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經(jīng)典詩詞,講歷史故事,北窗讀詩歡迎您的光臨。
前言:
東坡耕種,雪堂治學,在黃州住久了,不僅家中的孩子們滿口黃州方言,連蘇軾自己也不再以過客自居,他把這里當成了家。
在《東坡八首》中,他這樣寫道“種棗期可剝,種松期可斫”,并且直言“身耕妻蠶,聊以卒歲”,表達就地終老之愿。
可惜,這份終老計劃沒能實現(xiàn),因為他并非尋常百姓,而是“本州安置”的貶官,人身受朝廷管控,不能私自久居一地。
元豐七年三月,宋神宗一紙詔令,將其量移汝州,這首《阮郎歸 初夏》,即作于即將離開黃州,啟程赴汝前夕。
![]()
綠槐高柳咽新蟬。薰風初入弦。碧紗窗下水沉煙。棋聲驚晝眠。(水沉 一作水沈)
微雨過,小荷翻。榴花開欲然。玉盆纖手弄清泉。瓊珠碎卻圓。——宋 蘇軾《阮郎歸 初夏》
簡譯:
枝繁葉茂的槐樹和高大柳樹投下濃密的綠蔭,新蟬的鳴叫聲在枝葉間時斷時續(xù),庭院里顯得格外清幽。
南風輕柔地吹拂而來,就像撥動了琴弦,帶來一陣和緩的暖意,碧綠的紗窗下,沉水香的輕煙裊裊升起。
在這靜謐的氛圍中,一聲清脆的落棋聲,驚醒了室內正在午睡的人兒。
一場微雨剛剛過去,池塘里嬌嫩的小荷葉在風中輕輕翻轉,經(jīng)雨的石榴花愈加紅艷,紅得像要燃燒起來一般。
美麗的少女在清泉邊嬉水,清澈的水珠濺落在荷葉上,像一顆顆晶瑩的珍珠,一會兒破碎,一會兒又聚攏成圓。
![]()
賞析:
蘇軾此詞清麗閑適,無貶謫愁苦,可見其接到量移詔令后心境趨于平和,故借初夏風物抒發(fā)悠然閑情,滿是生活清趣。
綠槐高柳咽新蟬。薰風初入弦。碧紗窗下水沉煙。棋聲驚晝眠。(水沉 一作水沈)
槐柳成蔭,新蟬初鳴,暖風輕撫,香煙裊裊,光影朦朧,開篇便呈現(xiàn)出一派初夏獨有的氛圍,寫出了庭院午后的慵懶安寧。
蘇軾不愧寫景高手,通篇不著一個靜字,就將安靜寫到了極致,其實這也是他內心的安靜平和。
歷經(jīng)宦海驚濤,他更偏愛這份人間細碎的安穩(wěn),因為不再驚懼,故而能在尋常的棋聲與香煙中,覓得閑適。
首句中的“咽”讀作yè,形容聲音低沉輕柔,且斷斷續(xù)續(xù),這樣的蟬鳴,愈發(fā)襯托出庭院環(huán)境的清幽與寧靜,如“蟬噪林逾靜”。
關于“熏風”,《呂氏春秋 有始》說“東南曰熏風”,白居易亦有“熏風自南至,吹我池上林”之句,即南風。
而“水沉”則是香名,是由名貴木質香料制成的沉水香,因油脂飽滿,入水即沉,故名,“水沉煙”即香爐中點燃沉水香升起的裊裊煙氣,也指清幽香氣。
![]()
微雨過,小荷翻。榴花開欲然。玉盆纖手弄清泉。瓊珠碎卻圓。
棋聲驚醒碧紗窗內午睡的人,但他并沒有因此不快,而是走出房門,去迎接雨后的蓬勃生機。
清風拂過池塘,新生的荷葉在水面上舒展翻轉,石榴花經(jīng)過雨水的浸潤,愈發(fā)新鮮,紅艷如火。
清池邊,天真爛漫的少女手持荷葉戲水,水花濺在荷葉,像珍珠般圓潤晶亮的水珠滾來滾去,破碎又重圓……
人間草木深,蘇軾在黃州數(shù)年,躬耕東坡,治理雪堂,日日親近草木田園,四季風物亦給予他溫暖和力量。
彼時,那雨后盛放的花草,正是他自我心境的寫照,縱使歷經(jīng)風雨摧折,依舊保有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就像荷葉上的水珠那般,破碎又重圓,無論命運如何碾壓,他總能在縫隙中看到光亮,保持內心的清澈與堅韌。
而這首詞,就是他在人生轉折點上的一次深情回望與展望,沒有無病呻吟,只有對自然最純粹的熱愛,和對生活最真摯的贊美。
![]()
后記:
初讀這首詞,只當它是婉約清麗的閨閣夏景,是蘇軾隨手勾勒的閑居小景,直到讀懂他在黃州那四年的歲月,才驚覺這份清淡筆墨背后的千鈞重量。
“小舟從此逝,江海寄余生”,半生仕途起落,蘇軾終于不再執(zhí)著于朝堂得失,轉而將目光投向眼前的一草一木、一茶一飯,懂得在平凡的煙火氣里安放自我。
其實,他寫槐柳、聽蟬鳴、感受熏風拂面、看雨后荷榴,乃至那醉心戲水的佳人,從來都不是為了寄情閨閣,而是借這眼前鮮活平和的人間光景,安放自己劫后余生的從容。
千年時光流轉,作詞人雖早已隱入歲月深處,可再次讀起這首《阮郎歸·初夏》,那槐柳間的蟬鳴依舊動人,水珠碎圓的畫面也仿佛就在眼前。
參考資料:
《東坡樂府》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