉碎了看,他們跌跟頭的方式各不相同,可病根全出在一處。
韓通輸在眼光太死板,總覺得有了那方印把子,手底下的兵就會賣命,完全沒察覺人家早就把底下的弟兄們?nèi)鲇谱吡恕?/p>
李筠錯就錯在太重私人交情,非要在戰(zhàn)場上去撞那道根本撞不破的南墻,血本無歸。
至于那位李重進,則是沒能把散了的人心攏回來,傻傻地以為拉來外圍的隊伍就能填補自家陣營的窟窿,哪知道自個兒在這個大盤子里,早就成個光桿司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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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誰拳頭大誰說了算的野蠻年頭,這三人的死磕真是慘到了極點。
他們非要在那種只認(rèn)大刀長矛的叢林法則里,硬生生地扯起大義凜然的旗幟。
在旁人眼里,這種逆風(fēng)硬上的干法簡直不可理喻,可就在新朝代剛打完地基的那會兒,這三場要命的血戰(zhàn),反倒讓開國皇帝冒出一身冷汗:要是由著手握重兵的將領(lǐng)隨時掀桌子當(dāng)皇上,那愿意拼死護駕的傻子以后肯定找不著幾個了。
于是,沒過幾年,就有了那頓名垂青史的酒席。
借著幾杯黃湯,大宋主子把那幾個硬骨頭拼了命都沒填平的窟窿給堵上了——他硬是把武將賴以造反的槍桿子,全繳到了自己手里。
往后的事咱就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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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那三位倔將而言,他們用最不要命的死法,給那個滿是血腥味卻又極具沖勁兒的舊歲月,狠狠地砸下了一個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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