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過去幾十年的歷史來看,歐洲和美國的關系并不是沒有波折的時候,但是如果只以二戰之后來看,當下的美歐關系無疑處在最糟糕的時代。就以最近一段時間為例,先是美國宣布要撤出一部分歐洲國家的駐軍,理由是這些國家在和伊朗的戰爭之中不支持美國,然后最近美國又給歐洲追加了一次汽車關稅。
當然,和美國最近幾年幾乎所有的問題一樣,一定會有些人把原因都扔給特朗普,認為是特朗普不重視和歐洲伙伴的關系才導致今天的情況。只要特朗普離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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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認的是,現在美歐之間的外交情況,確實有特朗普個人風格的強烈影響,比如說歐洲這次這么不支持美國攻擊伊朗,一方面來自于特朗普的操作導致伊朗戰爭極度缺乏合法性,國內外確實支持的不多;另一方面則來自于之前特朗普在格陵蘭問題上對歐洲施壓,就算最后美國沒有武裝占領格陵蘭,但是美歐關系還是受到了影響。
可是如果全都怪特朗普,那就不客觀了。特朗普真的看不起歐洲嗎?情況恐怕不是如此,比如在關稅戰的時候,當時就有新聞說,特朗普聽說歐洲也要進行反制關稅的時候大驚失色。雖然這個反制關稅的規模不大,但是特朗普的反應激烈就足以證明特朗普還是認為歐洲比較重要的;
同時如果特朗普覺得歐洲不重要,那么他就不會因為歐洲在戰爭中不支持他而那么發火了。特朗普恐怕還是覺得歐洲很重要的,他只是相信,得到歐洲的支持不需要投入那么多成本。
真正覺得歐洲不重要的,可以說是萬斯這一派年輕人。萬斯多次在公開場合對歐洲進行全面的攻擊,這可比特朗普嚴肅多了。這幫人還不止萬斯一個,美國的新版國家安全報告里暗示了可能對歐洲進行顏色革命。這很明顯是代表了美國一派白人極右翼的聲音,他們相信歐洲已經被滲透了,必須要清洗歐洲。
就算特朗普下去了,這派白人極右翼依然存在,而且支持者年輕人不少,未來完全有機會卷土重來。到時候歐洲打算怎么辦呢?所以說,要意識到歐洲和美國之間的關系問題,不是一個人導致的。
冷戰時代,為什么美國能把歐洲團結起來呢?那些相信白人極右翼理論的,會認為因為歐美都是白人宗教國家,但是只要對歐洲歷史有了解就知道這個說法多可笑,歐洲國家自己這么多年以來宗教戰爭從來沒有少過。
實際上能團結起來有兩個原因,第一是蘇聯這個強大的敵人,使得歐洲和美國面對共同的威脅,在軍事上有聯合的動力;第二個則是利益,在二戰后建立的世界市場之中,美國為歐洲提供了不錯的地位。
但是現在,這兩個原因都在崩潰。蘇聯解體之后,歐洲國家面對的威脅明顯降低,為了維持北約的存在,歐美的大西洋主義者不得不反復鼓吹俄羅斯的威脅有多么可怕,讓本來有可能加入西方陣營了俄羅斯最終走上了反對西方國家的道路。
但俄羅斯從來不是蘇聯,在威脅上和蘇聯沒有可比性。雖然俄烏沖突被西方國家當做是決定西方世界未來的一戰,但是從戰略上,我們看到的只是俄羅斯在可見的未來沒有能力干涉歐洲國家的核心區域。那么在這種情況下,所謂共同的威脅真的存在嗎?
而利益方面的問題或許更加致命。在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美國整個國家的反全球化情緒就愈演愈烈,這個情緒在2016年催生了特朗普的登臺亮相。美國有很多人相信,在當下的全球貿易體系之中吃了大虧。
這種情緒是跨越驢象兩黨的,比如說無論是共和黨還是民主黨總統,這十多年都在呼吁所謂的制造業回歸;而在美國議院里邊算是最左邊的桑德斯,在對美國本土的貿易保護主義的支持上絲毫不亞于MAGA派。
在這種情況下,指望美國人再對歐洲分潤就越來越不現實了。雖然從宏大敘事的角度,我們知道這種分潤是美國維持世界霸主地位的一部分,從長遠來說是有利于美國的;但是對美國普通人來說,面對越來越高的物價,還有工資和股市的走勢分化,他們是不會相信這種東西的。
所以我們不難猜到一種情況,就算特朗普卸任之后,換上一個非常大西洋主義的總統,大概率也會是對歐洲好話說盡,但是具體讓利上卻不會讓步。在美國產業競爭愈發面臨弱勢的當下,給歐洲讓步就是在政治上得罪自己的選民。
可能還有人會覺得,歐洲國家之中有一群美國的哈巴狗,只要換一個看起來體面一點的美國總統,這些國際依然會對美國唯命是從的。但是現實世界的情況可能會更復雜一些,之所以歐洲的極右翼有機會上臺,根本原因不是俄羅斯的宣傳有多厲害,難民問題也不過是深層矛盾的表現,核心問題還是在于歐洲在產業競爭問題上快速的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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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歐洲沒有繼續得到美國的讓利,或是被納入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經濟體系之中,那么歐洲的社會問題只會不斷激化,更多的激進主義者只會對歐洲的這套系統造成源源不斷的沖擊。就算這些政客想要繼續保持體面,也是維持不下去的,歐洲對美國唯命是從的時間不多了。
很多時候,我們會把外交看做是領導人或是少量高層間的私交。如果放在古典外交時代,這未嘗沒有道理,但是在如今全球化的時代,國家之間的關系同是會受到很多影響,那種古典式外交的邏輯已經不怎么可行了。美國和歐洲固然不至于反目成仇,但是雙方在政治經濟上的利益差異,已經決定了之前那種關系是維持不下去的。
舊時代的結束,往往距離新時代的開始都還有一段距離。或許在一個更美好的時代,歐洲和美國的關系會比現在更合理,但是現在,歐洲和美國的關系顯然會面對源源不斷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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