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續第三部分
報: 但烏軍已持續處于戰略守勢了一段時間,從政治角度來看,當時也許確實需要一場勝利的反攻,來對外展示成果、提振士氣?
克:軍人的任務就是打敗敵人,不是考慮政治,更不該靠新聞報道或作戰簡報來證明自己做了什么。可現在,很多將領都有自己的社群賬號,貼文經營弄得像政客一樣,一切圍繞著形象操作──這完全是本末倒置。
烏克蘭面對的是一場正在耗盡兵力的戰爭。身為總司令,最根本的責任,就是要設法在兵力極度短缺的情況下持續作戰。
雖然前總司令扎盧茲尼也是一位保守派將領,但至少懂得保留后備兵力,用兵方式也不若瑟爾斯基那樣激進。反觀西爾斯基,自2023年反攻失利后接任,卻隨即接連發動多場未果的攻勢,幾乎耗盡了我們手中所有可用的即戰力。(真正耗費烏軍資源的攻勢,恰是將帥不和的2023年6月烏軍的攻勢,這位參謀長的批評夾雜了立場與情緒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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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面對兵源不足,西爾斯基曾說“烏克蘭每月必須征召3萬名新兵才能抵御俄軍”。但如今,不僅年輕人閃避征兵,前線部隊也傳出逃兵情況,政府卻遲遲不愿將征兵年齡下修至18歲。你怎么看這種矛盾?
克:只要目前這套指揮體系不變,我就不贊成降低征兵年齡,因為我不想看到更多年輕人,白白死在那些荒謬的命令下。像是西爾斯基去年(2024)年底才說兵力不足,隔天卻又在庫爾斯克州發動攻勢,如果你知道人力不足,那你應該選擇筑起防線、穩住陣地,而不是魯莽地用血肉硬推。(庫爾斯克行動發生在2024年8月)
其實只要換一個指揮官,一切都能改變。現在士兵早已不再信任高層將領,大家都明白:照這種打法只會不斷輸下去。這也是我現在站出來說話的原因──我是一個“過來人”,我知道軍中出了什么問題,也知道哪些地方只要改變就還有逆轉的機會。
沒錯,前線部隊現在士氣是很低落。但我一直相信,士兵就像黏土,是可以重新塑形的。只要他們相信眼前這個指揮官,他們就能再次凝聚、重新站起來。
克:具備前線作戰經驗,是一名指揮官最基本的條件,也是他贏得士兵尊重的第一步。許多在壕溝里浴血奮戰的士兵,可能從未親眼見過那些下命令的長官,卻必須為這些命令賠上性命。如果指揮官從未真正經歷戰場,就無法獲得士兵的信任;而一個只會下令、卻不懂得尊重部屬的將領,根本無法帶兵。
比起軍階,能被部屬尊重更為重要。如果士兵不信任你,你就無法領導士兵,這也是西爾斯基目前遭遇的問題。過去,我也和一些守舊派將領爭論過,結果我跟其他年輕軍官反而被批評“經驗不足”、“輩分不夠”。行啊!那就讓戰場的表現來說話。
我舉個血淋淋的案例:2023年在扎波羅熱地區的反攻就是場災難。當時我在托克馬克前線,就體驗了些“老將們”的一成不變、死守舊戰法──他們竟選擇從敵人防守最嚴密的區段發動反攻,明明對面有5道防線,將軍們卻堅持正面進攻,只因為“相信我們做得到”。我試圖說服他們調整戰術,但包括扎盧茲尼的高層都過于自信,結果就是讓弟兄們無謂犧牲。 軍人不是數字,而是有靈魂、有血有肉、愿意為國而戰的人。我的軍旅生涯從戰場第一線開始,我非常清楚,真正的勝利來自士兵的士氣與信任。但現在的將軍們,多半坐在辦公室里指點江山,與前線狀況完全脫節。他們沒有與士兵并肩作戰,而當指揮官無法獲得士兵的信任,士兵也不會為他而戰。
(2023年6月的“災難”性反攻,當時的總司令,豈不正是這位參謀長口中“至少懂得保留后備兵力”的扎盧茲尼?)
烏軍將領之間雖存在世代差異,但我們陣中仍有不少具備現代思維的新一代指揮官──像是參謀總長赫納托夫、無人系統部隊司令蘇哈列夫斯基、陸軍司令德拉帕蒂等人。他們的“新”不在于年齡,而在于他們自2014年起便親歷壕溝戰火,真正熟悉現代戰場、懂得下令、也知道如何具體有效的執行。 我希望下一任總司令能明白:戰爭是一門關于領導與統御的藝術,不是紙上談兵的算術游戲,也不是“我有100人、敵人200人”就代表注定失敗──否則,我們怎能在孤立無援的狀態下,仍能死守亞速鋼鐵廠、扛住敵人大軍的猛攻整整86天?只要高層能夠明白這一點,烏克蘭就還有機會,我始終相信,我們仍能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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