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一貼排毒治病?金天國際雪蓮貼深陷虛假宣傳與傳銷困局)
消費日報網訊(記者 王琦琛)一張形似女性護墊的產品,在過去十年間撐起了一家直銷企業數十億元的商業版圖。
金天國際醫療科技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金天國際”)及其產品雪蓮貼,在經銷商口中是“一貼即可排毒養生” 的神奇好物,卻屢屢陷入消費者投訴與媒體曝光的爭議漩渦。
它被包裝成能治療盆腔炎、子宮肌瘤的婦科神藥,也因涉嫌傳銷和虛假宣傳,多次出現在多地市場監管部門的處罰名單上。
2016年,金天國際獲得商務部頒發的直銷牌照,但在拿牌的同一年,這家公司也因“涉嫌傳銷”被湖北天門市工商局查處,7個銀行賬戶被法院凍結。時至今日,圍繞其產品、技術、營銷模式的一系列爭議持續存在。
1.保潔用品被包裝成“婦科神藥”
無論是在電商平臺的客服對話中,還是在線下會議上,金天國際對雪蓮貼的功效描述都圍繞著排毒、消炎、調理婦科或男科疾病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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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商務部直銷行業管理網站
根據商務部直銷行業管理網站的公開信息,金天國際備案在冊的9款產品中,除了一款名為“天倫牌生物氣波儀”的保健器材,其余8款雪蓮貼系列產品全部標注為“保潔用品”。
為何一款合法身份是保潔用品的產品,在實際銷售中卻反復觸碰紅線?在電商平臺金天國際旗艦店及金天國際雪蓮貼店鋪中,《今朝新聞》查看同一款雪蓮養護貼(女款)產品,發現其宣傳大多使用“權威檢測機構證實雪蓮養護貼確切功效”、“全球首創的法定生殖養護品”的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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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電商平臺
但向客服詢問產品作用時,得到的回復是:適用人群為白帶異常、異味等反復輕微炎癥者,宮寒、痛經、卵巢亞健康、內分泌失調者等,并強調“本品為養護類產品,非藥品,不能替代藥物治療疾病。”同時補充稱,基礎款具有潔凈排毒、抗炎抑菌、日常護理,調理款暖宮調經、修護滋養、氣血養護等效果。
2024年,金天國際宣布為了打擊假冒偽劣,雪蓮養護貼全面退出電商平臺,轉而通過APP和線下銷售,線上各旗艦店只作推廣及展示、咨詢。目前電商平臺上,雖然有很多品牌的雪蓮貼產品在售,但金天國際的產品卻很少,除了旗艦店外只有少數店鋪有銷售。這一動作將交易過程從線上轉向更加隱蔽的線下場景,同時也遠離了電商平臺的公開評價和監管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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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金天新生養講堂微信公眾號
在經銷商的產品宣講中,雪蓮貼被包裝成可以改善“婦科炎癥、子宮肌瘤、卵巢囊腫、乳腺增生”等二十余種病癥的產品,針對男性用戶的“雪蓮生態保養貼”,則被宣傳為可以補腎益氣、前列腺疾病和性功能等問題。
甚至有不少“消費者”現身說法,一個名為“金天新生養講堂”的微信公眾號發布的視頻顯示,在金天國際星辰系統2026財富共創峰會上,一名女性在數百人的會議上上臺分享,稱自己曾因閉經、卵巢早衰、皮膚蠟黃、干澀而苦惱。用上雪蓮貼后,皮膚透亮,肝膽斑消失,月經和結節也改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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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金天國際星辰系統2026財富共創峰會視頻截圖
該公眾號還發布了宣稱是貨運司機、退伍軍人、藥監局退休干部等身份人士的相關視頻。視頻中,分享人或手執金天國際雪蓮貼產品講述,或在會議中上臺分享,講述自身存在的前列腺肥大、睪丸炎、盆腔積液等問題,以及使用雪蓮貼產品達到的效果。其中部分文章還在標題中綴上“記錄雪蓮貼使用者的真實體驗,個體效果因人而異,不代替醫療”,而文章最后的溫馨提示,則一邊稱“每個人的體質不同,使用效果也會有差異,大家在使用前最好咨詢一下專業人士”,一邊又寫“一定要使用金天國際的雪蓮養護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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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金天新生養講堂微信公眾號
2.利用專利、行標提供“權威”背書
在金天國際的官方宣傳中,企業依托50余項國家專利、多項專有核心技術打造產品核心競爭力,并通過發起《雪蓮養護貼》行業標準,構建行業技術壁壘,傳遞產品功效權威、技術專業、效果可靠的認知。
《今朝新聞》在國家知識產權局公開檢索數據發現,以金天國際、祖明軍(金天國際集團黨委書記、董事局主席)為關鍵詞搜索的專利結果分別有13項、52項,其中金天國際的專利類型以裝置類、外觀設計類以及大數據資源整合系統等專利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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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國家知識產權局
而和祖明軍相關的專利中,除了部分調理儀、生產設備、裝置、外觀專利外,還有多款養護貼、衛生護墊、男性生殖系統保養貼等產品相關專利,同時還有多個描述有“治療作用”的專利,包括一種滋養卵巢的中藥配方及工藝、一種治療子宮腺肌病的藥物護墊、一種緩解女性痛經的中藥貼敷膏的制備工藝、一種無創排出女性生殖系統毒素的生態保養貼、一種治療乳腺增生的藥物護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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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國家知識產權局
其中數項專利在摘要中明確描述了“治療作用”。出現能夠改善卵巢儲備功能、提高妊娠率,對身體副作用小,藥物直達病灶、產生治療作用、具有治療效果好、無毒副作用等的描述。
然而,擁有“治療效果”描述的國家專利,是否等同于產品具有確切的臨床療效?一位曾申請八十余項專利的王先生(化名)告訴《今朝新聞》,專利申請保護的是想法、思路,或者說是一個新的生產方法,并不需要相關產品一定是具有某種效果。
一位長期從事專利申報咨詢的業內人士向《今朝新聞》解釋,專利審查主要是看技術方案在原理上是否可行、在方法上是否和已有技術雷同,并不要求技術方案對應的產品必須經過嚴格的臨床試驗或獲得藥品監管部門的療效認證。換言之,一項專利獲得授權,并不代表該方案能轉化為確有療效的醫藥產品。
此外,銷售話術中也引用標準,試圖向消費者傳遞國家認可、行業首創的心理暗示,以此增強產品的可信度。
金天國際在《關于打假雪蓮養護貼公告》中稱,金天國際出品的雪蓮養護貼是嚴格按照《雪蓮養護貼》行業標準生產和經營,識別正品的方法之一,就是產品包裝盒上必須標注產品標準是《雪蓮養護貼》,行業標準號QB/T5630-2021。
電商平臺上的雪蓮貼商品詳情頁也顯示,《雪蓮養護貼》行業標準掀起全球貼R浪潮,行標正品、值得信賴。并介紹該標準由金天國際發起并起草,并于2022年2月1日正式實施。
根據該標準前言說明,《雪蓮養護貼》行業標準起草單位包括金天國際旗下的煙臺金蕊女性用品有限公司、江蘇金天雪蓮生態保養有限公司等公司,也就是說,一家企業主導了自身所在細分領域的行業規則制定。
一般來說,龍頭企業參與標準制定有其合理性,可以推動行業技術升級,但當標準的制定者同時也是標準的實際執行者和自我監督者時,是否存在將標準工具化的空間,是個值得追問的問題。
3.直銷牌照下,合規邊界在哪?
商業模式的合規爭議,讓金天國際多年來一直深陷輿論漩渦。
2016年,金天國際拿到了直銷牌照,據商務部公示信息明確,金天國際合法直銷經營區域僅限山東省煙臺市,備案合規網點有5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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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商務部直銷行業管理網站
但自2016年拿牌以來,金天國際業務就迅速輻射全國,在浙江、江蘇、重慶、湖北、四川等數十個省市設立營運中心、線下體驗店或者招商工作室,常態化開展線下宣講、產品銷售、代理招商活動。
需要指出的是,獲取直銷牌照后,金天國際的業績迅速增長,據中國經濟網報道,2016年金天國際創下27億元直銷業績,2017年以39億元的業績躋身直銷企業業績排行榜第13名。
但另一邊,金天國際的監管處罰、市場投訴、媒體曝光也從未間斷。2016年,也就是企業獲批直銷牌照的當年,就因市場運作不規范,涉嫌傳銷被湖北天門監管部門立案查處,企業及多名核心人員的7個銀行賬戶被司法凍結。同年,企業旗下江蘇、山東兩家子公司,先后因經營異常被當地市場監管部門列入經營異常名錄。
2019年,浙江海寧市市場監督管理局對當地一家金天國際工作室進行突擊檢查。現場發現工作室內的白板上留有“進貨5折”“利益最大化”等字跡,以及金字塔形狀的圖示。店內工作人員宣稱自己使用雪蓮貼治好了“5、6年沒看好的前列腺疾病”,并稱介紹他人購買可獲得10%-12%的獎勵。該門店因涉嫌虛假宣傳被立案調查。
為了進一步規避線上監管,2024年金天國際宣布雪蓮養護貼全面退出電商平臺,轉向線下三維連鎖專營體系銷售,官方給出的理由是打擊假冒偽劣產品。
在中國直銷行業里,和金天國際類似的事件并不少,2018年權健事件后,監管部門對整個直銷行業進行了全面整頓,但行業的問題并沒有根除。《直銷行業消費維權輿情報告(2023)》顯示,在涉及直銷企業的輿情中,產品宣傳問題占比高達35%,僅次于涉嫌傳銷問題,虛假宣傳和層級返利爭議,已經成為直銷行業的兩大頑疾。
金天國際的故事,始于一張被重新定義的“護墊”,但一張薄薄的養護貼,撐不起包治百病的神話,也無法掩蓋違規逐利的本質,更托不住一再疊加的虛假希望和財富幻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