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來,綠槐枝繁葉茂,高柳垂絳輕擺,藏在枝葉間的新蟬,鳴聲還帶著幾分怯生生的稚嫩,成了午后最動人的背景音。
初夏的風,總帶著幾分慵懶的溫柔,讓人忍不住生出幾分困意。
蘇軾就是在這樣的情境下午睡正酣,可是沒過多久,他便被一聲棋子落盤的輕響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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擾人清夢,換做旁人或許會生出幾分怒意,可蘇軾卻沒有,他醒后感受到滿院初夏的詩意,揮筆寫下一首小詞。
《阮郎歸·初夏》
綠槐高柳咽新蟬,薰風初入弦。
碧紗窗下水沉煙,棋聲驚晝眠。
微雨過,小荷翻,榴花開欲然。
玉盆纖手弄清泉,瓊珠碎卻圓。
這首詞沒有華麗的辭藻,只用幾筆清淡的勾勒,便將初夏的靜好與生活的意趣寫得淋漓盡致,淡雅清新,溫潤動人,成為古典詩詞中“初夏題材”的標桿之作,驚艷了千年時光。
這首詞的上闋就像一組慢鏡頭,緩緩鋪開一幅初夏午后的靜好畫卷。
“綠槐高柳咽新蟬”,通過視覺與聽覺的描寫,將人拉入初夏的庭院之中。
綠寫葉色、高寫樹高,視野從低處延伸到高處,抬頭是濃綠,低頭是陰涼,初夏的繁茂、小院的靜謐與愜意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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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蟬初鳴,聲音還不夠響亮,怯生生的,像含在喉嚨里還未完全吐出。蘇軾了一個“咽”字,完美的寫出了新蟬叫聲的稚嫩,斷斷續(xù)續(xù),若有若無,襯得整個午后愈發(fā)安靜。
“薰風初入弦”,薰風便是初夏的南風,溫和而濕潤,帶著草木的清香。
這里蘇軾用了舜帝彈五弦琴唱《南風歌》的典故。“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伴奏,讓溫潤宜人的南風與音樂相融,抒發(fā)對百姓的關懷。
風無形無聲,但是你能從風穿過枝葉時感受到它的存在。初夏的風溫潤宜人、溫潤宜人,不冷不燥,蘇軾將它比作琴弦上彈出的第一縷清音,讓風有了質地,也讓人能第一時間捕捉到它的溫柔。
”碧紗窗下水沉煙,棋聲驚晝眠“,陽光透過綠色薄紗糊的窗子,讓室內籠上一層幽幽的綠意。窗下香爐中燃燒著沉水香,裊裊青煙緩緩升起,纖細而綿長。
綠紗、青煙、午后的微光,整個畫面像一幅設色淡雅的工筆畫,將庭院的靜謐雅致,推向了極致,讓人忍不住放慢腳步,生怕驚擾了這份靜好。
蘇軾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沉沉睡去,一切都平和而美好。可就在這時,一粒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脆響,在萬籟俱寂的午后,顯得格外清晰。它打破了靜謐,也驚醒了夢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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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沒有不耐煩,沒有繼續(xù)入睡,起身走出屋門,看見了一個更鮮活動人的夏天,所以下闋開始描述室外動態(tài)的生機。”微雨過,小荷翻,榴花開欲然“。
一場微雨剛剛過去,荷葉上還滾動著水珠,風一吹,小荷葉翻轉過來,露出背面。
翻字將荷葉的動態(tài)寫得淋漓盡致,仿佛能看見荷葉隨風搖曳的模樣,能感受到雨后的清新與濕潤。
“然”通“燃”,石榴花開得紅艷艷的,像要燃燒起來一樣。在滿目綠意的初夏,這一抹紅色格外扎眼,熱烈而鮮活。
既有歲月的溫柔靜好,更有生機與活力,這便是初夏的魅力。
”玉盆纖手弄清泉,瓊珠碎卻圓“,到這里,人物終于出場了。
“玉盆”是白色的瓦盆,“纖手”是纖細的手。是誰在撥弄清泉?可能是侍女,可能是想象中的美人,甚至可能就是詞人自己,詞人沒有明說,給人留下無盡的想象空間,讓整首詞多了幾分朦朧之美、含蓄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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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手撥弄泉水,水珠四濺——先是“碎”了,散成無數(shù)小水滴;落回水中后,又匯“圓”了,重新聚成完整的水面。
“碎”與“圓”這一對看似矛盾的狀態(tài),在這一刻同時呈現(xiàn),很好的表達了一種人生觀:破碎的瞬間,未必是遺憾,或許也是另一種圓滿的開始。
這也呼應了整首詞,被吵醒的午后卻讓詞人發(fā)現(xiàn)了更美的風景,這不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圓滿嗎?
你不需要刻意追逐圓滿,有時候,恰恰是那些意外的小插曲,讓我們看見了生活本來的樣子。蘇軾在這里不動聲色地完成了一次哲學的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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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讀蘇軾的詞,像是在和一個有趣的靈魂聊天,誠不欺人。
這首詞便告訴世人不要去糾結于破碎的遺憾,要學會珍惜當下的美好,心懷熱愛豁達,就能在平凡的生活中捕捉到詩意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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