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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節
宮縮來了。
我攥著床單,疼得渾身發抖。周硯白站在床邊,把文件遞過來。
“簽了。”
我看了一眼。離婚協議。
“你他媽現在讓我簽這個?”
他看了眼手表。對,看了眼手表。我躺在產房,宮縮五分鐘一次,他在看手表。
“蘇晚棠,拖著沒意思。”
我疼得說不出話。護士進來了,看了眼他手里的紙,什么都沒說,給我量血壓。
我說:“孩子快生了。”
他說:“生完簽也一樣。”
我盯著他。他穿的是新襯衫,深藍色的,領口還有熨燙的折痕。那件襯衫不是我買的。我買的他都不穿,嫌便宜。
我說:“姜雨薇讓你來的?”
他頓了一下。
就這一下,夠了。
宮縮又來了。這次更疼,我咬住嘴唇,嘗到血腥味。
他說:“你別鬧了,條件我都寫好了,房子歸你,車歸你,存款對半分。”
我說:“孩子呢?”
他沒說話。
我說:“周硯白,孩子你還要不要了?”
他說:“你要就你帶著。”
我笑了。疼笑的。
“你要就你帶著”——好像那不是他的種,是我從超市買回來的一顆白菜。
我說:“行。”
拿過筆,簽了。
他拿過協議,檢查簽名,折好放進公文包。全程沒有看我肚子一眼。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蘇晚棠,其實你心里清楚,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門關上了。
我盯著天花板,宮縮來了,我喊不出來。
孩子是預產期前兩周生的。
早產。
第2節
我是在手術臺上醒著的。
不是全麻,半身麻醉。我腦子清醒,身體動不了。
醫生說:“用力,再用點力。”
我聽見儀器在響,滴滴滴滴,像倒計時。
我想起三年前的婚禮。
也是在酒店,也是這么多人。周硯白穿白色西裝,單膝跪地,說“蘇晚棠,我這輩子只愛你一個”。
我哭了。
我媽蘇秀蘭坐下面也哭了。她說“媽這輩子沒享過福,但你一定要幸福”。
司儀問“你愿意嗎”,我說“我愿意”,聲音大得全場都笑了。
周硯白給我戴戒指,手在抖。我以為他是緊張,后來才知道,那叫心虛。
孩子的頭出來了。
醫生說:“再用力,看到了,快出來了。”
我使勁。不是為他,是為我自己。
孩子哭了一聲,很小,像貓叫。
醫生說:“是個女孩。”
我閉上眼。
護士把孩子抱過來,貼我臉上。我沒看,我累得睜不開眼。
然后我聽見她說:“產婦,你怎么在哭?”
我伸手摸臉,全是水。
我說:“沒事,高興的。”
不是高興的。是因為我聽見有人在走廊說話,聲音很輕,但我聽見了。
姜雨薇的聲音。
她說:“她生了嗎?”
另一個女人說:“生了,女孩。”
她說:“那周硯白可以放心了。”
我睜開眼。護士把孩子抱走了。
我說:“等等,讓我再看看。”
護士把孩子抱回來。很小,皺巴巴的,不像他,也不像我。
我說:“她健康嗎?”
護士說:“早產,要在保溫箱待一陣,但指標都正常。”
我點頭。
走廊沒聲音了。
我問:“剛才外面是誰?”
護士看了眼門口,說:“沒人啊。”
我說:“哦。”
手機放在枕頭底下。我摸出來,有一條新消息。
沒有備注的號碼。
一張照片。
床照。周硯白睡著的臉,旁邊一個女人,比耶的手勢,遮住了自己的臉。
下面一行字:他說你只是擺設。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不是傷心。是惡心。
就是那種,你發現你吃了一半的蘋果里,有半條蟲的感覺。
另一半,已經咽下去了。
第3節
出院那天,蘇秀蘭來接我。
她抱著孩子,臉貼著臉,眼眶紅紅的。
我說:“媽,別哭了。”
她說:“我沒哭。”
她確實沒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沒掉下來。
我們打車回公寓。那個公寓,周硯白說“歸你”的那個。七十二平,兩室一廳,在城東。
路上蘇秀蘭問:“他真不要孩子?”
我說:“嗯。”
她說:“。”
畜生
我說:“媽,別罵了,沒意思。”
她說:“那個女人是誰?”
我說:“公司新招的,二十三歲,做行政。”
蘇秀蘭說:“你怎么知道?”
我說:“我查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孩子在她懷里睡得很沉。
她說:“漂亮嗎?”
我說:“漂亮。”
她說:“多漂亮?”
我說:“媽,漂亮有什么用,再過十年她也會老。”
蘇秀蘭說:“不是漂亮有用。是新鮮有用。”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們一眼。
我沒說話。
到家后,我把孩子放床上,打開電腦。
姜雨薇。
二十三歲,大專學歷,老家在湖南。來這個城市三年,換過四份工作。上一份是在一家建材公司做前臺。
社交賬號上全是自拍。穿吊帶,露腰,嘟嘴。
最新一條:謝謝你給我的一切,未來請多指教。
配圖是一束紅玫瑰,背景是酒店房間。
那個酒店我知道。周硯白每次“加班”都去那兒。
我往下翻。三個月前,她發過一張照片,兩只手十指緊扣,男的手上戴著一塊表。
那塊表我認識。
我送的。周硯白三十歲生日,我攢了半年工資買的。
評論區有人問:男朋友?
她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我再往下翻。
一年前,她在一家餐廳打過卡。配文:今天的客戶好帥。
照片里遠遠拍了一個男人側臉。糊的,但我認出來了。
周硯白。
那時候我懷孕兩個月。
我關了電腦。
蘇秀蘭端著湯進來,說:“喝點,補身體。”
我喝了。很燙,燙得我眼淚出來。
她說:“你打算怎么辦?”
我說:“離婚了,還能怎么辦。”
她說:“你就這么算了?”
我看著碗里剩下的湯。
我說:“媽,你覺得我像算了的人嗎?”
她把碗拿走,沒說話。
走到門口,她說了一句:“媽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沒跟你爸算賬。”
門關上了。
第4節
第二天,蘇秀蘭打了我一巴掌。
不是因為我不聽話。是因為我說我要把孩子給她帶,我去周硯白公司上班。
她說:“你瘋了?你去他公司干什么?”
我說:“行政部招人,我投了簡歷。”
她說:“你想干什么?去鬧?去丟人?”
我說:“我不鬧。”
她說:“那你圖什么?”
我說:“圖錢。”
她打我了。一巴掌,不重,但很響。
打完她愣了,我也愣了。
然后她抱住我,哭了。
她說:“媽不是想打你,媽是心疼你。你從小要強,吃了多少虧,你不說,媽知道。”
我說:“媽,我不疼。”
她說:“你撒謊。你從小就撒謊,摔跤了說不疼,發燒了說不燙,你現在也不疼?”
我沒說話。
她松開我,擦眼淚。
“行,你去。但媽跟你說,不是去爭男人,是去爭錢。男人沒了就沒了,錢沒了真沒了。”
我說:“我知道。”
她說:“你怎么爭?”
我說:“他轉移了資產,婚內財產有一半是我的,我要拿回來。”
她說:“你會嗎?”
我說:“不會就學。”
她看了我很久。
“媽回趟老家,有個老姐妹,她男人是做財務的,出過事,她知道怎么查。”
我說:“不用,我自己來。”
她說:“你別逞能。”
她走了。
我坐在客廳,孩子哭了。
我去抱她。很小,很輕,像一團棉花。
我說:“囡囡,媽媽要去打怪獸了。”
她沒聽懂。她只是哭。
我喂她,她吃著吃著睡著了。
手機響了。
周硯白發來消息:協議你看了嗎?沒什么問題這周去辦手續。
我沒回。
他又發:蘇晚棠,你別拖了,拖著對誰都沒好處。
我回了一個字:好。
他發:什么時候有時間?
我回:這周六。
他發:行。
過了一分鐘,他又發:孩子你打算怎么辦?
我盯著屏幕。
我想打很多字。想說“你的孩子你不要,你問我怎么辦”。想說“你他媽還是人嗎”。
但我打了三個字:我養。
他發:那就行。
那就行。
好像我說“我養”解決了他多大的麻煩。
我把手機放一邊。
孩子睡得很香。
我突然想,她長大以后,如果遇到同樣的事,我會跟她說什么?
讓她忍?讓她鬧?讓她算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現在不想忍,不想鬧,不想算。
我想讓他也嘗嘗,什么叫疼。
第5節
周六,民政局。
周硯白早到了十分鐘。穿得很正式,西裝,領帶,頭發打了發膠。
好像他今天是來簽合同的。
姜雨薇沒來。但門口停著她那輛白色mini。
蘇秀蘭說對了一半。新鮮有用。但新鮮會過期。
工作人員問:“財產分割都協商好了?”
周硯白說:“好了。”
我看著他。
我說:“沒好。”
他愣了。
我說:“婚內財產對半分,車房歸我,這些我同意。但你公司的股權,我要查。”
他說:“蘇晚棠,你別鬧。”
我說:“我沒鬧。婚姻法規定,婚內經營所得屬于共同財產,你公司是婚后開的,股權我要審計。”
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
他壓低聲音:“你他媽有病吧?”
我說:“我沒病。我就是突然想起來,你公司去年融資一千萬,股權在你名下,那屬于共同財產。”
他說:“那是我爸媽的錢。”
我說:“你爸媽的錢,轉賬記錄呢?”
他臉白了。
我說:“周硯白,我給你三天時間,你把公司賬目給我,我找審計查。如果沒問題,我簽字。如果有問題,你知道后果。”
他說:“什么后果?”
我說:“法律上的后果。”
他盯著我,眼睛里有東西在轉。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我怎么突然知道了這些。
他不知道。蘇秀蘭打我的那天晚上,我熬夜查了三天婚姻法。我不懂股權不懂融資,但我認識字。
一個人教你知識,最狠的學校叫“被欺負過”。
他說:“行,你查。但你查了也沒用,公司是婚前注冊的。”
我說:“公司是婚前注冊的,但融資是婚后。融資進來的錢,你的股份增值部分,我要分。”
他沒說話了。
工作人員說:“那今天還辦嗎?”
我說:“不辦了。等查清楚了再辦。”
我站起來,拿起包。
周硯白說:“蘇晚棠,你故意的。”
我說:“對,我就是故意的。”
我走了。
走到門口,姜雨薇的車還停在那兒。車窗搖下來一條縫,我看見一只手,指甲是剛做的,大紅色。
我沒停。
我上了出租車。
司機問:“去哪兒?”
我說:“城東,錦繡花園。”
他說:“那不是高檔小區嗎?”
我說:“對。”
我靠在后座上,閉上眼。
手機響了。沈岸發來的消息:你還好嗎?
我回:沒事。
他發:我在你小區門口。
我睜開眼。
司機說:“姑娘,到了。”
我下車。沈岸站在門口,穿著黑色衛衣,手里拎著一袋水果。
他說:“路過,順便看看你。”
我說:“你家在城西,路過得真遠。”
他沒說話。
我說:“走吧,上去。”
他跟我上樓。
電梯里,他說:“你真離了?”
我說:“還沒,在談。”
他說:“要幫忙嗎?”
我說:“不用。”
他看了我一眼。
我說:“真的不用。”
他說:“行。”
到了家門口,我掏鑰匙。手在抖。
他接過去,開了門。
他說:“你手在抖。”
我說:“沒事,餓的。”
他沒拆穿我。
第二部:潛伏
第6節
孩子滿月那天,我流產了。
不是孩子,是恢復得不好,醫生說胚胎殘留,要清宮。
蘇秀蘭抱著孩子在外面等。
我躺在手術臺上,又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醫生說:“別緊張,很快。”
我說:“我沒緊張。”
她說:“你手心全是汗。”
我松開手。
手術很快,十幾分鐘。我被推出來,蘇秀蘭站在走廊,眼眶又紅了。
我說:“媽,別哭了。”
她說:“我沒哭。”
她把孩子遞給我。孩子醒了,眼睛看著我,黑溜溜的。
我說:“媽,你說我是不是太狠了。”
她說:“什么意思?”
我說:“醫生說,胚胎殘留是因為產后沒有好好休息。我沒休息,我天天在外面跑,查他的事。”
她說:“那怪誰?”
我說:“怪我。”
她沉默了一會兒。
“怪你什么?怪你沒躺床上哭?怪你沒當沒事發生?”
我抱著孩子,沒說話。
她說:“蘇晚棠,你聽媽說。你可以恨他,但不能拿自己身體報仇。你倒了,孩子怎么辦?”
我說:“我知道。”
她說:“你不知道。”
她走了。
我躺在床上,孩子在我旁邊睡著了。
我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只蝴蝶。
我想,我這輩子,大概不會再信任何人了。
沈岸發來消息:今天好點了嗎?
我回:嗯。
他發:我給你燉了湯,在樓下。
我看著手機,沒回。
過了一分鐘,他又發:你不開門我就放門口了。
我起來,開門。
他站在門口,提著保溫桶。
我說:“你怎么知道我住這兒?”
他說:“你媽告訴我的。”
我說:“你什么時候跟我媽這么熟了?”
他說:“高中就認識了。”
我讓開,他進來。
他把保溫桶放桌上,打開,盛了一碗。
他說:“喝吧,我媽的方子,補身體的。”
我喝了。很燙,味道很奇怪。
我說:“這是什么?”
他說:“豬蹄燉花生。”
我說:“我不吃豬蹄。”
他說:“喝湯就行。”
我喝完了。
他坐著,沒走。
我說:“你還不走?”
他說:“我看看孩子。”
我說:“她睡著了。”
他說:“那我也看看。”
他走到床邊,看了很久。
他說:“像你。”
我說:“都說像她爸。”
他說:“不像。嘴像你。”
我沒說話。
他轉身,走到門口。
“蘇晚棠,有需要就說話。別自己扛。”
門關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保溫桶還冒著熱氣。
孩子翻了個身。
第7節
沈岸喝醉了。
半夜十一點,他敲門。我開門,他靠在墻上,眼睛紅紅的。
我說:“你喝酒了?”
他說:“喝了。”
我說:“你怎么來的?”
他說:“打車。”
我說:“進來吧。”
他進來,坐在沙發上。我給他倒了杯水。
他說:“蘇晚棠,我跟你說個事。”
我說:“說。”
他說:“當年,我先認識的你。”
我看著他。
他說:“高中,你轉學來第一天,我就看見你了。你穿白裙子,扎馬尾,站在操場邊上。”
我說:“你別說了。”
他說:“我要說。憋了十二年,我要說。”
我說:“你喝多了。”
他說:“我沒喝多。我清醒得很。周硯白是后來才認識你的。他追你,我說我也喜歡你,你不信。”
我說:“你從來沒說過。”
他說:“我說過。高二,我給你寫過紙條。”
我想了想。
“我沒收到。”
他說:“你收到了。你說你覺得我們更適合做朋友。”
我愣住了。
我不記得了。
我真的不記得了。
他說:“沒關系,不重要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我說:“沈岸。”
他停下來。
我說:“對不起。”
他說:“你不用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門關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水還放在桌上,他沒喝。
我想了很久。
我不記得那張紙條。但我記得高二那年,我的課本里確實夾過一張紙條,我以為是周硯白寫的。
字跡很像。
第二天早上,沈岸發來消息:昨晚喝多了,說了胡話,別當真。
我沒回。
他又發:U盤放你信箱了,公司的財務數據,也許有用。
我去信箱拿。
一個黑色U盤,很小。
我插上電腦。
里面是周硯白公司三年的進出賬目。
我不知道這東西他怎么弄到的。
我不想知道。
第8節
趙艷紅比我大兩歲,離婚一年,帶一個兒子。
我們在美容院認識的。
她坐在我旁邊,臉上敷著面膜,跟美容師聊天。
“男人都一個樣,沒一個好東西。”
美容師笑了笑,沒接話。
我說:“對。”
她轉頭看我,面膜糊住了表情,但眼睛在笑。
她說:“你也離了?”
我說:“快了。”
她說:“因為什么?”
我說:“出軌。”
她說:“我也是。”
她坐起來,把面膜揭了。
“走,喝咖啡去,我請你。”
我們去了樓下的星巴克。
她說:“你前夫什么樣的人?”
我說:“還沒離完。他找了一個二十三的。”
她說:“年輕是吧?我那個也找的年輕的,二十二,剛畢業。”
我說:“你怎么發現的?”
她說:“手機。你永遠可以相信,男人出軌第一個暴露的地方是手機。”
我說:“我也是看手機。”
她說:“你打算怎么辦?”
我說:“拿回我該拿的。”
她說:“我也是。但我沒拿到,他轉移了所有錢,我只分了一套房,還有貸款。”
我說:“他沒轉移干凈。總會留痕跡。”
她看著我。
“你這么懂?”
我說:“我查了一個月。”
她說:“你厲害。”
我說:“不是我厲害,是他太蠢。”
她笑了。
她說:“加個微信吧。以后多聯系。”
我說:“好。”
加了微信。
她發了個朋友圈:今天認識一個新朋友,同是天涯淪落人。
配圖是我們的咖啡杯。
我點進去看她的朋友圈。
翻了三個月,翻到一條。
去年十月,她跟一個女人的合照。配文:我的好閨蜜,姜雨薇。
我盯著那張照片。
趙艷紅是姜雨薇的閨蜜。
我把手機放下。
她說:“怎么了?”
我說:“沒事,信號不好。”
她說:“你住哪兒?”
我說:“城東。”
她說:“我住城西。有空來我家玩。”
我說:“好。”
分開后,我打車回家。
路上,我給趙艷紅發了條消息:你那個閨蜜,姜雨薇,她對象做什么的?
她回:做生意的,挺有錢的。怎么了?
我回:沒什么,隨便問問。
她發:她對象對她可好了,又送包又送車,羨慕死了。
我盯著屏幕。
她不知道。那個“對她可好的對象”,是我老公。
不是,是我前夫。
我回:真幸福。
發完這三個字,我想吐。
第9節
我翻出了結婚日記。
大紅色的封面,燙金字,婚禮那天司儀送的。扉頁上寫著:愿你們白頭偕老。
我把日記本翻開。
第一頁:2019年3月12日,我們領證了。他穿白襯衫,我穿紅裙子。他說我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第二頁:2019年5月1日,婚禮。他哭了,我也哭了。媽說這是我們家的福氣。
我往后翻。
第十五頁:2020年8月3日,他說想開公司,我支持他。我把嫁妝錢都拿出來了,十萬塊。
第二十頁:2021年1月15日,公司拿到第一筆訂單,他喝多了,抱著我說謝謝。
我繼續翻。
第三十頁:2022年4月10日,我懷孕了。他抱著我轉圈,說他要當爸爸了。
第三十七頁。
夾著一張發票。
酒店的。日期是2022年3月15日。
我懷孕第八周。
那天他說出差,去上海。
發票顯示,酒店在本地,離公司不到三公里。
我拿起手機,查那天。
聊天記錄。晚上十點,他發:到酒店了,累了一天,早點睡。
我說:好,你早點休息。
他發:愛你。
我回:我也愛你。
我盯著那個“愛你”。
他說“愛你”的時候,剛做完什么?
我不想了。
繼續翻。
第四十頁。他寫:公司最近很忙,壓力很大,晚棠很體貼,從來不抱怨。
我回憶那段時間。
我沒抱怨過。我懷孕反應大,吐得昏天暗地,他說忙,我就自己扛。
我半夜吐,他在書房“加班”。
我吐完回臥室,他書房燈亮著。我推門,他關屏幕很快。
我說你早點睡。他說好。
我以為他在看工作文件。
我想起那張床照。
那個女人比耶的手。
我合上日記本。
抽屜最里面,還有一個信封。
我拿出來。
里面是一張孕檢單。
日期是2022年3月20日。
名字:蘇晚棠。
孕周:8周。
一切正常。
下面手寫了一行字:已確認,女。
我盯著那行字。
不是醫生寫的。是周硯白的字。
他早就知道是女孩。
他早就知道。
他想要兒子。
所以他找了姜雨薇。
他想換一個能生兒子的。
我把孕檢單放回去。
抽屜關上。
我突然笑了。
笑自己。
三年了,我跟他睡一張床,吃一鍋飯,我以為他是愛我的。
他不愛我。
他愛的是我的子宮。
而我的子宮,不爭氣,給了他一個女兒。
第10節
我第一次“偶遇”姜雨薇,在國貿商城。
趙艷紅約我逛街,說她想買包,讓我幫她挑。
我到了,趙艷紅站在一樓,旁邊還有一個人。
姜雨薇。
她穿白色連衣裙,長發披肩,化淡妝。真人比照片好看。
趙艷紅說:“這是我閨蜜,姜雨薇。”
我說:“你好。”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你好,你是艷紅新朋友?”
我說:“對,我叫蘇晚棠。”
她伸出手:“姜雨薇。”
我握了。手很軟,指甲是大紅色。
跟民政局門口那輛車里伸出來的手,一樣的顏色。
趙艷紅說:“雨薇眼光好,讓她幫你挑。”
姜雨薇說:“你要買什么?”
我說:“包,送我自己的,離婚禮物。”
她頓了一下。
“你離婚了?”
我說:“快了。”
她說:“為什么?”
我說:“不合適。”
她看了我一眼,沒追問。
我們在商場逛了一圈。姜雨薇很能聊,從包聊到護膚品,從護膚品聊到星座。
她說她雙魚座,浪漫,感性。
我說我天蝎座。
她說:“天蝎座很記仇的。”
我說:“是嗎?我不覺得。”
她說:“天蝎座愛恨分明,得罪了天蝎座,沒好下場。”
我笑了。
我說:“那一定不能得罪你。”
她說:“不是我,是你。”
我看著她。
她說:“你是天蝎座,你忘了?”
我說:“哦,對,我忘了。”
她笑了。
我們逛到三樓,她接了個電話。
聲音很小,但我聽見了。
她說:“嗯,在逛街,跟艷紅一起。新認識的朋友,人挺好的。晚上?好,你訂位置。”
掛了電話。
趙艷紅說:“你對象?”
姜雨薇笑了笑,沒說話。
趙艷紅說:“什么時候結婚?”
姜雨薇說:“快了,他說要給我一個完美的婚禮。”
趙艷紅說:“羨慕死了。”
姜雨薇說:“到時候你當伴娘。”
趙艷紅說:“必須的。”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們笑。
我也想笑。
不是笑她們。是笑這個世界。
姜雨薇轉頭看我:“晚棠姐,你辦過婚禮,有好的策劃公司推薦嗎?”
我說:“你要辦婚禮?”
她說:“對,我想秋天辦。”
我說:“我幫你。”
她說:“真的?”
我說:“真的。我認識一個策劃師,很厲害的,我婚禮就是她做的。”
她說:“太好了,你把她微信推給我。”
我說:“好。”
我拿出手機,翻了翻。
“她最近不接單了,要不我幫你做?我反正閑著。”
姜雨薇說:“你會?”
我說:“我學過,以前想開婚慶公司,后來沒開成。”
她說:“那太好了,晚棠姐你幫我。”
我說:“行。”
我們加了微信。
她發:謝謝你,晚棠姐。
我回:不客氣。
發完,我看著屏幕。
趙艷紅在旁邊說:“雨薇,你對象知道嗎?”
姜雨薇說:“知道,他說都聽我的。”
我說:“你對象做什么的?”
她說:“做生意的。”
我說:“叫什么?”
她說:“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她笑了。
我也笑了。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他叫周硯白。
我前夫。
第三部:編織
第11節
蘇秀蘭知道了。
她坐在沙發上,孩子在她懷里,喝奶。
我說:“媽,我接了姜雨薇的婚禮策劃。”
她抬頭看我。
“你瘋了?”
我說:“我沒瘋。”
她說:“你給她策劃婚禮?你跟周硯白的婚禮?”
我說:“對。”
她把孩子放床上,站起來。
“蘇晚棠,你腦子有病吧?”
我說:“媽,你聽我說。”
她說:“我不聽。你瘋了。你徹底瘋了。”
我說:“你知道我為什么接嗎?”
她說:“為什么?你想去鬧?你想在他婚禮上哭?”
我說:“不。”
我說:“我要在他們最幸福的時候,毀了他們。”
她愣住了。
我說:“媽,你那天問我是不是算了。我說不是。這就是我的答案。”
她看了我很久。
“你打算怎么做?”
我說:“婚禮我全權負責,場地、流程、賓客、所有環節。我可以設計一切。”
她說:“然后呢?”
我說:“然后,在他們說‘我愿意’的時候,我讓他們知道,什么叫代價。”
蘇秀蘭沒說話。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過了很久,她轉身。
“我幫你。”
我說:“媽,你不用——”
她說:“我不是幫你。我是幫我自己。我這輩子,忍了太多。你爸出軌,我忍了。你奶奶欺負我,我忍了。我不想你再忍。”
我說:“我沒忍。”
她說:“我知道。所以我說,我幫你。”
她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但你要答應媽一件事。”
我說:“什么?”
她說:“別把自己搭進去。”
我說:“不會。”
她說:“你保證。”
我說:“我保證。”
她看著我。
“你騙人。你從小就騙人。你保證的事,從來沒做到過。”
我沒說話。
她說:“算了,媽不說了。你要做就做,媽在。”
孩子哭了。
我去抱她。
蘇秀蘭說:“這孩子命苦,攤上你們這樣的爹媽。”
我說:“她不苦。有我呢。”
她說:“有你?你連自己都顧不上。”
我抱著孩子,沒說話。
她說的對。
我確實顧不上自己。
但我顧得上孩子。
因為我不想讓她長大以后,跟我一樣。
第12節
我跟姜雨薇約在咖啡廳,聊婚禮方案。
她帶了一個本子,里面全是她收藏的婚禮照片。
全是暗黑系。
黑色婚紗,黑色花藝,黑色蛋糕。
她說:“我不要傳統的白色,太無聊了。”
我說:“你喜歡什么風格?”
她說:“暗黑,浪漫,但暗黑。像哥特式的那種。”
我說:“賓客能接受嗎?”
她說:“我管他們接不接受,我的婚禮我做主。”
我點頭。
她翻出一張照片,一個新娘穿黑色婚紗,站在黑色花墻前面。
她說:“我要這種。”
我說:“好。”
她又翻出一張。婚禮現場沒有燈,只有蠟燭。
“我要這種,全是蠟燭,不要電燈。”
我說:“可以,但要有應急方案,萬一出事——”
她說:“不會出事的。”
她看著我。
“晚棠姐,這場婚禮對我很重要。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我說:“不會的。”
她說:“你保證?”
我說:“我保證。”
她笑了。
“我就知道你靠譜。”
我也笑了。
我翻開筆記本,記下她的要求。
暗黑系。全蠟燭。保密性高。
她說:“還有一個要求。”
我說:“什么?”
她說:“全程不要電子設備。手機、相機、攝影機,都不要。”
我說:“為什么?”
她說:“因為我要一個純粹的婚禮,不被屏幕打擾。”
我說:“好。”
我心里在笑。
不要電子設備。
因為她怕。
她怕有人在婚禮上拍照,拍到不該拍的東西。
她怕有人在婚禮上錄像,錄到她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她怕。
所以我更要安排。
我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全程無電子設備,婚禮現場屏蔽信號。
她看了一眼。
“還能屏蔽信號?”
我說:“可以,租設備就行。”
她說:“太好了,你太專業了。”
我說:“謝謝。”
她喝了口咖啡。
“晚棠姐,你前夫是個什么樣的人?”
我說:“不重要的人。”
她說:“你還恨他嗎?”
我說:“不恨了。”
她說:“真的?”
我說:“真的。恨一個人太累了。”
她點頭。
“我也覺得。我前任我也恨過,后來不恨了,因為不值得。”
我說:“對,不值得。”
她笑了。
我也笑了。
我喝了一口咖啡。
很苦。
但我沒加糖。
第13節
周硯白公司年會。
我以供應商身份被邀請了。婚禮策劃公司,需要對接場地。
我穿黑色連衣裙,化了妝,頭發放下來。
走進酒店大堂,很多人看我。
我不漂亮。我只是看起來不像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女人。
蘇秀蘭說:“你瘦了太多,不好看。”
我說:“媽,瘦了上鏡。”
她沒說話。
我走進宴會廳,簽到,拿胸牌。
抬頭,周硯白站在臺上,講話。
“……感謝各位這一年的努力,明年我們繼續加油。”
鼓掌。
我也鼓掌。
他講完,下臺,跟人握手,寒暄。
我站在角落里,端著香檳,沒喝。
他看見我了。
他愣住了。
就那一秒,他臉上的笑凝固了。
然后他恢復,繼續跟人說話。
但我知道,他看見我了。
五分鐘后,他走過來。
“蘇晚棠,你怎么在這兒?”
我說:“供應商,你們行政部邀請的。”
他說:“什么供應商?”
我說:“婚禮策劃。”
他臉白了。
我說:“周總,恭喜你要結婚了。”
他說:“你什么意思?”
我說:“沒什么意思。就是聽說你要結婚了,恭喜。”
他說:“你別鬧。”
我說:“我沒鬧。我真的是供應商。你們行政部發來的邀請函,不信你問。”
他盯著我。
“蘇晚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說:“周總,我早就不愛你了。你不用緊張。”
他愣住了。
我說:“我真的不愛你了。從你在產房遞給我離婚協議那一刻,我就不愛你了。”
他說:“那你還來干什么?”
我說:“掙錢啊。你結婚要花錢,我掙錢,不沖突。”
他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蘇晚棠,你變了。”
我說:“對,我變了。拜你所賜。”
我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他追出來。
“蘇晚棠。”
我停下來,沒回頭。
他說:“你別動姜雨薇。”
我說:“我動她干什么?”
他說:“你恨的是我,沖我來。”
我轉身。
“周硯白,你真的想多了。我不恨你。我甚至不覺得你值得我恨。你只是一個給了我一顆精子的人,而已。”
他臉白了。
我說:“對了,孩子很健康,長得像我。你不用操心。”
我走了。
電梯里,我看著鏡子。
鏡子里的女人,化了妝,穿黑裙子,看起來冷得像一把刀。
我想起三年前,我穿白裙子,站在婚禮上,笑得像個傻子。
那個女人死了。
死在產房。
死在那個男人轉身離開的瞬間。
第14節
沈岸說:“你太冷靜了,不是好事。”
我說:“那什么是好事?哭?鬧?”
他說:“至少像個正常人。”
我說:“我現在不正常嗎?”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們坐在他車里,停在江邊。車窗開著,風很大。
我說:“你叫我出來干什么?”
他說:“我想見你。”
我沒說話。
他說:“蘇晚棠,你做這些,想過后果嗎?”
我說:“什么后果?”
他說:“如果出事怎么辦?”
我說:“出什么事?”
他說:“周硯白不是傻子,他遲早會查到你頭上。”
我說:“我知道。”
他說:“那你還做?”
我說:“我做都做了。”
他說:“停下來。”
我說:“停不下來。”
他看著我。
“蘇晚棠。”
我說:“嗯。”
他說:“你聽我說。”
我說:“你說。”
他說:“如果出事,我陪你擔。”
我看著他。
他眼睛里有光,不是哭,是認真。
我說:“沈岸,你別這樣。”
他說:“我哪樣?”
我說:“你別對我好。”
他說:“我偏要。”
他湊過來。
吻了我。
很輕,很短。
然后他退回去。
“我早就想這么做了。”
我沒說話。
他看著我。
“你打我吧。”
我說:“不打了,打你也沒用。”
他笑了。
我也笑了。
笑了一下,就不笑了。
因為我知道。
我不是不恨周硯白了。
我只是把恨,換了一種方式。
不是哭,不是鬧,不是打。
是讓他死。
不是身體上的死。
是社會性的死。
事業上的死。
他最愛的是面子。那我就撕了他的面子。
他最愛的是錢。那我就拿了他的錢。
他最愛的是姜雨薇。那我就讓姜雨薇,變成他的噩夢。
沈岸說:“你在想什么?”
我說:“沒什么。”
他說:“你又騙人。”
我沒說話。
他看著江面。
“蘇晚棠,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幫你。”
我說:“我不需要你幫。”
他說:“我知道。但我想幫。”
我說:“為什么?”
他說:“因為我欠你的。”
我說:“你不欠我。”
他說:“我欠。高二那年,我要是當面跟你說,不是你收到的那張紙條,也許現在不一樣。”
我說:“沒有也許。”
他說:“對,沒有也許。”
他發動車。
“走吧,送你回去。”
我說:“好。”
路上,我們都沒說話。
但他的手,一直握著檔把。
有時候會碰到我的手。
他沒躲。
我也沒躲。
第15節
蘇秀蘭回老家了。
她說她要去找一個人。
我問誰。
她說:“周硯白第一個情婦。”
我說:“他還有第一個?”
她說:“你以為你是第一個被綠的?他跟你結婚之前,就有一個,處了兩年,后來懷孕了,周家讓她打掉,她不肯,生了個兒子。”
我說:“你怎么知道?”
她說:“老家的老姐妹說的。周硯白他媽回老家的時候,跟人顯擺,說她兒子有本事,外面有人,兒媳婦不敢吭聲。”
我說:“那孩子呢?”
她說:“送走了。”
我說:“送哪了?”
她說:“不知道。所以我回去找。”
我說:“媽,你別去了。”
她說:“不行。這個孩子是關鍵。”
我說:“什么關鍵?”
她說:“你想毀了他,就得有證據。這孩子就是證據。周硯白遺棄親生子,這是大事。”
我說:“媽,你別摻和了。”
她說:“我不是摻和。我是幫你。”
她走了。
孩子我帶著。
晚上,她發來消息。
一張照片。
一個孩子,六七歲,男孩,瘦瘦的,站在孤兒院門口。
下面一行字:找到了。
我盯著那張照片。
眼睛像周硯白。
嘴巴也像。
我說:媽,你回來。
她發:我明天回。
我說:別讓孩子知道。
她發:知道什么?
我說:知道我們是誰。
她發:他知道。他問我是不是他媽媽的親戚。我說是。
我關了手機。
孩子在我旁邊睡著了。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女兒問我,爸爸呢?
我怎么說?
說你爸不要你了?
說你爸找別人了?
說你爸有別的孩子?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這個孩子,會成為壓垮周硯白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現在。
是在他最幸福的時候。
在他以為一切都過去的時候。
孩子會出現在他面前。
叫他爸爸。
在三百個人面前。
在姜雨薇面前。
在所有人面前。
我抱起女兒。
“囡囡,媽媽對不起你。”
她沒醒。
她睡著了,嘴角還有奶漬。
我擦掉。
我說:“媽媽對不起你,讓你攤上這樣的爹。但媽媽保證,不會讓你過苦日子。”
她翻了個身。
窗外,下雨了。
第四部:發酵
第16節
趙艷紅約我喝酒。
她說她最近心情不好,想找人說說話。
我們去了她家。她兒子在奶奶家,家里只有她一個人。
她開了瓶紅酒,倒了兩杯。
“蘇晚棠,你知道姜雨薇是什么人嗎?”
我說:“你閨蜜。”
她說:“對,我閨蜜。但她這個人,不簡單。”
我端著酒杯,沒喝。
“怎么說?”
她說:“她大學的時候就被人包養了。”
我說:“真的?”
她說:“真的。她親口跟我說的。她說那時候窮,交不起學費,有個老板看上了她,一個月給她兩萬。”
我說:“后來呢?”
她說:“后來換了。她專找已婚的,因為她說不糾纏,不鬧,男人喜歡這種。”
我說:“那你老公——”
她說:“對,我老公就是被她撬的。”
她喝了一口酒。
“我后來才知道,她勾引我老公,就是覺得好玩。她說她就是想試試,看能不能搶走。”
我說:“你不恨她?”
她說:“恨。但我更恨我老公。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我說:“那你現在還跟她做閨蜜?”
她說:“我裝的。我在等她翻車。”
她看著我。
“蘇晚棠,你也是被她搶的吧?”
我沒說話。
她說:“我看出來了。你第一次見她就知道她是誰,對吧?”
我說:“對。”
她說:“那你還幫她策劃婚禮?”
我說:“對。”
她說:“你想干什么?”
我說:“你想干什么,我就想干什么。”
她看著我,笑了。
“好,那我們是一伙的。”
她拿出一個U盤。
“這個給你。”
我說:“什么?”
她說:“姜雨薇的‘戰利品’。她所有男人的資料,包括聊天記錄、照片、轉賬記錄。她存在我這兒備份的。”
我說:“你為什么給我?”
她說:“因為我不敢用。但你敢。”
我接過U盤。
“謝謝。”
她說:“不用謝。我是為了我自己。”
我看著她。
這個女人,比我還能忍。
忍了這么久,就是為了等一個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但她不敢出手。
她讓我出手。
我理解她。
不是每個人都能當那個捅刀的人。
有些人是遞刀的。
遞刀的人,手上不沾血。
但刀是她給的。
第17節
周母來了。
她站在我家門口,穿著貂皮大衣,拎著愛馬仕。
“晚棠,媽來看看你。”
我說:“阿姨,我們已經離婚了。”
她說:“還沒辦手續呢,你還是我兒媳婦。”
我沒讓她進。
她站在門口,看著我。
“晚棠,媽求你一件事。”
我說:“什么事?”
她說:“你別鬧了。”
我說:“我沒鬧。”
她說:“男人都這樣,你忍忍就過去了。媽也是這么過來的,你看媽現在不是好好的?”
我說:“阿姨,你過得好嗎?”
她愣了一下。
我說:“你老公出軌的時候,你忍了。你忍了一輩子,你過得好嗎?”
她說:“我過得好。我有兒子,有房子,有錢。”
我說:“你有快樂嗎?”
她沒說話。
我說:“阿姨,你知道你兒子第一個情婦的孩子被送哪了嗎?”
她臉色變了。
“你說什么?”
我說:“那個孩子,你兒子的兒子,現在七歲了,在孤兒院。”
她說:“你胡說。”
我說:“我沒胡說。你不信自己去查。你兒子不要那個孩子,你也不要,所以那個孩子沒爹沒媽,在孤兒院長大。”
她臉白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說:“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告訴我,你知道這件事嗎?”
她沒說話。
我說:“你知道。”
她說:“我不知道。”
我說:“你知道。你是他媽媽,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假裝不知道。”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東西碎了。
“蘇晚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說:“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的寶貝兒子,是什么樣的人。”
她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停下來。
“晚棠,媽求你,別毀了硯白。他是媽唯一的兒子。”
我說:“阿姨,他不是你唯一的兒子。他還有一個兒子,在孤兒院。你去看過他嗎?”
她沒說話。
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
貂皮大衣,愛馬仕。
有錢。
但沒良心。
第18節
婚禮倒計時三十天。
請柬發出去了。
三百張。
我負責審核名單。
姜雨薇給了一份,周硯白給了一份。
我把兩份合在一起。
然后我加了二十個人。
周硯白的前合伙人,被他坑過。
姜雨薇的前男友,被她甩過。
周硯白的大學同學,知道他大學時就搞大過別人肚子。
姜雨薇的老鄉,知道她在老家有過一個孩子。
這些人,我都找到了。
趙艷紅幫忙找的。
沈岸幫忙聯系的。
蘇秀蘭幫忙確認的。
每個人我都親自打電話。
“你好,我是周硯白和姜雨薇婚禮的策劃。他們特意邀請您參加,說您是他們最重要的人之一。”
每個人都答應了。
有人說:“周硯白還記得我?”
我說:“記得,他說您是他最好的朋友。”
那人笑了。
我也笑了。
周硯白不知道。
姜雨薇不知道。
他們以為這是他們最幸福的婚禮。
他們不知道,來的三百個人里,有一半是來看他們笑話的。
另一半,是來拆臺的。
蘇秀蘭說:“你太狠了。”
我說:“媽,這不叫狠。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她說:“你爸當年出軌,我就應該這么對他。”
我說:“你現在也不晚。”
她說:“他死了。”
我說:“那就算了。”
她說:“蘇晚棠,你說人死了,恨是不是就沒了?”
我說:“不會。恨會一直在。”
她說:“那你怎么辦?”
我說:“我不讓他死。我讓他活著。活著看著我贏。”
她看著我。
“你真的變了。”
我說:“對,我變了。”
我沒告訴她。
不是我變了。
是我終于成了我自己。
第19節
深夜,我一個人在家。
孩子睡了,蘇秀蘭在客房。
我站在鏡子前。
鏡子里的女人,穿睡衣,頭發散著,臉上沒有表情。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沒有光了。
以前有的。
以前我照鏡子,眼睛里是笑的。
現在沒有了。
現在那雙眼睛,像兩口枯井。
我笑了。
鏡子里的女人也笑了。
但那個笑,不是笑。
是一種很奇怪的表情。
嘴角往上,眼睛沒動。
像面具。
我伸手摸臉。
是干的。
我沒哭。
我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不會哭了。
生完孩子沒哭。離婚沒哭。周硯白說孩子不是他的沒哭。
哭不出來。
不是堅強。
是哭有什么用。
我盯著鏡子。
突然想,如果我現在死掉,誰會傷心?
蘇秀蘭會。
沈岸會。
孩子不會,她還不懂事。
周硯白不會,他甚至會高興。
姜雨薇不會,她會說活該。
我繼續盯著鏡子。
鏡子里的女人,開始模糊。
不是哭了。
是眼睛花了。
我揉了揉。
再睜開。
蘇秀蘭推門進來。
她沒敲門。
她說:“你還沒睡?”
我說:“睡不著。”
她走過來,站在我旁邊,也看著鏡子。
“你瘦了。”
我說:“嗯。”
她說:“多吃點。”
我說:“好。”
她遞給我一張紙條。
“這是地址。孤兒院的。”
我說:“我知道,你上次發過。”
她說:“我去了,孩子問我,他爸爸什么時候來看他。”
我說:“你怎么說?”
她說:“我說快了。”
我看著她。
“媽,你騙他。”
她說:“對,我騙他。但我想,如果這個孩子能讓周硯白付出代價,那騙就騙了。”
我說:“媽,你變了。”
她說:“對,我也變了。被你逼的。”
她把紙條放桌上。
“去看看吧。看了你就知道,你做的對不對。”
我說:“我做的對。”
她說:“你確定?”
我沒說話。
她走了。
我看著那張紙條。
上面的字很丑,歪歪扭扭的。
蘇秀蘭沒上過學。
她不識字。
這張紙條上的字,是別人幫她寫的。
但她能記住地址。
她能記住每一個細節。
因為她恨。
她恨周硯白。
她恨所有欺負她女兒的人。
我突然想,如果我不是她女兒,她會恨嗎?
不會。
她只會忍。
就像以前一樣。
但因為我是她女兒,所以她不忍了。
所以她變了。
所以她把刀子遞給我。
第20節
我去了孤兒院。
在城郊,很偏,開車一個小時。
院子里有滑梯,秋千,幾個孩子在玩。
我站在門口,看到一個男孩。
七歲,瘦,黑,穿著舊衣服。
他蹲在墻角,拿樹枝在地上畫畫。
我走過去。
“你在畫什么?”
他抬頭看我。
眼睛很亮,像兩顆黑葡萄。
“畫我媽媽。”
我低頭看。
地上畫了一個女人,長頭發,大裙子,笑得很開心。
“你媽媽長這樣?”
他說:“我不知道。我沒見過她。”
我說:“那你怎么畫的?”
他說:“我想的。”
我蹲下來。
“你叫什么?”
他說:“周念。”
我說:“姓周?”
他說:“院長說這是我爸爸的姓。”
我說:“你爸爸來看過你嗎?”
他說:“沒有。院長說他忙。”
我看著他的臉。
眼睛像周硯白。鼻子也像。
嘴巴不像。嘴巴像他媽媽。
我沒見過他媽媽,但我知道,一定是個漂亮女人。
因為周硯白只找漂亮女人。
我說:“你想見你爸爸嗎?”
他說:“想。”
他說:“阿姨,我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看著他。
那雙眼睛里,沒有恨,沒有怨。
只有難過。
一種很安靜的難過。
像一潭死水。
我說:“不是你媽媽不要你。是你爸爸不要你們。”
他沒聽懂。
他才七歲。
他不懂什么叫“不要”。
他說:“阿姨,你是來帶我走的嗎?”
我說:“不是。我是來看你的。”
他說:“哦。”
他又低頭畫畫。
我站起來。
院長走過來。
“你是?”
我說:“我是他爸爸的朋友。”
院長說:“哦,周先生的?他好久沒來了。”
我說:“他以前來過?”
院長說:“來過一次,孩子滿月的時候,送來的。之后就再也沒來過。”
我說:“他留下什么了嗎?”
院長說:“留了錢。夠孩子到十八歲的。”
我說:“多少?”
院長說:“二十萬。”
二十年,二十萬。
一年一萬。
一個月八百。
這就是他兒子的命。
值八百塊。
我走出孤兒院。
上車,發動。
沒走。
坐在車里,看著窗外。
那個男孩,還在蹲著畫畫。
我想到我女兒。
如果有一天,我也出事了,她會不會也被送到這里?
不會。
因為我不會出事。
因為我要活著。
活著看著她長大。
活著看周硯白死。
不是真的死。
是讓他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我發動車,走了。
后視鏡里,那個男孩越來越小。
最后變成一個點。
消失了。
第五部:引爆
第21節
婚禮前夜。
姜雨薇辦單身派對。
在酒店的總統套房,十幾個女人,喝酒,聊天,做游戲。
我以策劃師身份在場,負責安排流程。
姜雨薇喝多了。
她靠在我肩上,說:“晚棠姐,我緊張。”
我說:“緊張什么?”
她說:“我怕明天出意外。”
我說:“不會的。我都安排好了。”
她說:“你保證?”
我說:“我保證。”
她笑了。
“晚棠姐,你真好。我要是早認識你就好了。”
我說:“現在認識也不晚。”
她說:“對,不晚。”
她喝了一杯香檳。
又喝了一杯。
第三杯的時候,她不行了,靠在沙發上,閉著眼。
其他人還在玩。
她的手機響了。
屏幕亮了。
備注:干爹。
消息:明天的計劃,必須流產。
我看著那條消息。
姜雨薇沒醒。
我拿起她的手機。
密碼?
我試了她的生日。
不對。
試了周硯白的生日。
不對。
試了123456。
開了。
我點開消息。
“干爹”的聊天記錄。
往上翻。
三天前。
干爹:他那邊我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擔心。
姜雨薇:他不會發現吧?
干爹:不會。他要的是面子,你給他面子,他不會查。
姜雨薇:那蘇晚棠呢?
干爹:她翻不出什么浪。
姜雨薇:她知道太多了。
干爹:她知道什么?知道孩子是他的?那個孩子又不在她手里。
姜雨薇:我怕她在婚禮上鬧。
干爹:她不會。她要鬧早鬧了。
我盯著屏幕。
孩子。
他們說的是什么孩子?
我的孩子?
還是周念?
還是別的孩子?
我繼續往上翻。
一個月前。
干爹:婚禮那天,我會安排人,制造一點“意外”。
姜雨薇:什么意外?
干爹:停電。然后有媒體進來拍。
姜雨薇:不能有媒體!
干爹:放心,是我的人。拍完就走,照片只給我們自己用。
姜雨薇:用在哪里?
干爹:周硯白他媽。她要這些照片,證明婚禮“不完美”,好讓你以后在周家有把柄。
我放下手機。
姜雨薇還在睡。
我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一點。
我把手機放回她身邊。
消息我已經拍了照。
干爹是誰?
不知道。
但我知道,明天的婚禮,不只是我的舞臺。
還有別人也在演戲。
這個戲,越來越復雜了。
第22節
我懂了。
不是全懂。但懂了一部分。
“流產”不是指真的流產。
是指婚禮出“意外”。
周母要這個“意外”。
為什么?
因為她要控制姜雨薇。
如果婚禮“完美”,姜雨薇在周家就有話語權。
如果婚禮“有意外”,周母就可以說“你連個婚禮都辦不好”,壓她一頭。
這個“干爹”,是周母的人。
或者說,是周母的安排。
周母表面說“別鬧了”,背地里在安排“意外”。
她不是怕鬧。
她是怕鬧得不夠大。
鬧大了,她才有理由控制所有人。
我想起那天周母來我家。
她說“別毀了硯白”。
但她沒說“別毀了婚禮”。
她不在乎婚禮。
她在乎的是兒子。
她要在婚禮上制造“意外”,讓姜雨薇出丑,讓所有人覺得這個女人“不配”她兒子。
然后她就可以說“你看,我當初就不贊成”。
然后她就可以繼續控制周硯白。
這個女人。
比我狠。
她忍了一輩子,忍到她老公死。
然后她把所有控制欲都放在兒子身上。
兒子結婚了,她不高興。
兒子出軌了,她高興,因為可以換一個她滿意的兒媳婦。
兒子要再婚了,她不高興,因為她對新媳婦不滿意。
所以她要毀了這個婚禮。
不是毀掉。
是“制造意外”,讓婚禮“不完美”。
這樣她就可以說“下次再辦個好的”。
下次。
還有下次?
我突然想到。
如果這次婚禮黃了,周硯白和姜雨薇還會再辦一次。
那我的計劃,就沒用了。
不行。
不能讓他們有下次。
這次,必須一次到位。
我拿起手機,給蘇秀蘭發消息:媽,明天的計劃,提前。
她回:什么?
我回:開場就放。
她回:好。
我又給沈岸發:明天你帶那個孩子來。
他回:確定?
我回:確定。
他回:好。
我放下手機。
姜雨薇還在睡。
我看著她。
這個女人,以為自己是贏家。
她不知道。
她只是棋子。
周母的棋子。
周硯白的棋子。
現在,也是我的棋子。
第23節
婚禮現場。
酒店宴會廳,改造過。
黑色花墻,黑色桌布,黑色椅子。
中央一條白色走道,兩邊全是蠟燭。
三千支蠟燭。
沒有電燈。
沒有電子設備。
所有賓客的手機,進場時被收走了。
“為了純粹的體驗”,請柬上這么寫的。
三百個人,穿著黑色或白色的禮服,坐在黑暗里。
只有蠟燭的光。
很浪漫。
很暗黑。
也很適合殺人。
我站在控臺。
控臺在角落,用黑布遮著,沒人注意。
我面前是一臺電腦。
連接著大廳的投影儀。
姜雨薇不知道。周硯白不知道。所有賓客不知道。
那個投影儀,我裝的。
他們說不要電子設備。
我說好。
但我沒說好。
我只是說“我明白了”。
明白和好,是兩回事。
蘇秀蘭發來消息:準備好了。
我回:等信號。
沈岸發來消息:孩子到了。
我回:等。
我看向大廳。
周硯白站在臺上,穿黑色西裝。
他在等他的新娘。
姜雨薇在門外,穿黑色婚紗。
我在等。
等司儀說那句話。
司儀說:“下面,請新娘入場。”
門開了。
姜雨薇走進來。
黑色婚紗,長拖尾,頭紗遮臉。
手里拿著黑色捧花。
音樂響起。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節奏上。
三百個人看著她。
她走到臺前。
周硯白伸手。
她把手放上去。
兩人走上臺。
司儀說:“各位來賓,今天我們在這里,見證周硯白先生和姜雨薇女士的婚禮。”
掌聲。
司儀說:“在交換誓言之前,有沒有人反對這門婚事?”
沒人說話。
姜雨薇笑了。
周硯白也笑了。
司儀說:“那好——”
我按下了播放鍵。
第24節
投影儀亮了。
大屏幕亮了。
所有人都轉頭看。
屏幕上,不是婚禮視頻。
是一張照片。
床照。
周硯白睡著的臉,旁邊一個女人,比耶的手勢。
下面一行字:他說你只是擺設。
全場安靜。
蠟燭的光,照在每個人臉上。
周硯白愣住了。
姜雨薇也愣住了。
周硯白說:“關掉!”
他看向控臺。
我用黑布擋著,他沒看到我。
屏幕上,第二張照片。
孕檢單。
我的名字。孕周8周。下面手寫:已確認,女。
第三張。
轉賬記錄。周硯白給姜雨薇轉賬,一百二十萬。備注:購房款。
第四張。
聊天記錄。姜雨薇和周母。
周母:你讓他把蘇晚棠的孩子打掉。
姜雨薇:他不肯。
周母:那就讓她自己“意外”流產。你找人,我出錢。
姜雨薇:好。
全場嘩然。
有人站起來。
有人罵出聲。
周硯白臉白了。
姜雨薇臉也白了。
她轉頭看周硯白:“你不知道?”
周硯白看她:“你不知道?”
兩人對視。
都不說話。
屏幕上,第五張。
孤兒院的照片。周念,七歲,站在門口。
下面一行字:周硯白之子,遺棄七年。
第六張。
周硯白公司的賬目。偷稅漏稅,轉移資產。
數據滾動。
三百個人,全看見了。
姜雨薇尖叫:“關掉!關掉!”
周硯白沖下臺,往控臺跑。
我站起來。
他看見我了。
他愣住了。
“蘇晚棠。”
我說:“周硯白,你確定你愿意?”
他沒說話。
我拿起話筒。
“各位,我是蘇晚棠。周硯白的前妻。”
全場安靜。
“三年前,他跟我說,這輩子只愛我一個。一年前,我懷孕,他讓這個女人打掉我的孩子。三個月前,我躺在產房,他讓我簽離婚協議。”
我看著周硯白。
“今天,他結婚了。新娘不是我。”
我說:“但沒關系。因為我不愛他了。”
我看著姜雨薇。
“你也不愛他。你愛的是他的錢。他也不愛你。他愛的是你能生兒子。”
姜雨薇張嘴,沒說出話。
我說:“所以,這場婚禮,不存在。”
我把話筒放下。
全場安靜。
蠟燭在燒。
三千支蠟燭。
第25節
姜雨薇尖叫:“你毀了我!”
我說:“不,是你自己毀了自己。”
她說:“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說:“我知道。我知道你大學時被人包養。我知道你專搶已婚男人。我知道你有一個U盤,里面是所有男人的把柄。我知道你上一個孩子,打掉了,因為你不知道是誰的。”
她臉白了。
“你怎么知道?”
我說:“趙艷紅告訴我的。”
她轉頭看趙艷紅。
趙艷紅坐在賓客席,端著酒杯,笑著看她。
“雨薇,對不起。我也恨你。”
姜雨薇說:“你——”
趙艷紅說:“你搶我老公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姜雨薇說不出話。
周硯白說:“夠了!”
他看著我。
“蘇晚棠,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說:“我要我的錢。”
他說:“什么錢?”
我說:“婚內財產,股權,你轉移的那些,全部吐出來。”
他說:“你做夢。”
我說:“你看大屏幕。”
屏幕上,最后一張。
周硯白公司所有客戶的名單。
下面一行字:明天,這份名單會出現在所有競爭對手的郵箱里。
他臉白了。
“你敢。”
我說:“我敢。因為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失去了。”
他看著我。
“你瘋了。”
我說:“對,我瘋了。被你逼瘋的。”
我拿起話筒。
“各位,今天的婚禮取消了。酒席還在,大家吃好喝好。我請客。”
沒人動。
我說:“周硯白,你今天可以走出這個門。但你的公司,明天就會完。你信不信?”
他沒說話。
“你不信的話,可以試試。”
我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姜雨薇沖過來。
“蘇晚棠,你別走!”
我轉身。
她站在我面前,黑色婚紗,妝花了,眼睛紅紅的。
她說:“你贏了。你滿意了?”
我說:“不滿意。”
她說:“你還想怎樣?”
我說:“我想讓你活著。每天活在恐懼里。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不知道誰會背叛你。”
她說:“你不是人。”
我說:“對,我不是人。我是你惹出來的人。”
我走了。
第26節
周母上臺了。
她穿著黑色禮服,踩著高跟鞋,走到臺上。
全場安靜。
她看著姜雨薇。
“你害我兒子。”
姜雨薇說:“是你讓我這么做的!”
周母說:“我什么時候讓你這么做了?”
姜雨薇說:“你說讓我勾引他,好換掉蘇晚棠。你說蘇晚棠不生兒子,要換一個能生的。”
周母說:“我沒說過。”
姜雨薇說:“你說了。你有聊天記錄。”
周母臉白了。
姜雨薇笑了。
“你以為我沒有備份?你以為你把聊天記錄刪了就行?我截圖了。”
全場安靜。
周母看著她。
“你想怎樣?”
姜雨薇說:“我不想怎樣。我只是讓大家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周母說:“你——”
姜雨薇說:“阿姨,你以為你控制了一切?你以為你是最后贏家?”
她笑了。
“不是。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個老了的、控制欲強的、沒人愛的老太婆。”
周母臉白了。
她抬起手,要打姜雨薇。
姜雨薇抓住了。
“你打啊。你打了我,我就報警。哦,不對,這里不能報警。那你打吧。”
周母把手縮回去。
姜雨薇說:“不敢?那我幫你。”
她抬手,打了周母一巴掌。
很響。
全場安靜。
周母捂著臉,看著她。
“你敢打我?”
姜雨薇說:“打你怎么了?你兒子不要你,你老公不要你,你也沒人要。我打你,是替天行道。”
周母哭了。
她真的哭了。
站在臺上,捂著臉,哭了。
姜雨薇笑了。
“哭什么?你不是說女人要忍嗎?你忍啊。”
周母看著她。
“姜雨薇,你不是人。”
姜雨薇說:“對,我不是人。我是你找來的。”
她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停下來。
“對了,婚禮取消。婚紗我退了。錢不退。”
走了。
周母站在臺上。
全場看著她。
沒人說話。
我站在門口。
看著她。
這個老太太,哭得像個小孩子。
但我不同情她。
因為她活該。
第27節
門開了。
蘇秀蘭牽著一個男孩走進來。
周念。
七歲,穿著新衣服,新鞋子,頭發梳得很整齊。
蘇秀蘭給他打扮過了。
他走進來,看著滿屋子的人,有點怕。
蘇秀蘭說:“別怕,你爸爸在這兒。”
周念說:“真的?”
蘇秀蘭說:“真的。”
她牽著周念,走到臺上。
周硯白站在那里,臉色慘白。
周念看著他。
“爸爸?”
周硯白說:“我不是你爸爸。”
周念說:“院長說你是。”
周硯白說:“她騙你的。”
周念看著他,眼睛里的光,滅了。
他說:“哦。”
很輕。
全場都聽見了。
蘇秀蘭說:“周硯白,這是你兒子。你親生的。你七年前送走的。你不認?”
周硯白說:“我沒兒子。”
蘇秀蘭說:“你有。這是你的種。你要是不信,可以做親子鑒定。”
周硯白說:“不用做,不是我的。”
周念低著頭,不說話。
蘇秀蘭蹲下來。
“孩子,你爸爸不要你。但你記住,不是你的錯。”
周念說:“奶奶,我知道。”
蘇秀蘭站起來。
“周硯白,你記住。你有一個兒子,在孤兒院長大。你還有一個女兒,剛滿三個月。你都不認。你不是人。”
周硯白說:“你說完了沒有?”
蘇秀蘭說:“說完了。”
她牽著周念,走了。
走到門口,周念回頭看了周硯白一眼。
周硯白沒看他。
周念說:“爸爸,再見。”
聲音很小。
但全場都聽見了。
門關上了。
周硯白站在那里。
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捂著臉。
哭了。
我不知道他是真哭還是假哭。
但我知道。
這是他應得的。
第28節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周硯白抬起頭,看見我。
“蘇晚棠,你滿意了?”
我說:“不滿意。”
他說:“你到底要什么?”
我說:“我說了,我要我的錢。”
他說:“多少?”
我說:“你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權。”
他說:“不可能。”
我說:“那百分之三十。”
他說:“你——”
我說:“你選。百分之二十,還是百分之三十。還是我讓所有客戶知道你偷稅漏稅?”
他看著我。
“蘇晚棠,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狠?”
我說:“在產房。你讓我簽協議的時候。”
他沒說話。
“給你百分之二十。但你要把今天的視頻刪掉。”
我說:“沒有視頻。全場沒有電子設備。你不是知道嗎?”
他說:“你——”
我說:“我騙你的。有投影儀,但沒有錄像。因為你說不要電子設備,我尊重你。”
他看著我,眼神里全是恨。
我說:“周硯白,你可以恨我。但你要記住,是你先動手的。”
他說:“你等著。”
我說:“我等著。”
他走了。
姜雨薇早就走了。
周母也走了。
三百個賓客,陸陸續續走了。
有人走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有人什么都沒看,低著頭走了。
有人過來,拍拍我的肩。
“姑娘,你做得對。”
我說:“謝謝。”
他說:“不用謝。我也恨過。”
他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大廳。
三千支蠟燭還在燒。
有些滅了,有些還在。
整個大廳,暗了一半。
我走到臺上。
站在剛才周硯白站的位置。
我想,如果三年前,我知道今天,我還會嫁給他嗎?
不會。
但如果不會,就沒有孩子。
沒有孩子,我就不會知道,我能這么狠。
我拿起一支蠟燭。
吹滅了。
第29節
周硯白沖過來。
我從大廳出來,走到走廊。
他從后面沖上來,抓住我的胳膊。
“蘇晚棠!”
我轉身。
他眼睛紅紅的,臉扭曲了。
他說:“你毀了我。”
我說:“我沒毀你。是你自己毀了自己。”
他說:“你信不信我——”
我說:“你什么?你打我?你打。”
他抬起手。
沒落下來。
沈岸沖過來,擋在我面前。
周硯白的手,打在沈岸臉上。
沈岸沒躲。
血從額頭流下來。
周硯白的手指上有戒指,劃破了沈岸的額頭。
沈岸說:“你敢動她?”
周硯白說:“你算什么東西?”
沈岸說:“我是她的人。”
周硯白笑了。
“她的人?她是誰的人?她是我的。她一輩子都是我的。”
沈岸說:“她不是你的。她從來都不是你的。”
周硯白說:“你——”
沈岸說:“周硯白,你要是再碰她,我讓你走不出這個酒店。”
周硯白看著他。
“你敢?”
沈岸沒說話。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把鑰匙。
“這是酒店的監控室鑰匙。你剛才打人的畫面,我已經錄下來了。”
周硯白臉白了。
“你想怎樣?”
沈岸說:“我不想怎樣。我只是讓你知道,我一直在看著你。”
周硯白轉身走了。
沈岸站在原地。
額頭上的血,流到眼睛旁邊。
我說:“你流血了。”
他說:“沒事。”
我說:“去醫院。”
他說:“不去。”
我說:“走。”
我拉著他,往外走。
他跟著我。
到了車上,我拿紙巾按住他的額頭。
他說:“蘇晚棠,你別哭。”
我說:“我沒哭。”
他說:“你眼睛紅了。”
我說:“那是血。”
他笑了。
我也笑了。
笑了一下,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我知道。
從今天開始,一切都變了。
第30節
一年后。
周硯白公司破產了。
不是因為我。
是因為他自己。偷稅漏稅被查了,客戶跑了,合伙人撤資了。
但我知道,我的那份名單,起了作用。
姜雨薇躲去了國外。
有人說她在泰國,有人說她在柬埔寨。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周母中風了。
半身不遂,住在養老院。
周硯白偶爾去看她。
蘇秀蘭說的。
蘇秀蘭說:“你知道誰在照顧周母嗎?”
我說:“誰?”
她說:“周念。”
我愣住了。
“那個孩子?”
她說:“對。周硯白不認他,但周母認了。她說那是她孫子。她把孩子從孤兒院接出來,送去上學了。”
我說:“她不是中風了嗎?”
她說:“中風之前就接了。她說,她欠那個孩子的。”
我沉默。
蘇秀蘭說:“你說,人是不是都會變?”
我說:“是。”
她說:“你變了嗎?”
我說:“變了。”
她說:“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我沒說話。
她說:“你變壞了。但媽不怪你。”
我看著她。
她說:“因為你變壞,是被逼的。”
我收到一張明信片。
沒有落款,沒有地址。
只有一句話:你贏了,但你也輸了。
字跡是打印的。
看不出是誰寫的。
但我知道。
是姜雨薇。
她還在恨我。
恨就恨吧。
反正我也不在乎。
我把明信片扔進抽屜。
抽屜里,還有那張孕檢單,那張床照,那個U盤。
還有那本結婚日記。
我沒扔。
不是舍不得。
是想留著。
提醒自己。
不要重來。
第六部:余燼
第31節
蘇秀蘭查出了癌癥。
晚期。
她一直瞞著我。
直到她站不起來了,才說。
“蘇晚棠,媽要走了。”
我說:“去哪兒?”
她說:“醫院。”
我說:“治得好嗎?”
她說:“治不好。”
我看著她。
她說:“你別哭。”
我說:“我沒哭。”
她說:“你騙人。”
我摸臉。
全是水。
我不知道什么時候哭的。
她說:“媽這輩子,最對的事,就是幫你毀了那個家。”
我說:“媽,你別說了。”
她說:“我要說。不說沒機會了。”
她握著我的手。
“蘇晚棠,別恨了。恨太累了。”
我說:“媽,我不恨了。”
她說:“真的?”
我說:“真的。”
她說:“你騙人。”
我沒說話。
她說:“你恨。你一直恨。但媽不怪你。因為媽也恨。”
她閉上眼。
“媽恨你爸,恨了一輩子。恨到最后,媽都忘了為什么恨。”
她睜開眼。
“你別學媽。恨到后來,折磨的不是別人,是自己。”
我說:“媽,我知道了。”
她說:“你不知道。但媽不說了。說了你也不聽。”
她笑了。
“跟你爸一個樣,犟。”
我也笑了。
但眼淚還在流。
她說:“別哭了。媽還沒死呢。”
我說:“好。”
擦眼淚。
她說:“孩子呢?”
我說:“在家,沈岸帶著。”
她說:“沈岸是個好孩子。”
我說:“我知道。”
她說:“你嫁給他吧。”
我說:“媽,你說什么?”
她說:“我說,你嫁給他。他對你好,對孩子也好。”
我說:“媽,我心里還有傷。”
她說:“傷會好的。但人走了,就沒了。”
我看著她。
她說:“媽不是催你。媽是想在走之前,看到你有人照顧。”
我沒說話。
她說:“算了,不說這個了。媽累了,睡了。”
她閉上眼。
我坐在床邊。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她臉上。
她老了。
頭發白了,臉上有皺紋,手上有老年斑。
但在我眼里,她還是那個打我巴掌、又抱著我哭的媽媽。
那個幫我查周硯白情婦的媽媽。
那個去孤兒院找周念的媽媽。
那個說“媽幫你”的媽媽。
我握住她的手。
她沒醒。
她的手,很涼。
第32節
沈岸的房間。
我去給他送湯。
蘇秀蘭住院后,他幫忙帶孩子,住在我家客房。
我不在的時候,他帶孩子。
我在的時候,他也帶孩子。
孩子跟他比跟我親。
門沒鎖。
我推門進去。
他不在。
孩子在客廳睡覺。
我放下湯,準備走。
看到床頭柜上有個盒子。
木頭的,舊的,上面刻著花紋。
我打開。
里面全是照片。
我高中時候的照片。
操場上,我穿白裙子,扎馬尾,在跑步。
課堂上,我趴在桌上睡覺,陽光照在臉上。
放學路上,我騎著自行車,風吹起頭發。
每一張,都是偷拍的。
角度很遠,但很清晰。
我往下翻。
大學時候的照片。
圖書館里,我在看書。
食堂里,我在吃飯。
校門口,我跟周硯白站在一起,他摟著我,我笑得很開心。
最后一張。
我穿著婚紗,站在婚禮臺上。
周硯白在旁邊。
但我看的方向,不是周硯白。
是鏡頭。
是沈岸的方向。
我不知道他知道。
我不知道他一直在看我。
我把照片放回去。
盒子關上。
放回原位。
沈岸推門進來。
“你怎么在這兒?”
我說:“送湯。”
他看了一眼盒子。
“你看到了?”
我說:“嗯。”
他說:“你別誤會,我就是——”
我說:“我知道。”
他說:“你知道什么?”
我說:“我知道你一直喜歡我。”
他沒說話。
我說:“沈岸,你為什么不早點說?”
他說:“我說了。高二,我給你寫了紙條。你沒回。”
我說:“那不是你寫的。”
他說:“什么?”
我說:“那張紙條,我以為是周硯白寫的。字跡很像。”
他愣住了。
“你說什么?”
我說:“那張紙條,不是你寫的?”
他說:“是我寫的。我親手寫的。我找人遞給你的。”
我說:“但我收到的時候,署名是周硯白。”
他臉白了。
“他截了?”
我說:“可能是。”
他坐在床上,捂著臉。
“十二年。我以為是你不喜歡我。”
我說:“不是。是你被人截了。”
他說:“周硯白。”
我說:“嗯。”
他笑了。
笑得很苦。
“他搶了你,又不要你。”
我說:“對。”
他說:“蘇晚棠,我恨他。”
我說:“別恨了。恨太累了。”
他說:“那你恨嗎?”
我說:“我不恨了。但我不后悔。”
他看著我。
“蘇晚棠,你變了好多。”
我說:“對,我變了。”
他說:“但有一件事沒變。”
我說:“什么?”
他說:“我還是喜歡你。”
我說:“我知道。”
他說:“那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我沒說話。
他說:“沒關系,我等。”
我說:“沈岸,我心里還有傷。”
他說:“我知道。所以我等。”
他把盒子收起來。
“這些照片,你拿走吧。”
我說:“放你這兒。”
他說:“你不介意?”
我說:“不介意。”
我走了。
走到門口,回頭。
“湯記得喝。”
他說:“好。”
門關上了。
我靠在墻上。
心臟跳得很快。
不是心動。
是害怕。
害怕再受傷。
但也許,蘇秀蘭說得對。
傷會好的。
但人走了,就沒了。
第33節
趙艷紅發來消息。
“姜雨薇回來了。”
我盯著屏幕。
“她要干什么?”
“她要見你。”
“不見。”
“她說她知道一個秘密,關于你的孩子。”
我看著消息。
孩子。
我女兒?
還是周念?
還是那個被打掉的孩子?
“什么時候?”
“今天下午三點,老地方咖啡廳。”
“好。”
我去咖啡廳。
姜雨薇坐在角落里,戴著墨鏡,穿黑色風衣。
瘦了很多。
她看見我,摘下墨鏡。
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皮膚很差。
她過得不好。
我很高興。
她過得不好。
她指了指對面。
“坐。”
我坐下。
她說:“蘇晚棠,你贏了。”
我說:“我知道。”
她說:“但你也輸了。”
我說:“什么意思?”
她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
遞給我。
我接過來。
是我的孕檢單。
日期是離婚前。
但不是之前那張。
是另一張。
上面寫著:孕6周,胎兒正常。
下面有一行字:已確認,父親信息未提供。
我看著她。
“你什么意思?”
她說:“這個孩子,不是周硯白的。”
我說:“你說什么?”
她說:“你懷孕的時候,周硯白已經三個月沒碰你了。你忘了嗎?”
我想了想。
她說得對。
那段時間,周硯白總是“加班”,回來就睡書房。
我們沒同房。
那孩子是誰的?
她說:“蘇晚棠,你那天晚上,跟誰在一起?”
我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
沈岸。
那天晚上,沈岸喝醉了,來我家。
他說“我先認識你的”。
我關上了門。
但是后來——
我想不起來了。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
蘇秀蘭說我不該喝酒,懷孕了。
我說我沒懷孕。
蘇秀蘭說你是傻了?
我去查,真的懷孕了。
我以為是我記錯了。
我以為我跟周硯白同房過。
但姜雨薇說,沒有。
她說:“蘇晚棠,你不知道孩子是誰的?”
我說:“我知道。”
她說:“是誰的?”
我說:“跟你沒關系。”
她說:“是沈岸的。”
我沒說話。
她笑了。
“果然。我就知道。”
她說:“蘇晚棠,你贏了我,但你輸給了自己。你連孩子是誰的都不知道。”
我說:“我知道。”
她說:“你騙人。”
我說:“我沒騙人。孩子是沈岸的。我一直都知道。”
她愣住了。
“你知道?”
我說:“對。我懷孕的時候,就知道不是周硯白的。但我沒說。”
她說:“為什么?”
我說:“因為我要讓周硯白以為,那是他的孩子。我要讓他內疚。我要讓他覺得,他拋棄了自己的親骨肉。”
她看著我。
“你瘋了。”
我說:“對,我瘋了。被你逼瘋的。”
她笑了。
“蘇晚棠,你比我狠。”
我說:“謝謝。”
我站起來。
她說:“你不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
我說:“不想。”
她說:“我查了。你懷孕那段時間,周硯白不在家。你家門口的監控,拍到了沈岸。”
我說:“所以呢?”
她說:“所以,你欠我一個人情。”
我說:“我不欠你。”
她笑了。
“你欠。因為如果我不說,你永遠不會知道,你的孩子是沈岸的。你就會一直以為,那是周硯白的。”
我說:“我說了,我一直都知道。”
她說:“你撒謊。”
我沒說話。
她說:“你剛才的表情,騙不了我。你不知道。你只是現在才知道。”
我看著她。
她說:“蘇晚棠,你連自己都騙。”
我沒說話。
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她說:“蘇晚棠,你恨我嗎?”
我說:“不恨。”
她說:“真的?”
我說:“真的。因為你已經得到了報應。”
門關上了。
第34節
我約了姜雨薇。
不是在那家咖啡廳。
在一個很偏的地方,一個茶樓。
我到了,她還沒到。
我等了十分鐘,她來了。
穿白色連衣裙,化了妝。
她想讓我覺得,她過得很好。
但她眼角的細紋,遮不住了。
她坐下。
“找我干什么?”
我說:“你說孩子是沈岸的,你確定?”
她說:“確定。”
我說:“證據呢?”
她說:“監控錄像。你要看嗎?”
我說:“不用。我信你。”
她說:“那你找我干什么?”
我說:“我想問你一件事。”
她說:“什么?”
我說:“我的孩子,是誰打掉的?”
她愣了一下。
“你說什么?”
我說:“我流產了。不是自然流產。是你和周硯白設計的。”
她說:“我沒有。”
我說:“你有。聊天記錄里,你跟周母說,找人讓我‘意外’流產。”
她說:“那是周母的意思,不是我。”
我說:“但你做了。”
她沒說話。
我說:“姜雨薇,你承認嗎?”
她說:“我不承認。”
我說:“你不承認也沒關系。我有證據。”
我拿出手機,播放錄音。
剛才的對話。
“我的孩子,是誰打掉的?”“我流產了。不是自然流產。是你和周硯白設計的。”“我沒有。”“你有。聊天記錄里,你跟周母說,找人讓我‘意外’流產。”
她臉白了。
“你錄音了?”
我說:“對。”
她說:“你要干什么?報警?”
我說:“我不報警。”
她愣住了。
“你不報警?”
我說:“不報警。報警太便宜你了。”
她說:“你想怎樣?”
我說:“我要你活著。每天活在恐懼里。不知道我什么時候會用這段錄音。不知道我會把它發給誰。”
她說:“你瘋了。”
我說:“對,我瘋了。被你逼瘋的。”
我站起來。
“姜雨薇,你可以走了。”
她說:“蘇晚棠,你不是人。”
我說:“對,我不是人。我是你惹出來的人。”
她走了。
我坐在茶樓里。
茶涼了。
我沒喝。
我看著窗外。
她上了車,發動,走了。
我拿起手機,刪了錄音。
不是心軟。
是不需要了。
因為我已經贏了。
贏了她,贏了周硯白,贏了所有人。
但蘇秀蘭說得對。
贏了,也輸了。
第35節
最后的大反轉。
姜雨薇以為她拿捏了我的把柄。
她不知道,那把柄,是我故意露給她的。
趙艷紅告訴我,姜雨薇在查我懷孕的事。
我說,讓她查。
趙艷紅說,你不怕?
我說,怕什么?怕她知道孩子不是周硯白的?
趙艷紅說,那你不怕?
我說,不怕。因為那孩子,本來就是沈岸的。
趙艷紅愣住了。
“你知道?”
我說:“我知道。我懷孕那天晚上,沈岸在我家。我喝多了。但我記得。”
趙艷紅說:“那你為什么不說?”
我說:“因為我要讓姜雨薇以為,她抓住了我的把柄。我要讓她來找我,親口說出這個‘秘密’。然后我錄音。”
趙艷紅說:“你太狠了。”
我說:“不是我狠。是她太蠢。”
趙艷紅說:“你剛才說,錄音刪了?”
我說:“對。因為我不需要了。”
趙艷紅說:“為什么?”
我說:“因為她說出那個‘秘密’的時候,周硯白也在場。”
趙艷紅愣住了。
“周硯白?”
我說:“對。他在隔壁包間。我讓他來的。他聽到了姜雨薇說,孩子不是他的。”
趙艷紅說:“那又怎樣?”
我說:“那又怎樣?你知道周硯白最恨什么嗎?最恨被人騙。他一直以為孩子是他的,他內疚了這么久。現在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他的一切內疚,都是白費的。”
趙艷紅說:“他會恨姜雨薇?”
我說:“會。而且他會恨她,比恨我更狠。”
趙艷紅說:“你想讓他們互相恨?”
我說:“對。讓他們互相撕。我不動手。”
趙艷紅看著我。
“蘇晚棠,你是魔鬼。”
我說:“我不是魔鬼。我只是一個被傷害過的女人。”
我笑了。
她沒笑。
她說:“你不怕周硯白報復你?”
我說:“不怕。因為他已經沒能力報復我了。”
她問:“為什么?”
我說:“因為他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權在我手里。他動我,就是動自己。”
她沉默了很久。
“蘇晚棠,我服了。”
我說:“不用服。我只是比你更狠。”
第36節
我不報警。
姜雨薇問我為什么不報警,我說太便宜你了。
她說,你就不怕我反咬你?
我說,你咬啊。
她沒說話。
我說,姜雨薇,你知道你現在是什么處境嗎?
她說,什么處境?
我說,你在我手里。你的所有秘密,我都有。你的U盤,在我這兒。你的聊天記錄,我截圖了。你的轉賬記錄,我存了。
她說,你想怎樣?
我說,我不想怎樣。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逃不掉的。
她說,你就不怕我離開這個城市?
我說,你走啊。走到哪兒,我都能找到你。
她說,你怎么找?
我說,趙艷紅會告訴我。
她愣住了。
“趙艷紅?她不是你朋友嗎?”
我說,她是我朋友,但她也是你閨蜜。她恨你,但她不會讓你消失。因為她要看著你受苦。
姜雨薇臉白了。
“你們聯手了?”
我說,對。我們聯手了。從第一天起。
她說,趙艷紅那個——
賤人
我說,你別罵她。她比你強。她忍了你兩年,就是為了今天。
姜雨薇哭了。
不是傷心的哭,是害怕的哭。
她說,蘇晚棠,我錯了。你放過我。
我說,我放過你,誰放過我?
她說,你要我怎么做?
我說,我不要你做任何事。我只要你活著。
她看著我。
“活著就是懲罰?”
我說,對。活著,每天活在恐懼里。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不知道誰會背叛你。不知道什么時候,你的秘密會被人知道。
她說,你是個瘋子。
我說,對,我是瘋子。被你逼瘋的。
我站起來,走了。
走到門口,回頭。
“對了,你的U盤,我會替你保管。你放心,不會給別人看。但你最好乖一點。不然,我不保證。”
門關上了。
她在里面哭。
我在外面笑。
笑了一下,就不笑了。
因為我也哭了。
不是傷心。
是累。
太累了。
第37節
除夕夜。
蘇秀蘭出院了。
醫生說,化療結束了,回家休養。
但她身體還是很差,走幾步就喘。
孩子會走路了。
她穿著紅色棉襖,在地上跑來跑去。
沈岸在廚房做飯。
我在客廳陪蘇秀蘭。
蘇秀蘭說:“今年過年,人少了。”
我說:“不少。我們三個,加孩子,四個。”
她說:“周硯白呢?”
我說:“媽,大過年的,提他干什么?”
她說:“我就是問問。聽說他一個人過。”
我說:“跟我沒關系。”
她說:“我知道。我就是覺得,他也挺可憐的。”
我說:“媽,你心軟了?”
她說:“不是心軟。是覺得,恨一個人,到最后,其實是在折磨自己。”
我沒說話。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
孩子跑過來,拉著我的手。
“媽媽,看!”
我抱她起來,走到窗邊。
煙花在天上炸開,五顏六色的。
孩子拍手。
蘇秀蘭也走過來,站在我旁邊。
她說:“真好看。”
我說:“嗯。”
沈岸從廚房出來,端著菜。
“吃飯了。”
我們坐在桌上。
四菜一湯,沈岸做的。
蘇秀蘭說:“沈岸手藝不錯。”
沈岸說:“阿姨,多吃點。”
蘇秀蘭說:“好。”
她吃了兩口,就放下了。
“吃不下。”
我說:“媽,再吃點。”
她說:“不吃了。你們吃。”
我看著她的碗,幾乎沒動。
我夾了一塊魚,放她碗里。
“吃一口。”
她看了我一眼,吃了。
“行了吧?”
我說:“再吃一口。”
她又吃了一口。
“蘇晚棠,你越來越像你爸了,犟。”
我說:“像你好。你才犟。”
她笑了。
我也笑了。
沈岸也笑了。
孩子不知道我們在笑什么,也跟著笑。
窗外的煙花,還在放。
一朵接一朵。
我想,如果時間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但時間不會停。
蘇秀蘭會走。
孩子會長大。
我會老。
但這一刻,是好的。
就夠了。
第38節
周硯白打電話來了。
凌晨一點,大年初一。
我接起來。
“蘇晚棠。”
他的聲音很啞,像喝了酒。
我說:“什么事?”
他說:“我后悔了。”
我說:“然后呢?”
他說:“我不該跟你離婚。不該找姜雨薇。不該不要孩子。”
我說:“然后呢?”
他說:“我想見你。”
我說:“不行。”
他說:“為什么?”
我說:“因為我不想見你。”
他說:“你還恨我?”
我說:“不恨了。”
他說:“那你為什么不見我?”
我說:“因為沒必要。”
他說:“蘇晚棠,我錯了。”
我說:“我知道。”
他說:“你能原諒我嗎?”
我說:“不能。”
他沉默了。
我說:“周硯白,你聽我說。我不恨你了,但我不原諒你。恨和原諒,是兩回事。”
他說:“那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我說:“不能。”
他說:“為什么?”
我說:“因為我不愛你了。”
他說:“你真的不愛我了?”
我說:“真的。從你讓我簽離婚協議那一刻,就不愛了。”
他哭了。
電話那頭,他在哭。
我沒說話。
他哭了一會兒。
“蘇晚棠,對不起。”
我說:“我知道。”
然后掛斷了。
拉黑了。
我把手機放一邊。
蘇秀蘭在隔壁問:“誰啊?”
我說:“打錯了。”
她說:“哦。”
我閉上眼。
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周硯白的聲音。
“我后悔了”。
他后悔了。
關我什么事。
他后悔了,我就要原諒他?
他后悔了,我就要回去?
做夢。
我翻了個身。
孩子在我旁邊,睡得很香。
我看著她。
她長得像沈岸。
嘴巴像我。
她笑的時候,很像沈岸。
那種安靜的笑。
我突然想,如果當初我選了沈岸,會不會不一樣?
不會。
因為周硯白會追我,沈岸不會。
沈岸只會等。
等十二年。
等我把別人愛夠了。
等他有機會了。
他還在等。
我拿起手機,給沈岸發消息:睡了?
他秒回:沒。
我發:謝謝你的煙花。
他發:不客氣。
我發:新年快樂。
他發:新年快樂。
我發:沈岸。
他發:嗯?
我想了很久,打了幾個字:明年除夕,還一起過。
他發:好。
我沒回。
閉上眼。
這一次,是真的睡著了。
第39節
新生活。
我用周硯白公司的股權套現了。
三百萬。不多,但夠了。
會計跟我說,這筆錢如果理財,每年能拿到十來萬的利息。我說不用了,我要開一家花店。
在城西,靠近沈岸公司的地方。
蘇秀蘭說:“你騙誰呢?你就是因為他。”
我說:“真的,租金便宜。那邊鋪面比城東便宜百分之三十。”
她不信,但沒再問。
沈岸知道以后,沒說什么,第二天給我發了一份市場調研。城西幾個小區的入住率、人均消費水平、競爭對手分布,數據做得很細。
我說:“你什么時候做的?”
他說:“你提了一句之后。”
我說:“你不上班?”
他說:“下班做的。”
我沒說話。他就是這樣,話不多,事做得很滿。
花店不大,四十平,裝修成白色。
我親自去花市挑供貨商。凌晨四點起的,天沒亮就到了。市場里全是人,氣味雜,地上濕漉漉的。一個老板跟我說,你一個女人起這么早,不容易。我說,不容易的事多了,這才哪到哪。
選定了三家供貨商,玫瑰從昆明直發,百合找本地基地,配草就近解決。
簽合同那天,我手寫了一份清單,每個品種的價格、起訂量、到貨時間,寫得清清楚楚。蘇秀蘭看了說,你以前上班都沒這么認真。我說,以前是為別人,現在是為自己。
賣玫瑰、百合、雛菊,也賣綠植。
開業前三天,我一個人在店里包花。手被花刺扎了很多口子,貼著創可貼繼續包。沈岸下班過來幫忙,包得比我好看。他說他以前在花店打過工,大學的時候。我說你大學不是學計算機的?他說是,但在花店打工比上課認真。
開業第一天,生意一般,賣了四百多塊錢。蘇秀蘭說太少了,房租都不夠。我說第一天,不虧就行。
沈岸走進來,看了看,說每種花來一束。
我說你買這么多干什么?
他說送你的。
我說送我干什么?
他說開業禮物。
我說你送花給我?我開花店的。
他說所以送對了。
我笑了。他付了錢,抱著花走了。門口放了一束,九十九朵紅玫瑰,卡片上寫著:蘇晚棠,開業大吉。沈岸。
字很丑,但他寫得很認真。我看了一會兒,把卡片收進抽屜,跟那些照片放在一起。
蘇秀蘭來店里幫忙。她坐在椅子上,看著花說好看。
我說媽,你要不要學插花?
她說,不學,沒文化,學不會。
我說我教你。
她說不學,但她拿起一枝花,放在花瓶里。歪了,又扶正,還是歪。她說算了,沒那天分。
我說好看。你放的位置剛好,留白多,有意境。
她說你騙人。
我說真的好看。
她笑了。孩子在地上跑,追一只貓。那只貓是隔壁店的,總來蹭吃的。孩子叫它咪咪,貓不理她,但她還是追。
蘇秀蘭說這孩子跟你小時候一樣,犟。
我說像你,你最犟。
她說我不犟。
我說你犟了一輩子。當年我爸出軌,所有人都讓你離,你不離。你說為了我。但其實你是犟,不想認輸。
她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說,蘇晚棠,你說人是不是一輩子都在還債?
我說什么意思?
她說,我犟了一輩子,你比我更犟。這就是還債。
我看著窗外的陽光。蘇秀蘭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子里,她說,媽想回老家。
我說回去干什么?
她說看看你爸。
我說他死了好多年了。
她說我知道,我就是想回去看看,給他燒點紙。順便把你外婆的墳也修一修,上次回去看塌了一塊。
我說我陪你。
她說不用,我自己去。
我說不行,你身體不好。化療才結束三個月,白細胞還沒正常。
她說我還沒死。蘇晚棠,你讓媽任性一次。這輩子媽沒為自己活過,就這一次。
我沒說話。她伸出小拇指,跟我拉鉤。我笑了,多大年紀了還拉鉤。
她說不拉算了。
我伸出手,跟她拉了。
她笑得像個小孩。我說一周必須回來。她說好。我說每天打電話。她說好。
她走了以后,我在店里站了很久。孩子拉著我的手說姥姥去哪了?我說姥姥回老家了,很快就回來。她沒聽懂,跑去找貓了。
我拿起手機,給蘇秀蘭轉了五千塊錢。她沒收,回了一個語音:“我有錢,你留著給囡囡買奶粉。”
我說你不收我就不讓你去。
她收了。
過了十分鐘,她又發來一條語音:“蘇晚棠,媽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生了你。”
我沒回。眼睛有點酸,但沒哭。
第40節
蘇秀蘭走了。
不是去世,是回老家了。
她說去一周,我沒送她到車站。她不讓,說送到小區門口就行。她拎著一個舊行李箱,輪子壞了,拉著很費勁。我說換一個,她說不用,還能用。
她走了以后,我每天打電話。
第一天,她說到了,住你小姨家。我說你吃飯沒有,她說吃了,你小姨燉了雞。
第二天,她說去給你爸上了墳,墳頭的草長得比人都高了,她拔了一個下午。我說你身體受得了嗎?她說沒事,就是腰有點酸。
第三天,她說去找了外婆的墳,塌的那塊用磚補上了,還燒了紙。
第四天,她說去看了你小時候上的幼兒園,拆了,改成停車場了。
第五天,她說去見了幾個老姐妹,大家一起吃了頓飯,有人問你怎么沒回來,她說你在忙。
第六天,她說想多待兩天,我說不行。她說兩天,就兩天。我說一天。
她說你跟你爸一個樣,犟。
我說你教得好。
她笑了,說明天回。
第七天,她回來了。
我去車站接她,她拉著那個舊行李箱,人瘦了一圈,但精神還好。
出租車上,她說,蘇晚棠,我跟你說個事。
我說什么事?
她說,我在老家聽說,周硯白他媽上個月沒了。
我說,中風那個?
她說對,走了。養老院打電話給周硯白,他去辦的喪事,就他一個人。
我說哦。
她說,你就這個反應?
我說不然呢?我去上墳?
她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說,你說人死了,以前那些事是不是就一筆勾銷了?
我說不會。死了是死了,事是事。
她說那你恨她嗎?
我說不恨。但她做過的事,不會因為死了就變成沒做過。
蘇秀蘭看著窗外。車窗外是這個城市最常見的街景,行道樹、公交站、騎電動車的人。她說,你爸墳上的草,我拔的時候想起一件事。
我說什么?
她說,你爸臨死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我說什么話?
她說,他說,秀蘭,這輩子我對不起你。
我說然后呢?
她說,然后他就閉眼了。我當時沒哭,后來哭了。不是因為他死了,是因為他那句話來得太晚了。
車停了,到家了。我付了車費,幫她拎箱子。
她說,蘇晚棠,你別學我。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我知道她說的是沈岸。
我說媽,我知道了。
她說你不知道。但媽不說了,說了你也不聽。
花店門口,陽光很好。
我看著蘇秀蘭走進小區,背影很小,慢吞吞的。她真的老了。
沈岸從店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束雛菊。他說,你媽回來了?
我說嗯。
他說花店今天有人來看綠植,定了二十盆,留了定金。
我說謝謝。
他說謝什么,我又不是員工。
我笑了。他說,蘇晚棠,你笑的時候比不笑好看。
我說你什么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他說,剛學的。
那天下午,孩子在店門口玩,追那只貓。貓終于停下來,讓她摸了一下,然后跑了。她跑回來說,媽媽,咪咪讓我摸了!
我說,那是它喜歡你了。
她說,我也喜歡它。
我站在花店門口,陽光很好,風也很好。孩子笑了,沈岸在包花,蘇秀蘭在樓上睡覺。
我想起一年前,我躺在產房,周硯白遞過來離婚協議。我想起三年前,我穿著白婚紗站在臺上說“我愿意”。我想起五年前,我第一次遇見周硯白,他沖我笑,我以為那是愛情。
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不是原諒了他們。
我是放過了自己。
沈岸抬起頭,看著我,說,蘇晚棠,晚上一起吃飯?
我說好。
他笑了。
孩子跑過來,拉他的手,說叔叔抱。
他抱起她。
她趴在他肩上,小聲說,叔叔,你當我爸爸好不好?
他沒說話,看了我一眼。
我也沒說話。
但他笑了,笑得很溫暖。
陽光照在三個人身上。
花店門口的雛菊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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