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辛棄疾的走私生意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可憐白發生！

辛棄疾（1140－1207），是我非常喜歡的詩人。一方面，是他詩詞的豪放，如“醉里挑燈看劍”，讓人“坐觀垂釣者，徒有羨魚情”。另一方面因為他是著名的愛國詩人。他飽讀詩書，后在國破家亡的時候又毅然決然投身抗金事業。這正是：“東林講學繼龜山，事事關心天下間；莫謂書生空議論，頭顱擲處血斑斑。”

辛棄疾有詞《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為證：

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舞榭歌臺，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四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可堪回首，佛貍祠下，一片神鴉社鼓。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當然，我喜歡辛棄疾還有個原因，因為他是山東濟南府歷城人，俺們山東老鄉。

但辛大帥也有人生的另一面。

辛帥之客舟販牛皮過此，掛江西安撫占牌，以帟幕蒙蔽船窗甚密，而守卒僅三數輩。初不肯令搜檢。既得此物，則持帥引來，云發赴浙東總所。見其不成行徑，已令拘沒入官。昨得辛書，卻云軍中收買。勢不為已甚，當給還之，然亦殊不便也。

這段說的是，當時官方查獲了一艘客船掛著江西安撫使的招牌，船上的門窗都遮擋得嚴嚴實實，非常古怪，登船檢查，發現船里面裝了整整一船牛皮，牛皮是當時嚴格管理的軍需物資。這艘船的行為，在當時無疑是走私。

這艘船的貨主就是大名鼎鼎的辛棄疾，而執法者也不是無名之輩，而是著名的理學家朱熹。我們都知道，程朱理學的核心問題是“存天理，去人欲”，但朱熹在辛棄疾走私這事上確實沒有做到言行一致。他最終徇私枉法了，出于同僚的面子，放了走私船，給辛棄疾賣了個大人情。

說得好好的“半畝方塘一鑒開，天光云影共徘徊。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呢？朱圣人，你怎么能這樣呢？

或許是為了自保，或許是為了像今天的“過問案件登記制度”，朱熹在《與黃商伯書》中記載了這個尷尬的場面，后來又收錄于《朱子全書：晦庵先生朱文公全集》，現在可查考的是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4962頁。難道說大宋年間就有了“登記、補登免責”制度？不應該啊！

或許也正因為有感，朱熹后來有自警詩：

十年浮海一身輕，歸對梨渦卻有情。世路無如貪欲險，幾人到此誤平生。

這樣的事也讓人感慨，或許有人要問，辛棄疾怎么會走私？是不是朱熹在造謠傳謠？當然不是，因為這位英雄人物在南宋官場的風評卻不好。有人指責辛棄疾擔任江西安撫使、福建安撫使等職期間，“貪財好色，淫刑聚斂”。為此朝官議論紛紛，皇帝無奈只好將他罷官。說辛棄疾“淫刑聚斂”或許有爭議，不排除可能是政敵的誣陷，但說他“貪財好色”絕對屬實。

辛棄疾在江西上饒建造“稼軒”莊園，史書載規模宏大：

筑室百楹，財占地十四。乃荒左偏以立圃，稻田泱泱，居然衍十弓。田邊立亭曰植杖，若將真秉耒耨之為者。東罔西阜，北墅南麓，以青徑款竹靡，錦路行海棠。集山有樓，婆娑有堂，信步有亭，滌硯有渚……

朱熹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吧，據說工程竣工后他進去一看就驚訝得張開嘴合不攏，因為他從沒見過如此規模和排場的莊園！

另外辛棄疾有一妻6妾、9子2女，加之管家仆役丫環，日常開支肯定不菲。處處需要錢啊！

2006年河北省高碑店市中鐵建材料總廠財務科副科長兼唐山項目部會計宋曉杰貪污挪用公款43萬元，其中大部分給了情婦盧淑玲。在審訊過程中，宋曉杰常說“實在沒有辦法，全是盧淑玲逼的”。

無獨有偶，被情婦逼迫的還有一個。2010年1月，廣州增城市人大常委會原黨組副書記、副主任邱伙勝因受賄105萬元被判處受賄罪，獲刑7年，而據其交代，索賄的原因也是受到情人逼迫所致。邱伙勝稱，自己遭遇了職業二奶，為滿足情人的胃口，只好以遭遇危機“家破人亡”或“與老婆一起跳樓”為由，痛哭流涕向下屬索賄105萬元。

或許正是因為這些先例，紅巖烈士在生命的最后關頭，懷著對黨的赤膽忠心，直言無諱地向黨提出了八條囑托：1、保持黨組織的純潔性，防止領導成員的腐化；2、加強黨內教育和實際斗爭的鍛煉；3、不要理想主義，對上級也不要迷信；4、注意路線問題，不要從右跳到左；5、切勿輕視敵人；6、注意黨員、特別是領導干部的經濟、戀愛和生活作風問題；7、嚴格整黨整風；8、嚴懲叛徒、特務。這是從大屠殺中僥幸脫險的羅廣斌匯集獄友們的意見，整理寫成交給黨組織的報告中最后一章“獄中意見”的內容。

說辛棄疾的缺點，當然不會影響他的光輝形象，畢竟人總是有弱點。正如詩人的《南鄉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懷》：

何處望神州？滿眼風光北固樓。千古興亡多少事？悠悠。不盡長江滾滾流。

年少萬兜鍪，坐斷東南戰未休。天下英雄誰敵手？曹劉。生子當如孫仲謀。

2026年5月3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