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談記者 周凱
基層治理點多、線長、面廣,靶向聚焦、有的放矢的督導檢查有力提升了基層治理效能,推動基層工作進展。但半月談記者近期在基層調研了解到,在督導檢查等指出相關問題后,由于部分整改事項超出基層權限,又缺少配套政策和資源支持,一些問題難以從根本上解決,上級要改、基層想改最終變成隨便改改。
缺保障、缺權限、缺標準
不久前,西部某縣相關部門在下鄉檢查工作時,發現一個村在環境衛生方面存在問題,要求該村整改。“山區路線較長,鎮上的環衛車也難以及時清運垃圾,村里此前曾向上級反映過環衛工作存在困難。”該村村支書對半月談記者說。
據了解,因無力清運,當地有的村出現一些村民將垃圾隨意傾倒在山溝的現象。“村里沒有環衛經費,遇到大型活動或上級檢查,村干部只能帶著村民‘突擊搞衛生’,治標不治本。我們也很想有好的衛生環境,但無奈村里缺乏相應的設施和保障。”這名村支書說。
半月談記者在基層采訪時發現,一些上級交辦或群眾反映的問題,有時并非基層干部不作為,而是資源權限不匹配,導致基層在怎么改的問題上犯了難。
某社區黨委書記介紹,近期政府在開展環保檢查時發現一條河流兩岸存在隨意耕種現象,違反相關法律法規,群眾投訴較多,要求社區清理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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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居委會作為群眾自治性組織,對這類行政性事務既無權限也無經費,但是按照屬地原則又要處理。如果向街道申請臨時經費無果,就只能自籌資金解決。”這名社區書記坦言,每年都會遇到此類生態環保、城市管理等行政性事務,讓人頭疼。
除了缺保障、缺資源外,一些整改要求也“缺標準”,導致基層存在困惑。位于長江支流旁的一個化工園區被上級部門通報違規備案10多個化工項目。半月談記者采訪了解到,這些化工項目中包括“化工原料倉庫擴建項目”“清潔生產技術改造項目”“尾氣深度治理項目”等,部分項目是有利于環境保護的。
受訪基層環保部門干部說,目前相關部門對“化工項目”尚未作出統一規范定義,導致基層在涉及化工項目的審批和監管中難以準確判斷。
急急忙忙改,馬馬虎虎辦
受訪基層干部說,基層不怕指問題,就怕甩問題。各級督導、檢查等指出問題有利于基層改進工作,但對于一些超出基層權限和能力的事項,如果不幫助基層開“藥方”,容易導致應付式整改、反復整改、表面整改。
某地多名村干部說,近幾年上級相關部門對撂荒地復耕整治考核較嚴。“整改任務下來后,村干部趕緊種上莊稼,沒過多久又撂荒了。”一名村干部說,雖然安排了整治資金,但由于撂荒原因復雜,在上級要求的整改時間內很難徹底解決。
急急忙忙改,最后變成馬馬虎虎辦,甚至還催生了新的形式主義問題。有基層干部表示,有的地方在園區發展、信訪工作等領域有指標或排名要求,數據排名不好看被上級通報要求整改后,出現花錢買數據等不良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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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眾滿意度是一些基層工作重要的考核指標,但基層干部坦言,很難做到滿足“所有群眾的訴求”。一名鄉黨委書記說,讓群眾滿意當然是基層工作的目標,但也要區分訴求的合理性。他介紹,當地外出務工群眾春節返鄉時,對村級公路沒有戶戶通不滿意,投訴較多,上級要求做出妥善安排。“我們這里是山區,村民居住分散,有些支路建設成本高。務工群眾長期在外,即使建好了使用率也不高,實現戶戶通需要循序漸進。”
一些整改舉措只看結果,治標不治本。今年初某市受氣候等因素影響,短時間內大氣污染超標,相關部門要求基層整改,主要工業企業需限產停工。“我們縣一家大型水泥廠是達標排放的,且位置偏遠,對城區空氣質量影響不大,但也被要求停工一段時間。”一名基層干部說,解決空氣質量的問題要精準施策,碰上壞天氣就停工不僅解決不了問題,還干擾企業正常生產。
既要發現問題,更要解決難題
受訪基層干部和專家認為,督導、檢查等既要注重發現問題,也要注重解決問題。要在各級督導、檢查的過程中深入調研分析原因、分類處理,構建“發現問題-分析成因-解決問題”的閉環機制。
如果是基層不作為、亂作為等造成的問題,該問責就要嚴肅問責。如果是基層缺少保障和資源,應按照事權與財權相匹配的原則,在人員配備、設施經費投入、工作統籌上給予支持。例如,針對撂荒地復耕問題,有村干部表示,將撂荒地復耕與高標準農田建設相結合,通過調整地塊、完善水利道路等系統性措施解決問題。
如果是法律法規不完善、政策體系不清晰的,應及時向有關部門反映。上述化工產業基地的多名基層干部建議,相關部門可根據環保督察中查找出的共性問題,明確化工項目的整改標準,允許能減少環境風險和能耗的化工類技術改造升級項目落地,促進長江沿江化工產業高質量發展。
督導、檢查等應避免“只指病灶、不開藥方”現象。一位受訪黨校教授認為,不能不分析原因就一味要求下級整改,更不能把板子一打了之,導致問題反復出現。“上下一心、精準施策,從問題根源上下功夫,才能符合督導、檢查等工作的初衷。”受訪者建議,在督導、檢查等工作中建立科學合理的整改評價機制。可建立由紀檢監察機關、人大代表、政協委員、新聞媒體、群眾代表等組成的多元化監督體系,對反饋的問題進行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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