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先打民主黨，先打自己人；特朗普拿初選施壓，清洗黨內異己？

肯塔基州第四國會選區共和黨登記選民參加黨內初選的兩天前，唐納德·特朗普稱現任眾議員托馬斯·馬西是“歷史上最糟糕的共和黨國會議員”。

隨后，馬西在初選中敗給了一名此前從未擔任公職的政治新人。埃德·加爾雷恩一項并不算秘密的武器，就是他得到了美國總統的支持。

僅僅一周多后，得州選民又要決定，是否應讓擁有22年參議員資歷的約翰·科寧出局，轉而支持該州總檢察長肯·帕克斯頓——而后者同樣獲得了特朗普背書。

盡管帕克斯頓帶著不少負面包袱參選，包括一項欺詐指控——相關指控后來被撤銷——以及一項受賄彈劾案；對于后者，他曾予以否認，隨后在得州參議院獲判無罪。他還經歷了一場充滿爭議的離婚，并伴隨著婚外情指控，對此他也予以否認。盡管如此，帕克斯頓仍在5月26日的初選中大勝，得票率超過60%。

長期以來，特朗普一直威脅要對那些以某種方式令他不滿的共和黨人“發起初選挑戰”——也就是在即將到來的黨內初選中支持其對手。但隨著11月中期選舉臨近，這一做法如今正在被真正付諸實施。這也讓黨內保守派中較為傳統的“老共和黨”陣營愈發緊張。

美國備受關注的11月選舉，表面上是主要政黨提名人之間的直接對決。但候選人若想代表本黨參選，首先必須在黨內選舉中勝出。這類初選向登記在冊的本黨選民開放，在一些州，也向無黨派選民開放。

美國政黨并沒有集中的權力，可以直接指定或保護本黨候選人。這個過程是真正具有競爭性的，而從本輪選舉周期來看，它對現任者也可能相當危險。

對總統而言，發起初選挑戰是一種在美國政治中格外有力的武器——即便反對黨一票未得，也足以終結一個人的政治生涯。從一個層面看，2026年共和黨初選的展開方式與往常并無太大不同。

但值得注意的是，究竟是誰在主導這些初選，以及這樣做的原因是什么。

據布魯金斯學會分析，托馬斯·馬西之所以激怒特朗普，并不是因為他在意識形態上偏離了共和黨路線，而是因為他反對一項短期撥款法案，并與一名民主黨人一道要求司法部公布愛潑斯坦檔案。

得州的情況也有相似邏輯。約翰·科寧在擔任聯邦參議員的數十年之前，曾任得州總檢察長，并在得州最高法院任職。按通常標準衡量，他無疑是一名堅定的保守派。

但他與2022年一項兩黨槍支安全法案有關聯，而且有時也愿意跨黨合作。他的挑戰者肯·帕克斯頓則是“讓美國再次偉大”陣營的堅定信徒。帕克斯頓曾在得州參議院挺過一次兩黨推動的彈劾行動，而這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特朗普的支持。

這種模式遠不止這兩個案例。在僅一個州內，特朗普就曾背書8名挑戰者，對手是8名投票反對選區重劃法案的共和黨州參議員。他的盟友還投入數百萬美元，試圖將這些人趕下臺。傳遞出的信息很明確：如果投票違背總統意愿，他就會沖著你的席位而來。

這一策略勢必會讓共和黨內更傳統的派別感到不安。民主黨人相信，共和黨人也擔心，若帕克斯頓在得州獲得提名，共和黨11月想保住這個席位將更加困難。

民主黨提名人、州眾議員詹姆斯·塔拉里科，僅在今年前三個月就籌得2700萬美元，約合2100萬英鎊。

這一切并非沒有“特朗普式”的先例。2017年，第45任總統曾在阿拉巴馬州聯邦參議員初選中支持盧瑟·斯特蘭奇。結果斯特蘭奇輸給了羅伊·摩爾，而摩爾又在正式選舉中敗給民主黨候選人道格·瓊斯。

其中的教訓很清楚：即便是鐵板一塊的共和黨席位，也可能丟失。只是顯然，這一教訓并未真正被吸取。

2026年，共和黨在眾議院和參議院都只擁有微弱多數，幾乎承受不起太多失利。用在選舉中更有勝算的現任者，去換取意識形態更純粹、但也更極端、因而選舉風險更高的挑戰者，這種策略看上去更在乎控制共和黨本身，而不是控制國會。

即便特朗普支持的候選人獲勝，后果也可能帶來不穩定。一些共和黨人已經承認，特朗普如此強勢介入初選，可能制造新的麻煩，尤其是對那些已經不再擔心連任的議員來說更是如此。

例如，處于最后一個任期的參議員，可能會因此更敢于獨立行動，因為他們頭上已沒有選舉這把劍高懸。

但更直接的影響，是沉默。如果馬西或科寧當時挺過了初選挑戰，國會中或許會有更多議員愿意投票反對特朗普的利益。如今，他們的失敗傳遞出的恰恰是相反的信號。

當一名立場穩固、保守派履歷鮮明的現任議員，僅僅因為對特朗普不夠忠誠就可能被拉下馬時，國會中的其他共和黨人都會看在眼里，并據此盤算自己的選擇。

政黨紀律正是在這樣的過程中，滑向了更令人不安的方向。黨內領袖希望約束難以駕馭的派系是一回事，但通過選舉威懾來執行個人權威，則是另一回事。

這些初選真正挑戰的，是共和黨昔日面貌殘存下來的部分。那曾是一種聯盟，包含商業保守派、外交政策鷹派、傾向自由意志主義的人物，以及傳統社會保守派。馬西代表了這一傳統中的一個分支，科寧則代表了另一個分支。

而如今，他們都被當作“讓美國再次偉大”議程的敵人。

從歷史上看，美國選舉研究通常認為，初選階段候選人往往會向本黨基本盤靠攏，到了正式選舉時，再向中間選民回擺。但在如今這個版本的共和黨中，這個鐘擺似乎卡在了右側。

在初選季，這或許是“讓美國再次偉大”陣營頗具吸引力的特質。但到了11月，并非每一位共和黨選民都會把選票投給一種忠誠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