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6日,杭州市民陳先生向大象新聞·大象幫爆料稱,杭州臨平區某別墅區內隱匿著一處非法試管嬰兒胚胎實驗室。該實驗室無正規醫療資質,卻大肆開展供卵、胚胎移植等違規助孕服務。
44歲的備孕女性張女士不慎陷入騙局,花費十萬元簽約助孕套餐,歷經兩次違規移植均以失敗告終,身體還新增了多項婦科病。5月26日晚,記者實地采訪調查時,遭現場人員暴力阻撓并受傷,涉事窩點已被臨平區相關部門介入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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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孕心切輕信試管代孕機構
今年4月,44歲的張女士因自然受孕概率較低,急于通過試管助孕實現生育愿望。她在社交平臺瀏覽相關信息時,注意到私立助孕機構的服務“優勢明顯”,便開始篩選杭州區域內的試管代孕機構,希望能盡快完成備孕。
經過多方比對考察,4月8日,張女士前往杭州蕭山區的“甥寶試管代孕機構”實地考察。工作人員當場介紹,他們機構可操作代孕服務,報價80萬元。同時推出10萬元的二代試管全包套餐,以及12.8萬至13.8萬元的“包成功”套餐,以清晰的階梯報價吸引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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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女士見“甥寶試管代孕機構”的辦公場地規模大,整體看起來很有實力,再加上清晰的報價體系,張女士逐漸放下心理戒備。機構工作人員隨即拋出“風險提示”,稱二代試管存在不確定性,可能出現三倍體、嵌合體等畸形兒問題,容易引發流產。而三代試管篩查更精準、移植成功率也更高,收取的費用也相對更高。
簽約前,張女士提供了正規三甲醫院的全套體檢報告。報告顯示,她的激素六項指標良好,雙側卵巢有約10枚卵泡,僅AMH數值偏低,并非無法自然受孕,具備自主備孕、促排的基礎條件。但“甥寶試管代孕機構”的工作人員卻刻意夸大張女士的身體風險,告訴她“自主促排耗時耗錢,而且成功率低”。接著,“甥寶試管代孕機構”的工作人員開始向張女士主推高達4萬元的供卵服務,承諾可提供“血型匹配、長相優質、身高達標”的年輕供卵資源,精準拿捏張女士的備孕心理。
在工作人員的反復勸說與持續誘導下,4月16日,張女士與杭州甥寶醫療健康科技有限公司正式簽約,花費10萬元購入“兩年包成功套餐”,套餐包含供卵、身體調理、多次胚胎移植等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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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式話術隱藏層層消費套路
簽約后,“甥寶試管代孕機構”迅速組建專屬微信服務群跟進服務。4月18日,便向張女士推送3名正在促排的女孩照片,催促她盡快挑選“卵妹”,聲稱“選定后15天左右即可取卵,搶抓時間還能孕育屬馬寶寶”,同時重點推薦O型血供卵者,稱其為“萬能血型”,適配性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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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強化營銷說服力,“甥寶試管代孕機構”的工作人員開始渲染套餐優勢,宣稱13.8萬元的三代試管套餐“可保移植成功,不成功全額退款”。他們介紹,經過基因篩查的胚胎單次移植成功率超90%,“今年開年以來已完成40多例移植,僅2例三代試管移植失敗”。此外,“甥寶試管代孕機構”的工作人員還以“篩查胎兒畸形、可篩選胎兒性別”為噱頭,誘導張女士升級高價套餐。
“甥寶試管代孕機構”的工作人員聲稱供卵資源來自“第三方志愿者公司”,他們機構不從中獲利,“如果我們機構從中獲利的話,以后如果查起來我們就麻煩了”。
隱秘轉運至地下實驗室,首次移植失敗
簽約后,張女士全程遵照“甥寶試管代孕機構”要求,前往浙江大學附屬醫院等正規三甲醫院完成身體檢測。三甲醫院醫生明確告知,張女士子宮內膜存在回聲不均問題,暫不適合胚胎移植,至少需要一到兩個周期進行調理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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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張女士把正規醫院的體檢報告反饋給“甥寶試管代孕機構”后,工作人員卻無視專業診斷結果,告訴張女士,“身體調理狀態良好,符合移植標準”,并單方面敲定5月3日開展胚胎移植手術。
手術當天凌晨5點左右,張女士身體突發異常,出現褐色出血癥狀。她當即在服務群內咨詢“甥寶試管代孕機構”工作人員,主動提出放棄本次移植,但工作人員卻告訴她,“出血屬于正常術前現象”,并催促她按時赴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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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赴診流程讓張女士覺得十分反常,機構安排的司機拒絕張女士丈夫陪同,并要求她將手機、背包等物品全部留在酒店,僅允許張女士一人乘車。轉運途中,機構采取嚴格的管控手段,先用安檢設備對張女士全身進行掃描排查,隨后讓她換乘全遮光車輛。張女士看到駕駛室與乘客區之間用布料隔斷,全程屏蔽路線視野,讓她無法辨識具體位置。
車輛最終駛入一處無臨街入口、無正規醫院標識的密閉地下車庫。張女士在現場看到,這里根本不是正規的醫療機構,僅有6張簡易床位和一間簡陋的手術室,手術室里面就是胚胎培育區和臨時藥房,整體環境私密且壓抑。
張女士告訴記者,她在移植前兩天忘記注射黃體酮,并且在三甲醫院的檢測報告中顯示,身上已經出現撤退性出血,當天的身體狀況完全不具備移植條件。試管嬰兒胚胎實驗室雖然給她展示了4AB的囊胚圖片,承諾后續會給張女士發送存檔資料,但直到此次移植失敗,張女士始終未收到任何與胚胎相關的資料,她備孕屬馬寶寶的計劃也徹底落空。
返程途中,和張女士一同乘車的一名上海患者透露,這已經是她在這家試管嬰兒胚胎實驗室第二次移植失敗。還有一名同齡的福建患者也沒有移植成功。多名年齡、身體條件相近的患者接連移植失敗,張女士感覺這家機構非常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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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移植,追蹤地下試管嬰兒胚胎實驗室
5月19日,“甥寶試管代孕機構”安排張女士再次復查B超,隨后單方面敲定5月25日開展第二次胚胎移植手術。此時的張女士已經開始不信任該機構的移植安排,她攜帶復查報告前往三甲醫院生殖科咨詢,并全程錄音錄屏留存證據。
生殖科的醫生告知張女士,她的宮腔環境與4月份相比沒有明顯改善,依舊不滿足胚胎移植條件。但“甥寶試管代孕機構”仍刻意隱瞞真實病情,再次告訴張女士身體已經調理到位,適合進行移植。
出于對自身安全考慮,張女士與好友商議,由她正常跟隨機構轉運車輛,她的好友駕車暗中尾隨,最終成功找到藏匿在臨平區五洲路某別墅區內的地下試管嬰兒胚胎實驗室。
5月25日的二次移植過程倉促、操作敷衍,毫無正規醫療流程可言。現場僅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女醫生和一名護士負責操作,醫生僅簡單通過B超檢查,便稱張女士子宮內膜厚度達10mm,處于移植黃金狀態。整場手術無術前詳細檢查、無術前用藥、無麻醉處理、無術后叮囑,全程不足五分鐘便草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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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女士手術結束后,她的幾位好友也來到這家地下試管嬰兒胚胎實驗室的車庫前,當場撞見一輛商務車從車庫中開出來。車內載有4名剛完成促排的女子。當天,張女士前往正規醫院復查,結果顯示宮腔內無任何移植痕跡。
兩次移植均未成功,張女士在該機構五十多天的所謂調理服務,讓她的身體狀況變得糟糕,4月體檢時僅查出子宮肌瘤、盆腔淤血問題,到了5月復查時,卻新增盆腔積液、卵巢囊腫兩項病癥。
記者實地探訪地下實驗室,遭工作人員暴力拖拽致骨折
5月26日晚,大象新聞記者在張女士的指引下,來到杭州市臨平區五洲路的這家地下試管嬰兒胚胎實驗室,現場看見婦科檢查床、B超機、光學顯微鏡、取卵管、取精杯等輔助生殖相關設備,還有12個用于存放培育胚胎的養囊箱,各類器皿上清晰標注著客戶姓名與編號。此外,醫療廢物垃圾桶內堆滿廢棄手術器具,包含玻璃器皿、使用過的取卵用具、體外受精顯微操作管等耗材,還有印著客戶姓名的三代試管標識、3條患者腕帶以及便攜式液氮罐,在冰箱冷凍區內,記者看到大量標注著客戶姓名的胚胎樣本,這些物品可以還原該地下試管嬰兒胚胎實驗室非法開展胚胎培育、移植的完整鏈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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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記者與杭州市臨平區衛生監督所工作人員一道,在舉報人的指引下前往實驗室所在別墅二樓時,一名實驗室工作人員突然從背后暴力拖拽站在樓梯上的記者,將記者當場拽翻在地。
事發后,記者被杭州市公安局臨平區分局東湖派出所的民警帶去派出所,其他人員自行前往。杭州市臨平區中西醫結合醫院門診病歷顯示,記者腓骨骨折。
5月27日上午,記者再次前往涉事別墅實驗室現場,看到案發地已拉起警戒線,相關部門已正式介入調查。后續處置結果大象新聞將持續跟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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