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人》丨阿根廷總統米萊遇到了大麻煩

Javier Milei is in serious trouble Argentina’s president claims he is the true victim of a struggling economy

阿根廷總統自稱他才是經濟困境最大的受害者。

圖片：路透社

2026年5月5日

"你們知道在這場經濟危機中，誰在實際意義上受到的沖擊最大嗎？是我，"阿根廷總統哈維爾·米萊近日在一場高檔活動上如此宣稱。"我是唯一一個自上任以來薪資分文未漲的人，"他說，同時聲稱自己的削減開支政策所針對的是政治階層。"我是全美洲薪酬最低的總統。"這番話不大可能贏得掙扎中的阿根廷民眾的認同。事實上，米萊的凈支持率近來大幅下滑，已跌至接近負30，為他2023年12月上任以來的最低值（見圖表）。

去年10月，米萊所在政黨贏得了立法中期選舉。這一結果為他激進的削減開支與自由化議程背書，使他得以推動一系列改革在國會獲得通過。然而，選民如今有兩大不滿：腐敗丑聞與經濟困境。執政頭兩年，他的政策將月通脹率壓低至1.5%，約為此前水平的十分之一，但此后通脹又開始緩步回升。今年2月，經濟出現明顯萎縮。米萊要到2027年10月才面臨連任選舉，能源業的繁榮或許能助他一臂之力，但他必須盡快穩住局面。

先說丑聞。去年2月，米萊在社交媒體上為加密貨幣$LIBRA站臺。該幣隨即暴漲，旋即又急劇崩盤，令眾多持有者蒙受約2.5億美元的損失，只有少數大戶在高位套現離場。米萊隨即表示，他"顯然"與$LIBRA項目毫無關聯。然而，聯邦調查人員近期獲取的通話記錄顯示，在米萊發帖當晚，他與該項目背后的一名商人之間通話多達七次。

調查人員在其中一名加密商人的手機上發現了草擬文件，列明了他們與米萊之間潛在的財務協議，涉及三筆共計500萬美元的款項，其中一筆是用于公開任命某位企業家擔任顧問。這些款項的受益對象尚不明確，目前也沒有證據表明米萊同意或收受了這些款項。檢察官已將其列為案件關系人，但尚未對其提起指控。所有涉事方均否認存在任何不當行為。

讓阿根廷人更為惱火的，是一樁牽涉米萊首席幕僚曼努埃爾·阿多爾尼的丑聞。聯邦檢察官正就涉嫌非法斂財一事對其展開調查——此前有報道揭露他在公務薪資微薄的情況下出手闊綽：以現金支付赴阿魯巴的旅費，乘坐私人飛機前往烏拉圭度假勝地家庭出游，并以異常低廉的價格購得一套公寓，貸款條件更是頗為蹊蹺——據稱為免息貸款。阿多爾尼否認有任何不當行為。

米萊力挺阿多爾尼，同時對記者大加抨擊。僅在4月份的四天之內，他便在X平臺上發帖86條猛烈批擊媒體，并轉發了874條相關內容。他常常引用美國右翼人士的口頭禪："我們對記者的憎恨還不夠。"4月中旬，在數名記者據稱未經授權進行拍攝后，他的政府禁止記者進入總統府。（記者方面表示，他們已事先知會當局。）他將媒體斥為"污穢的敗類"，并轉發了一張由人工智能生成的圖片，圖中一名記者身著囚服。5月4日，記者獲準重返總統府，但須遵守一套嚴苛的新規。

倘若經濟運行良好，阿根廷人或許能對腐敗指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然而，經濟眼下并不景氣。官方數據顯示，今年2月GDP環比下降2.6%，為2023年以來最大跌幅。制造業和零售業活動驟然萎縮，導致稅收收入下滑，進而威脅到米萊引以為傲的財政盈余。財政吃緊之下，政府開始拖延向部分公共機構供應商的付款。

石油、礦業和農業仍處于繁榮態勢。米萊表示，這些行業連同科技業，才是經濟的未來所在。然而，這些行業對勞動力的需求相對有限，合計僅占就業總量的12%。制造業、零售業和建筑業勞動密集度更高，在GDP中占比也更大，而這些行業的萎縮已導致米萊上任以來數十萬有薪就業崗位消失。調查顯示，低工資與失業問題如今已成為阿根廷民眾最大的心頭之憂。

目前來看，米萊的政策非但沒能改善這一局面，反而令其雪上加霜。他大刀闊斧地拆除了保護壁壘，將本土制造業企業暴露在外國競爭之下。此舉或許不失明智，但轉型陣痛在所難免。他將壓低通脹置于優先地位，有意為之地犧牲了增長——而這意味著貨幣供應收緊、利率高企，對企業經營形成壓制。自8月份以來，面向私營部門的比索貸款已陷入停滯。

米萊在抗擊通脹的過程中還依賴強勢比索。目前比索在較寬的區間內浮動，今年以來大部分時間持續升值。這在一定程度上源于高利率——高利率吸引資金暫時流入比索資產。強勁的石油產量與快速增長的出口，加之伊朗戰爭推高的國際油價，也為本幣提供了支撐。然而，強勢比索使進口競爭品更為廉價，從而打壓制造業，建筑業同樣深受其苦——開發商以比索支付工人薪酬，卻以美元出售房產，比索走強直接壓縮了他們的利潤空間。建筑業目前依然深陷衰退泥潭。

更糟糕的是，即便高利率加強勢比索雙管齊下，近來也未能有效遏制通脹。月通脹率已連續10個月上行，今年3月達到3.4%，折合年率約為33%。這部分源于慣性，部分原因則是政府缺乏清晰可預期的貨幣政策以錨定通脹預期。米萊削減能源補貼的舉措，加上3月份的油價沖擊，更是推波助瀾。阿根廷人鐘愛的牛肉價格因全球供應緊張而飆升。

阿根廷咨詢機構Invecq的圣地亞哥·布拉特表示，上述部分壓力有望逐步緩和，通脹或許會小幅回落，但其他價格壓力可能趨于上升。政府似乎終于開始將促增長納入優先議程，著手允許利率下行。然而風險在于，比索隨之走弱，通脹可能因此居高不下。米萊的公信力正在不斷流失。今年3月，他曾放言，月通脹率將于8月前降至1%以下——這個目標如今看來幾乎遙不可及。

但也并非一片灰暗。經濟增長或許很快會有所改善：分析人士仍預計今年全年增速將超過3%。外界寄予厚望的是石油開采的持續繁榮，以及國際資本對天然氣和礦業的大規模投入。這些領域的擴張將進一步拉動出口。政府還在持續買入外匯儲備，補上這一長期短板，但其中大部分被用于償還債務。為確保能夠滾動償還明年到期的外債，同時積累儲備，政府急需獲得美元融資，并正在推進一項從商業銀行借款20億美元的交易，該交易將以世界銀行的擔保為背書。

明年的總統大選即將成為一切事務的主旋律，其成敗利鈍極為關鍵。對米萊而言，利好之處在于：隨著他的支持率下滑，沒有哪位對手的支持率出現顯著攀升。阿根廷脆弱的均衡格局才是最大的挑戰所在。民粹主義的庇隆派在經濟管理上劣跡斑斑；隨著選舉臨近，米萊一旦民調告急，極可能引發市場恐慌，進而導致局勢動蕩、民調進一步下行，形成惡性螺旋。投資者已經開始要求更高的風險溢價，才愿意持有在米萊本屆任期之后到期的阿根廷債券。要避免陷入螺旋困境，他或許必須走在大幅領先的軌道上。經濟增長、就業改善與通脹下行，將是至關重要的助力。他已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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