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分”價值觀失守，拼多多“背叛”段永平

電商行業的“野蠻人”拼多多，屢屢卷入爭議的泥潭。

2026年4月28日舉辦的京喜產業帶發展大會上，京東副總裁、京喜事業部總裁祁婷表示，有些以低價著稱的平臺，曾經做低價是有流量的，但現在做低價需要額外投廣告，代價是利潤越來越低，質量還越來越差。

雖然祁婷沒有點名具體的平臺，但結合“低價”“投廣告”“質量差”等要素來看，其指的大概率是拼多多。祁婷認為，這些平臺“帶著大家走到了虧錢的深淵”。

近期拼多多不止被京東高管炮轟，還被處以天價罰款。4月17日，因縱容“幽靈外賣”，市場監管總局對拼多多、美團、京東等7家電商平臺處以罰沒款共計35.97億元。其中拼多多因存在暴力抗法行為，被處罰沒款合計15.22億元，居此次處罰之首。

誠然，任何一家企業在高速成長過程中都難以避免犯錯。然而需要注意的是，拼多多的創始人黃錚是步步高創始人、知名投資人段永平的“學徒”，高度理解并認同“本分”價值觀——拼多多早期兇猛成長恰恰得益于此。

正如段永平所言，“做事情最重要的是，做對的事情，并且把事情做對”，前者關乎價值觀，后者涉及方法論。如今拼多多頻頻出現問題，并非“把事情做對”的過程中犯了錯，而是做了“錯的事情”。這在很大程度上昭示出，拼多多已經“變質”。

01、深諳段永平之道，拼多多成電商巨頭

盡管段永平早已“退休”，但在九死一生的中國商界，步步高、OPPO、vivo等“段系企業”卻擁有旺盛的生命力，不僅穿越多輪周期，更已成為各個垂直賽道的翹楚。

究其原因，段永平認為，主要是因為這些企業繼承了自己的價值觀，“但凡幾十年如一日堅持做對的事情（或者叫堅持不做不對的事情）同時一直努力把事情做對，有個不錯的結果是大概率事件?！?/p>

事實上，拼多多可以兇猛成長，也受益于“段式哲學”。早在2002年前后，黃錚就與段永平結緣。由于住得比較近，黃錚經常幫段永平處理投資方面的工作。2006年，段永平以60.01萬美元拍下巴菲特午餐，就攜黃崢一同赴宴。

多年以后，談及為何與黃錚有深厚的友誼，段永平表示，“我非常喜歡和黃錚交流，因為我覺得他是一個看本質的人，和我一樣，所以聊天的時候我們總能在同一個頻道上。”

2018年4月，接受《財經》雜志專訪時，黃崢毫不掩飾段永平對自己的提攜和幫助，“我覺得在我的天使投資人里面，對我影響最大的是段永平，對我影響最深的就是‘本分’。他不停教育我首先要做正確的事，然后再把事情做正確。”

黃崢創辦拼多多時，中國電商行業早已邁入由阿里、京東統治的寡頭時代。不過黃崢敏銳洞察到，彼時中國電商企業大多聚焦3C數碼、服飾、美妝等標品，鮮少涉足農產品銷售，農戶和消費者之間缺乏高效的連接橋梁。

有鑒于此，拼多多并未和阿里、京東硬碰硬，而是另辟蹊徑，發力農產品銷售，一方面通過產地直發、數字化供應鏈體系壓低成本，另一方面通過社交拼團高效獲客。

對此，段永平點評稱，“拼多多首先是農產品起步的，它就是想把農產品發出去。他真的做了很多事情，包括他現在做的很多基礎建設都是跟這個的。你想，農民的橘子賣不動就會爛，有關所有水果都一樣，通過拼多多的渠道確實做得很好?！?/p>

事實證明，拼多多確實切中了市場的剛需。官方資料顯示，2018年-2021年，拼多多農產品銷售額從653億元增長至4200億元，復合年均增長率高達85.97%。如今，拼多多已成為中國最大的農產品上行平臺之一。

通過農產品銷售打開市場后，拼多多并未停下腳步，而是逐步向全品類滲透，一躍成為與阿里、京東并駕齊驅的綜合性電商巨頭。QuestMobile披露的數據顯示，2025年12月，中國大消費App行業中，拼多多的月活為7.2億，高于京東、美團，僅次于淘寶。

02、拼多多爭議頻發，“本分”價值觀失守

盡管拼多多創造了令人咋舌的商業神話，但隨著成為行業巨頭，其發展步調也開始“畸形”，屢屢陷入爭議的泥潭。

比如，由于主要通過“砍一刀”“助力”等高頻裂變營銷活動進行獲客，拼多多多次因過度騷擾用戶，而被社交媒體平臺封禁。

不過黃錚并不認為此舉違背“本分”價值觀，“本分是在你的位置上應該干什么事。我們希望消費者做更多營銷活動，對一個商業組織而言，這是他的本分。剩下的更多是如何把握營銷觸達的界限問題?！?/p>

如果說帶有誘導性、甚至騷擾性的營銷行為，尚可被解釋為企業在觸達用戶過程中的激進手段，那么拼多多工作強度、消費者口碑等層面的爭議，則難免引發外界對其是否背離“本分”價值觀的質疑。

2020年10月，拼多多舉辦5周年慶祝活動時，黃崢要求公司全員“開啟硬核奮斗模式”，“在這樣的一個大環境里，開啟硬核奮斗模式不是一句空話”。2021年1月，據新華網報道，拼多多存在“996”工作機制，部分員工月工時高達300小時。

工作強度過高、工作壓力過大，已導致多位拼多多員工非正常死亡。2020年12月，一22歲拼多多女員工下班途中猝死；2021年1月，一23歲拼多多技術開發工程師在長沙家中跳樓自殺。

值得注意的是，22歲女員工猝死后，拼多多官方知乎賬號甚至大言不慚地表示，底層人民需要用命換錢。

雖然拼多多官方表示，上述言論系營銷合作供應商員工個人觀點，但漠視生命的言論得以公諸于眾，仍在一定程度上傳遞出拼多多價值觀的畸形。

對此而言，段永平十分反感加班文化，“我本人很多年前就很反對沒事加班加點的。我一直認為老是強迫加班加點的部門的頭的管理水平有問題，老是強迫加班加點的公司的老板的管理水平有問題?！?/p>

不止對待員工苛刻，由于主打極致低價，難以保障產品的質量與服務，拼多多也頻頻成為消費者投訴的對象。

消費保數據研究院披露的數據顯示，2023年-2025年，共收到拼多多相關投訴31.97萬件，涉訴金額超2.68億元，平均解決率僅8.21%。網經社披露的數據顯示，2025年，全國電商平臺商家投訴平臺數據中，拼多多投訴量占比高達41.31%，位列第一。

與拼多多忽視消費者體驗，導致口碑惡化形成鮮明反差，其他“段系企業”極度重視消費者的售后體驗。

比如，2025年下半年，諸多長時間使用的OPPO手機屏幕無故出現垂直綠線。對此，OPPO坦率承認錯誤，并推出針對性售后服務，購機4年內的用戶可免費換屏，超過4年的用戶可優惠換屏。

綜合來看，從加班文化盛行導致員工猝死，到投訴量巨高不下，拼多多的發展路徑在一定程度上已偏離“本分”價值觀。如果繼續堅持“做錯的事情”，拼多多很有可能會被市場拋棄。

03、流量紅利消逝，拼多多想靠自有品牌解困

過去幾年，拼多多的業績可以迅猛增長，不光得益于極具差異化的業務模式，更離不開中國移動互聯網加速滲透所帶來的增量紅利。

不過近年來，隨著完成下沉觸達，中國移動互聯網用戶規模已觸及增長瓶頸。QuestMobile披露的數據顯示，2025年12月，中國綜合電商App行業月活規模為10.94億，同比僅增長1.7%。

隨著增量流量紅利枯竭，拼多多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失速”的問題。財報顯示，2023年-2025年，拼多多營收分別為2476億元、3938億元以及4318億元，分別同比增長90%、59%以及10%，增速日趨衰減。

為了打開成長空間，拼多多正積極謀求轉型。2026年3月，拼多多宣布組建“新拼姆”，計劃未來三年投入1000億元，整合拼多多、Temu的供應鏈與數據資源，通過“自營+孵化”模式打造自有品牌。

對此，拼多多聯席董事長兼聯席CEO趙佳臻表示，“我們將聚焦精力、財力和物力，投入中國供應鏈的升級再造，實現供應鏈運營模式的整體性升級。高質量，品牌化是我們的方向。相信下一個三年，我們將有機會再造一個拼多多?！?/p>

從山姆、Costco、胖東來等零售企業的實踐來看，高質量且具備差異化的自有品牌，確實已成為說服消費者買單、構建競爭壁壘的關鍵抓手。

然而，由于價格更高，自有品牌也需要直面更為嚴苛的審視。如果產品力匱乏，難以滿足消費者的期待，自有品牌反而有可能削弱企業的信任根基。

典型如山姆，雖然俘獲了海量中產消費者，但近年來也屢屢因下架網紅爆品、溯源系統失效、售后態度傲慢等問題，成為眾矢之的。

深耕電商賽道多年，拼多多已在供應鏈整合與用戶數據沉淀上積累深厚的資源，確實具備“把事情做對”的基礎條件。

然而，從段永平所強調的“本分”價值觀來看，企業真正的分水嶺不在于能力，而在于選擇——一旦價值觀出現偏移，頻繁“做錯的事情”，再強的執行力也可能被導向錯誤方向，最終陷入南轅北轍的增長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