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6年5月的今天,歷史的齒輪似乎正以一種似曾相識的方式轉動。過去四年間,國內房價經歷了深刻的調整,均價的不斷下探讓無數購房者感受到了徹骨寒意。
曾經單年占據地方預算近半壁江山的賣地收入,如今呈現出數萬億級別的斷崖式萎縮。城鎮化率突破66%的天花板加上人口結構的不可逆變遷,讓曾經沸騰的剛需市場徹底冷卻。
無數人手中握著的房產,正經歷著從造富神話到沉重負債的心理剝落。
盡管2026年二季度部分券商機構拋出了“金三銀四止跌反彈”的樂觀預期,但居高不下的家庭負債率和三四線城市難以消化的天量庫存,依然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市場頭頂。
面對這一切,很多人不禁想起了三十多年前隔壁那個島國的至暗時刻,那段漫長的資產價格下行史,仿佛一面冰冷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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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這起事件,我們把時間線拉長來看資產運作的龐大軌跡。催生泡沫的三個東西,就是有初始動力、有杠桿動力,還有能把初始動力和杠桿動力湊在一起的通道。
現在最火的就是對著日本刻舟,拿著日本房地產市場的走勢,談中國房地產市場下行的時間、烈度。
大眾的心態其實也能理解,就是想從日本房產泡沫生成、破裂、到最后恢復的過程里,找到中國這邊什么時候能走完這輪周期的答案。
中國人大部分家庭的資產端,最主要的組成還是房地產,相當一部分就業、產業也和房地產高度錨定。不管怎么搞高質量發展,都不可能完全把這部分扔掉、屏蔽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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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理解日本的房產周期,對大眾理解現在的房產行情、未來的投資機會,確實有很大幫助。但現在有一種“唯日本論”的刻舟風向,把中國房產市場和日本房產市場簡單劃等號,有很多誤讀。
比如之前出臺了新一輪房地產救助扶持政策,就有房產中介抄來日本的案例,說現在就是日本94、95年救地產的節點,這種簡單類比根本站不住腳。人們至少得把日本房產市場的泡沫源頭、破裂過程、資產價值恢復過程這三個階段弄明白,才能談參考意義。
中國的房地產泡沫,籠統概括就是別的行業沒有足夠好的投資機會,資金只能流向房地產。08年金融危機以后,中國的出口市場增長基本就進入存量博弈時代了。
全球化紅利從04、05年中國融入全球開始吃,吃日本、歐洲的份額,吃到12、13年以后,全球經濟本身都在存量狀態運行,都在從金融危機里恢復。外需不增長,從外部能賺到的錢就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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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年到現在十幾年,中國從外需賺到的增量財富不多,大部分都是階段性的。比如疫情期間其他國家防控不好,政府發錢推出來的外需,都是一過性的,不可能長期持續。
錢又不能隨便出海,待在國內總要有地方去,就只能流向房地產這個投資方向。其實這幾年,關于中國房地產很大可能重走日本老路的爭論一直沒斷過,之前網上就有一個核心觀點認為,兩者的發酵土壤有著極強的同源性。
日本當年的情況,和中國有類似的地方,也有完全不一樣的地方。日本當年是出海搶飯碗搶太猛了,80年代去美國,會說幾句日語都可能挨揍,美國人那時候恨日本人恨之入骨。
日本當時的電子、半導體、汽車、鋼鐵、造船行業出海都一帆風順,把美國好多本土產業打得七零八落,最典型的就是美國汽車行業。日本畢竟政治上不獨立,是美國的附屬國,大哥受不了小弟這么瘋狂,就給其發展加了很多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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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熟知的廣場協議只是其中之一,影響沒很多自媒體吹得那么大,不是說日本就是被廣場協議擊沉的,日本要是那么脆弱,也不至于把美國打得那么慘。當時還有好幾個協定,比如日美半導體協定,本質是搞產能和產業協同。
意思是美國市場可以有序向日本開放,但不能無序擴張,賺點錢就得了,別把核心產業都干沒了。
這之后日本發現,不用擴大再生產也能從美國賺到錢,美國還讓其啟動內需,說這么大產能全靠美國消化消化不了。
日本當時是附庸國,美國說啥就是啥,一堆智庫往美國送,美國幫著做改革方案,這些資料當時同時給了日本和德國,德國搞得比較成功,日本搞得比較失敗,走了歪路。日本走的是“既要又要”的路,既不舍得海外市場,又要開內需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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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需部分維持現狀,不再搞投資生產,反正產品夠好還能賺錢,然后開始大量投資內需型行業,需要把海外利潤往回搬。
廣場協議確實在這時候起到了不好的作用,促進了日元升值,從海外賺的錢搬回日本,購買力變強,當時日本的大型制造業企業是買地買得最多的,覺得從美國賺完錢回來,日本什么都便宜,只要把賺的美元換成日元往回搬就行。
一開始廣場協議只是為了調節美元日元的不平衡,布雷頓森林體系解體后美元貶值過度,后來的日元升值就是海外資本回流主動推動的了。廣場協議之后還有個盧浮宮協議,簽完以后日元升值主要就是海外資本回流導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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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國家內需投資里最大額的都是房地產和基建,這筆回流的熱錢找不到別的去處,只能往這些領域投,這就是日本房產泡沫的源頭。
錢回來以后,日本政府怕日元升值影響本土沒出海的制造業,畢竟當時日本還是外向型經濟,大量就業靠本土制造出口,日元升值對這些企業沖擊太大。
日本又不舍得放棄順差,還是“既要又要”,就想了個辦法:不斷降低利率,阻止日元升值,平衡國內出口行業和海外生產。降息之后日元升值速度確實慢了,甚至出現過階段性貶值,變成震蕩走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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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降息加上熱錢回流,國內金融環境放得特別松,過低的利率持續了很長時間,熱錢就像被小火慢慢咕嘟,很快就要燒開了。第三步就是日本金融體系的騷操作。
日本80年代的金融體系是匹配出口國的主銀行體系,說白了就是大銀行綁定大企業、大資本,點對點服務,銀行比企業自己都了解企業情況,服務效率很高,70到80年代在國際市場所向披靡。
到了80年代后期,出口走平震蕩,大企業不需要主銀行給錢擴張海外產能了,主銀行突然沒活干了。但當時銀根又松,央行不斷塞錢,大企業不要貸款,銀行賺不到錢,就開始把錢搬出主銀行體系,不給實體經濟放貸,轉而給房地產提供信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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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日本還搞了很多類似現在影子銀行的表外機構,叫住宅專項貸款公司,也叫住專公司,專門給房地產開發、購買做融資,不受主銀行體系的監管約束。初始資本金有了,低利率帶來的高杠桿也有了,還有住專公司這種對接兩者的通道,催生泡沫的三個要素全齊了。
日本的房地產泡沫本質是需求過剩,說難聽點就是錢太多了,不是找不到地方投,是找到了房地產這個更賺錢的行業,才把泡沫堆起來的。所以說,歷史不會重演,但往往在底層邏輯上會驚人相似,過度膨脹的資產最終都會面臨同樣的清算。
日本房產泡沫越堆越高,到了89、90年的時候特別邪門,很多70、80年代的日本商界精英之神都是那兩年去世的,就像一個時代快終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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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也剛好在那時候換年號,從昭和換成平成,換完年號就爆發了金融危機,就跟中國古代開元盛世換成天寶就出危機一樣,有點風水輪流轉的意思。
其實日本政府當時也感覺到不對了,老百姓怨言很大,年輕人買不起房,吐槽“昭和年代受那么多苦,難道就是為了現在東京買不起一道廁所嗎”,這話跟現在聽到的一模一樣。
日本是多黨輪流執政,選舉的時候選票都綁在解決高房價、民生福利問題上,政府從泡沫剛起來就開始討論怎么解決,一直到89年出來個猛人三重野康,當時的日本銀行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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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野康是個學者型官僚,不屬于傳統日本官僚體系,特別執著,覺得坐而論道不如起而行之,直接出了兩個政策:緊貨幣、緊信用。緊貨幣就是加息,把杠桿撤掉。
緊信用就是整頓住專公司這類房地產金融機構,出臺的規范跟后來出臺的三條紅線基本上一模一樣。單捅一個還沒事,倆一塊捅就相當于兩根針扎氣球上,嘭一下就捅炸了。
房產泡沫不用戳它就會破的,主要是因為氣吹太多了,氣球攏不住了,本質就是負債越來越多,下面沒有人接盤了。說白了就是個龐氏過程,到最后抽水抽不動了,臉紅脖子粗使勁往里吹,吹到最后都沒氣了,氣球怎么可能再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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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不能怪那根戳它的針。現在日本本土反思了三十年,到底是三重野康的針太尖,還是氣球本身皮太薄。
現在公認的結論是,當時的泡沫已經大到拿手碰一下就會破,就算不是三重野康來捅,換別的政治家、銀行行長來,結果也是一樣的。泡沫破裂永遠只有一個理由:因為它是泡沫。
膨脹到一定程度肯定會破,只能說有具體誘因,但破裂是必然的。有很多指標可以衡量房地產泡沫程度,最典型的就是房地產相關信貸量和GDP的比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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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當年這個比率最高的時候到了280%,已經畸形到離譜。相當于每貸出去1塊錢,算上貨幣乘數的作用,就有2到3塊錢最終流向了房地產領域。
同期美國房地產泡沫最嚴重的時候,這個系數也不到2,房地產管控做得好的德國,這個數從來沒超過1.5。當泡沫的大幕落下,一切終將回歸理性的經濟基本面。
當我們站在2026年的當下凝視深淵,其實也能看到截然不同的微光。相比于當年日本城鄉一體化見頂和資本自由兌換帶來的雙重絞殺,中國依然握有城鎮化空間的余量,以及嚴格的資本項目管控這道堅固的防火墻。
這注定了中國樓市的走向不會是完全一致的翻版。房價的物理下跌從來不是最可怕的,真正讓人膽寒的是市場信心的徹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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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當年在失落中摸索,用了近三十年才重新構建起整個社會對經濟底盤的信念。中國能否避免重蹈這條漫長而痛苦的覆轍,取決于接下來政策落子的精準度,以及居民資產負債表修復的真實速度。
畢竟,周期永遠在冷暖中交替波動,而信心才是穿越寒冬唯一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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