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自拍了？不是因為沒有好看的角度，而是因為害怕——怕某天翻看相冊時，那些定格的瞬間突然變成鋒利的碎片，在你最不設防的時候割傷你。于是你干脆不拍，以為不記錄就不會記得。
但大腦是個叛徒。它背著你自己按下快門。你越是命令自己遺忘，那些畫面越是在深夜自動播放。起初只是疼，后來你發現——你不再掙扎了，你就站在那片 sadness 旁邊，甚至開始覺得它親切。
這大概就是為什么電影讓人崩潰。你看陌生人在銀幕上相愛、失去、變老，兩小時之后，他們的記憶變成了你的。你為一個虛構的故事流淚，其實是在哭自己的。記憶最殘忍的地方，是它從不問你愿不愿意接收。
我開始留意廢棄的房子。剝落的墻皮里藏著一家人晚餐時的笑聲，空蕩的走廊上似乎還有孩子跑過的回聲。那些墻壁在等人記住它們，像是一種卑微的懇求——別讓我徹底消失。然后你走開，走向下一棟廢棄的建筑，下一輛生銹的車，下一個被遺忘的故事。你成了記憶的拾荒者，卻治不好自己的傷。
最近有個奇怪的變化。看到老人微笑時，我會突然鼻酸。不是感動，是嫉妒。他們怎么能背負著那么多記憶，還笑得那么輕？我想象自己老去的樣子，想的不是存款數字或社會地位，只有記憶。也許歲月教會人的，就是與記憶和平共處的方法。也許有一天我也會學會。
如果那天真的來了，我會回來告訴你怎么做。但在那之前，記憶還是會殺死我的——我確信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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