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東西(公眾號:chedongxi)
作者 | Juice
編輯 | 志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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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線核心鐵三角首次共同接受采訪,把地平線的所有思考都說清楚了。
北京車展前夕,地平線在北京正式發布了首顆艙駕融合芯片——星空(Starry)。
星空系列芯片采用5nm制程,一共有兩款,分別為Starry 6P和Starry 6H,前者算力為650TOPS,后者為500TOPS,可以滿足車企的不同需求。
在發布會上,余凱還發布了一個有趣的產品,地平線車載OS KaKaClaw咖咖蝦,可以理解用戶的復雜模糊指令,并且執行,讓車機也能養上龍蝦。
發布會后,地平線創始人兼CEO余凱、地平線總裁朱威、地平線首席架構師蘇箐也接受包括車東西在內的媒體采訪,這也是朱威、蘇箐加入地平線后的首次公開接受采訪。
三人詳細介紹了地平線目前的戰略規劃,產品落地情況,以及對行業熱點的判斷。
以下為此次采訪的核心問題,車東西在不改變原意的基礎上進行了編輯。
1、地平線目前是智能化的代表企業,未來的利潤方面是否會有良好的表現?未來的利潤亮點在哪里?L3、L4的發展,會在利潤上有所體現嗎?
余凱:這是一個好問題。我們既要看到終局,也不要看太遠的終局,比如說我們看到2030年的時候,我感覺那個時候自動駕駛會成為標配,地平線每輛車大概可以賺1000美金(約合人民幣6833元)。現在我們最高端的芯片已經是幾百美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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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線創始人兼CEO余凱
2030年,芯片+軟件每輛車掙1000美金(約合人民幣6833元),如果有1000萬輛車,差不多就是100億美金(約合人民幣683.3億元)的收入,地平線的毛利水平在汽車零部件領域應該算是愛馬仕級別了,已經是60%-70%了,對于地平線的盈利能力我一點都不懷疑。
我們現在的表現是典型的突破性科技公司的特征:高增長、高毛利、高投入。在這么一個百億甚至千億美金的市場面前,地平線要不惜代價成為行業第一名。
我們關注行業里面的領先性,這也體現在毛利方面,如果面臨很多的競爭,尤其是同質化的競爭,將會導致沒有毛利。地平線的策略是不斷領先、不斷超越,每年都要推出跨越式新技術、新產品。所以地平線一直強調要在沒有競爭的地方競爭,我們一直是朝著行業領導者的方向發展的。
到2030年,地平線就會是一家非常賺錢的公司。
2、發布會上提到了PC和手機系統的演變,今年汽車行業也有非常多的系統、OS,技術流派百花齊放,您覺得未來會剩下幾種方案?甚至會留下幾家供應鏈企業?此前新造車企業流行的三強論、五強論,在無人車行業還成立嗎?
余凱:從歷史上看,無論是PC還是移動終端,包括現在數據中心的人工智能計算,底層的硬件芯片平臺跟軟件平臺的玩家都是最早收斂的,不會有很多玩家。這一方面是因為極高的研發投入,第二方面是因為非常長的研發周期。
比如地平線的每一代芯片,研發周期從項目啟動到車型量產,基本都要三年以上的時間,這已經是世界上最快的了,但是仍需要這么長的周期,所以不會有很多玩家。
地平線過去幾年的業務模式是芯片方案,但現在已經高度收斂了。比如說自動駕駛第三方獨立芯片供應商,牌桌上已經沒有幾個玩家了,甚至說可能主要是我們,和一個全球國際巨頭。
我覺得會很快收斂,一定比終端品牌要收斂得更快一些,就像現在是移動手機領域還有那么多玩家,但是底層的芯片標準和軟件平臺已經收斂到ARM+安卓,另外還有蘋果的系統,我覺得汽車也是類似。
蘇箐:我基本同意這個觀點。車其實跟手機市場非常像,是一個消費類市場,平均單價是手機的10倍,量可能也是手機的十分之一。我們看一下手機市場今天的競爭,80%是安卓生態,底座就是安卓,無論怎么魔改就是安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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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線首席架構師蘇箐
芯片主要也就是兩家供應商,一家是高通,一家是聯發科,然后再加上10-20%的蘋果的份額。蘋果選擇了自研,拿了極高的利潤。
從這里就能發現,安卓手機真正活下來的玩家,還不錯的玩家已經不多。我也做了很多年手機,五年前、十年前并不是這樣,那時候你如果去華強北轉一圈,可能會發現幾百家、幾千家做手機的公司,現在只剩下幾家了,整機和供應商都是這個格局。
這里面也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底層技術的收斂會比整機還快,原因是什么?坦白說,前端的研發投入比后端更大,但是賺取的利潤總額沒有整機那么高,這就導致需要用更大的量來分攤成本,而且停不下來。
在手機上,高通和聯發科在歷史上是交替領先過的,而且交替領先的周期可能就半年到一年,只要誰的投入停下來或者做錯產品了,就會掉到第二名。然后明年就要努力趕回第一名,很多玩家都是在這個過程中被淘汰的,最后剩下很穩定的格局,可能就是2+1的格局,兩個供應商,一個自研。
再看PC的話,也是如此,目前只有英特爾和AMD,但是如果大家往前看歷史的話,當年做X86處理器的玩家可不止這兩家,很多公司早已消失在歷史的長河里了。
今年大家討論說自動駕駛有沒有護城河,其實只需要回頭看看一兩年前,當時是什么局面,現在是什么局面,我覺得答案非常清晰。
朱威:從另外一個角度說一下,任何ToB的最終玩家都不多,為什么呢?因為有非常清晰的衡量標準,不像服裝行業,每個人的衣服可以不一樣,都有個性。但是ToB的要求是差不多的,一旦有更好的,大家就不愿意選擇第二名了,大概就是這個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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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線總裁朱威
3、昨天您也提到了2026年最貴的是存儲芯片,現在存儲芯片價格暴漲,供應吃緊,地平線發布的星空系列芯片,艙駕融合解決方案和操作系統,怎么真正解決成本和供應的問題?另外中央集成式的架構比域控制器的架構具體有哪些方面的提升?
蘇箐:這個問題背后的問題應該是:為什么要做星空這樣一顆艙駕一體芯片,主要有兩個因素驅動。
第一,從用戶價值來講,發布會上看到的很多全新應用,基本上都只是一個開始。計算機行業,尤其是芯片這種長期的投資,基本上都要三年的時間,你現在看到的產品已經是三年前開始做的東西了,是一個長周期的事情,不能等到它的價值在市場上完全明確的時候再去做。
而是要反過來想要怎么做這件事情,應該遵循一些物理規律。芯片是高度依賴物理規律的行業,每次都是卡著物理規律的邊界做的。
第一個人類計算機有8000多個真空管,每運行幾個小時就會壞一次,現在的單芯片復雜度提升了那么多倍,但是電腦基本上卻不會壞。所以計算機本質是什么?就是集成、集成、再集成。不需要問需不需要,只需要問集成度夠不夠高,元件數有沒有減少,這就是芯片行業的物理規律。
第二是,在能拿到的工藝情況和投資水平、技術能力下,能不能把它做出來?只要答案是能,就要貼著物理邊界去做。18個月后,把這個事情干一遍,再干一遍,這就是應該做的事情,不能等別人做出來之后再去問為什么。這就是物理規律上必須要做的事情。
再回到用戶價值來看這件事。計算機系統是什么東西?計算機本質上是對信息的處理,無論用規則、神經網絡,還是其他,它都是對信息的壓縮和處理的過程,這就是計算的本質。
這里面很關鍵的問題是什么?首先要能夠獲得信息的范圍足夠大,其次是頻率夠高,這樣才能把計算做得更深,更復雜。簡單來說,如果你只能看到今天的信息,那你能做別的決策范圍就這么大;如果你能看到過去十年的信息,你能做的決策范圍就更大;如果你能看到未來十年的信息,那你能做的決策范圍是無限的,你能統治世界。
回到芯片和計算系統該怎么做的問題?就是應該把所有相關的系統信息壓平在一個內存平面、緩存平面里面,同時可以有所有的全帶寬去訪問所有信息,這個時候你能得到的整個系統能力不是1+1>2,而是一個指數和平方的關系,這就是集成系統能夠超過分布式和多節點系統的根源。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注意到英偉達為什么在GPU上可以領先,不僅僅是CUDA架構。英偉達當年做過一個關鍵收購——Mellanox,這是一個極其關鍵的收購。
第二個要解決的問題是互聯,全世界在解決芯片之間帶寬互聯上做得最好的就是英偉達,這就是英偉達能夠成功的關鍵因素。
應對存儲芯片漲價的方法很清楚。本質就是把芯片合在一起帶來的附加效果,能夠節省整個器件的BOM,不光是節省DDR,包括電源、阻容器件全部都能省。一個芯片用的是一份東西,兩個芯片就是兩份東西。
計算機的資源使用不能超過70%,超過就會引起雪崩效應,把計算系統硬件分割成兩份的時候,就要預留一定的資源,切割得越多,就要預留更多的資源,用到的DDR就會更多。
我們做一個芯片,就能節省下來DDR,這是很客觀的計算機的物理現實。
4、在大眾之夜上,您也談到今年像智能體AI、酷睿程的高級輔助駕駛系統也會大規模上車。請問在與大眾的合作過程當中,德方會對我們提出哪些具體方面的要求?我們如何解決?供應鏈上是否會有磨合?
余凱:整體來講,其實雙方還是非常合拍的,那天晚上我是唯一作為合作伙伴被邀請上臺的。在臺下的時候,我右手邊是大眾中國CEO貝瑞德,左手邊坐的是大眾集團全球CEO Oliver Blume,這說明兩年來我們跟大眾已經建立了信任關系。
這其實很難,大家也知道,大眾在全球范圍內也不只跟我們一家合作,還有其他公司的各類合作。其實不同公司之間,不同文化之間,合作總會有不順暢的地方,但是我們的合作,我感覺越來越在一條船上面了。
另外一點,地平線本身非常有利他思維,在考慮“你的”、“我的”的時候,我們首先會設身處地考慮“你的”,然后反過來再來考慮什么東西是“我的”,所以好多事情都非常能談得來。
基本上我感覺大眾已經成為地平線的鐵桿支持者了。大眾品牌之夜主要傳遞的信息是什么?是大眾殺回來了,今年是大眾的產品大年,我印象里通過酷睿程交付的L2++的系統,今年應該有七到八款車。這是大眾經過前面兩到三年蟄伏的結果,我自己看大眾要推出的產品對中國市場是極具競爭力的。
尤其是輔助駕駛這塊,由于我們跟大眾之間非常順暢的合作,實際上在智能化這塊性能一定是打滿的。我覺得大眾前面兩到三年蠻不容易、蠻痛苦的,但是他們對于中國市場的投入承諾和重視程度,我認為全球車企找不到第二家。
因為我們經歷過,過去三年,他們每年的全球董事會都在中國開。我自己觀察,他們的整個研發體系跟能力已經不輸于中國本土一線的整車廠,當然這里面有我們很大的貢獻。
第二點,對于未來的看法,我在大眾之夜和Oliver Blume都提到了智能體,第二天我們就發了咖咖蝦,所以對于未來智能化整個推進的進程是高度合拍、同頻的。
我們都認為智能體的OS會推動座艙、智駕的發展,是一個整體連貫的革命。因此,大眾在智能化這件事上,已經從相比于中國自主品牌落后到同向而行了。未來三年,包括通過跟地平線的合作,甚至有可能會領先。
從地平線的角度來說,我認為這對于中國科技企業是好事。通過這種合作中國的科技也可能會具備全球影響力。所以我們非常重視跟大眾達成這樣的戰略合作伙伴。我也跟媒體朋友們承諾,作為一個中國科技公司,言必行、行必果、重承諾、重信譽。我們作為中國科技公司,要成為全球車企底層技術的賦能者。
剛才蘇箐講,在智能手機時代,除了蘋果,整個大生態就是安卓+Arm,Arm陣營主要是高通和聯發科。在汽車產業,地平線為什么不能扮演這樣的角色,我們想做全球智能汽車產業的計算平臺標準的制定者。
標準制定者就兩件事情——第一是芯片的架構標準,第二是操作系統、軟件平臺的標準。
5、現在汽車行業處于強內卷和強降本的過程,對于供應商的成本控制也特別嚴苛。怎么看待在技術迭代的時候,一方面是技術向上升級,另外一方面成本瘋狂下壓,二者間反向的張力?
余凱:關于汽車內卷現狀,什么是解決之道。我昨天說了,如果是順著當前的現狀去玩,車廠、供應商和用戶是三輸。車廠同質化競爭,價格壓力傳導給供應商,供應商為了生存降價,沒有足夠的利潤就無法開發有競爭力的技術賦能車廠,最后消費者也無法享受到高性能的產品。
這就變成一潭死水,大家都輸。地平線要跳出這個包圍圈,要在外線作戰,不要做內卷的企業,要做外卷型的企業,也就是不去講這套邏輯。我們的發布會從頭到尾只講了一個邏輯:就是大道(參數丨圖片)至簡,回歸本源,只有一個點是重要的,就是用戶體驗和用戶價值。
以前16萬的車,能不能因為智能化就賣19萬,還能讓客戶開心掏錢?我們認為,必須做到,這樣才能多方共贏。車廠賣更高價值的產品,利潤提升。供應商有更多的利潤,可以投入到更多下一代的技術和產品的研發。消費者也會因為認可價值而多掏錢。
關于定義權或者定價權,以及資本市場的影響,我們有我們的目標,但是我們沒有那么強的目的性。我們的初心是做最好的技術和產品,讓消費者認可的產品。
為了實現這個,我們要投入技術研發,關注產品的用戶體驗,同時也要關注行業效率,所以我們也跟合作伙伴一起做,堅持一個開放、共贏的合作生態。
過去汽車行業大家彼此都坐不到一桌吃飯,而我們跟大家誰都可以坐在一桌吃飯。在行業大家都叫我們是生態之王,我們還會堅持這個打法。這不是刻意為之,最終的目標還是用戶價值,就是技術好、產品好。但也需要大家協同、合作、分工,才更有效率。
6、行業都在提一段式端到端,剛好地平線HSD也是這個技術,降低了感知的重要性,有一些公司會因為這個導致技術團隊調整,地平線什么感受?另外更多企業造芯片,對地平線有沒有壓迫感?
余凱:實話實說,我不是很理解因為技術的進展而導致對團隊的影響。行業內確實有這樣的一些情況,地平線是另一個景象,我們是一個外卷型企業。發布會上大家看到的產品是冰山一角,我們還有自己“革命百寶箱”,很多技術都在研發跟醞釀的過程中,大家都有活干。
如果有一些變動,可能是因為某些同學在面向未來技術發展中稍微掉隊了。但只要你足夠牛,在人工智能大勢面前總能找到事情做。
感知也有無窮無盡的課題可以做,我覺得現在自動駕駛做的不夠好的原因,其實感知是更需要突破的方向,不會說因為到了端到端之后感知就不重要了,恰恰不是這樣。
現在無人駕駛還有很多事要做,太多的事情要做了,所以有的時候不是因為技術無聊,可能是因為你無聊。這不是我說的,而是以前我的博士生導師跟我講的,他說“There is no boring research,but only boring people”。
關于同行造芯片,我們不會介意這件事情。如果我們的方向是正確的,別人也一定會跟進,我們不能說“你不要做”,這個不對。我們真正在乎的是用戶的反饋。
競爭的思維很多企業都有,地平線沒有,我們從來不參加任何吵架,基本上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因為我們想把精力放在最重要的事情上,就是用戶價值。
7、地平線推出AI OS,未來是否會拓展到更多方向?
余凱:地平線專注于汽車,其他事情我們不會去考慮,因為我覺得把車這件事情做好已經非常難了,幾乎要耗掉臺上這幾個兄弟的洪荒之力了,所以還是要有敬畏之心。
地平線無論有多少的帶寬和資源,我們還是“飽和攻擊”汽車這件事情。
另外,我們有開放合作的生態思維,我們不做,不代表我們不去涉及。比如地瓜,某種意義上就是在培養汽車之外更廣泛的智能終端生態,現在各種各樣的智能設備,都開始用地瓜芯片,這就是生態的力量。
很多產品不是我們做的,但是我們是背后的賦能者。比如北京的機器人展覽會,很多展臺背后其實都有我們的存在。
我覺得這樣的“潤物細無聲”有可能更有意思一點,不是什么事情咱們都得沖到前臺。有時候借用杠桿的力量,利用行業生態,我們只出一份力量,但能夠撬動100份的力量推動智能化無處不在。
8、艙駕一體領域目前有越來越多的企業進來了,地平線怎么看待這個趨勢?以及是否會影響我們跟車企的合作模式?
余凱:艙駕一體這個事情已經談了很久了,地平線從兩個角度殺進來,某種意義上相當于我們干了很多苦活臟活累活。從艙殺到駕,或者是從駕殺到艙,相當于從兩個坡爬上同一座山,但哪個坡更陡呢?顯然是從艙殺到駕更難。
在自動駕駛這個領域,芯片+軟件有極高的進入門檻。
地平線在芯片這個領域,包括艙和駕,有長達11年的積累,地平線有相對堅實的根據地,這樣讓我們未來有“問鼎中原”的可能性。
所以我認為,一個企業首先要在苦活、臟活、累活上面下足夠多的功夫,吃足夠多的苦,后面的日子可能會稍微好過一點。不過這也不一定,但是如果你不吃足夠的苦,恐怕你的根基是不夠穩固的。
跟車企的合作方面,我感覺不會有太大變化的地方,未來三到五年,我們還是一個ToB的企業,給車廠提供芯片以及整體的開放性解決方案,同時也給有的合作伙伴做定制化的開發包括集成。
三到五年之后可能會出現C端收費的模式。我覺得自動駕駛會走向L4,相當于有一個機器人司機給你開車,你為什么不給他付錢呢?而且可以按照公里數收費,自動駕駛開的里程付費,人自己開的里程不用付費。
我覺得最終用戶是愿意為這件事情付錢的。人的天性就是愛自由和自在。如果按照小時開車付錢,最多也就是一瓶農夫山泉的錢,但換來的是自由,可以看微信、打游戲、刷抖音。
9、地平線的業務在變得越來越多元,如何看待地平線業務的拓展和一些合作伙伴關系的維護?
余凱:我們跟一些合作伙伴比如輕舟的合作是互相成就,輕舟在地平線生態上做的非常棒,目前成長也很好。去年開始他們的交付量已經非常大了,今年會有一個暴漲,主要是在地平線J6M的平臺上。
J6M的卡位上是沒有競爭對手的,沒有任何一款智駕芯片是在這個檔位上跟J6M競爭的,所以出貨量非常大,輕舟是這個平臺最大的受益者,反過來講我們也是受益者,是互相成就。
地平線的技術越來越走向全棧的核心是開放的生態。這是強者的游戲,只有你在芯片、供應鏈、行業生態、資源、軟件各個方面都能夠賦能別人,別人才會跟著你。
地平線的戰略始終是兩個維度,一個維度是技術不斷捅破天,另外一個維度是我們的利他思維。利他、合作、共贏、長期主義,保持一種謙遜的商業心態,我覺得也是地平線的特質。
目前有些中國企業每天都是打打殺殺,搞競爭,技術要斗、產品要斗、客戶關系要斗、媒體、水軍也要斗,沒完沒了,對不對?我們盡量躲這些事情躲得遠一點。
10、朱總之前主要是在寧德時代電池行業,您在加入地平線之后主要能給公司帶來什么樣的價值?在您的規劃中,地平線會成長為什么樣的公司?
朱威:我加入寧德時代是在八年多前,當時寧德時代還沒有上市,上市后市值也跟今天的地平線非常像。我現在總感覺好像又回到了八年前,有一種穿越的感覺,這種感覺我覺得特別好。
對于未來,我其實沒有刻意想過地平線未來要怎么樣,但是有一個目標是一定的,那就是要創造價值。
回到剛剛說的生態,我稍微補充一下,我覺得生態并不是刻意追求的結果,而是自然形成的狀態,形成這種狀態首先就是可以創造更多價值。比如“果鏈”,蘋果打開了一個新的世界,不少“果鏈”企業活得還不錯,這就是因為他們創造的整體價值足夠大。地平線未來也會繼續堅定不移地創造價值。
我現在每天一睜眼,世界上最熱鬧的那些事跟自己都有關系,這種感覺非常好。
11、您之前講過兩句名言,一個是“在沒有競爭的地方競爭”,一個是“不在懸崖邊上跳舞”,現在地平線的業務越來越多了,初心是否還在?你說科技是理性的,我們覺得科技是浪漫的,商業是殘酷的,所以凱哥究竟是浪漫的科學家,還是一個冒險的超級商人?
余凱:這個問題直擊靈魂了。地平線的全稱是Horizon Robotics,從創立的第一天起就叫這個名字了,我們的初心就是為世界上所有的機器人去打造計算平臺。
什么叫計算平臺,我覺得這個答案非常清晰,就是芯片+操作系統。我們一直在思考機器人時代的芯片和操作系統到底是什么?之所以選擇做汽車,是因為汽車和機器人是同一回事,這個看法現在也有很多人不斷驗證,包括埃隆·馬斯克現在也是這么看的。
我們做機器人計算平臺第一個落腳點在汽車,馬斯克也是先做的汽車計算,后來發現可以拓展到機器人。
我們做艙駕一體是因為必須做。要做汽車的芯片和操作系統,不能把這些東西割裂開,不能說一個車兩個大腦,或者是三四個大腦,這是過去的模式,未來一定是整車計算平臺,整車統一的計算芯片。
這件事情本質上是戰略驅動。地平線目前的戰略定位、站位在中國沒有什么競爭對手,我覺得沒有競爭對手這件事情,并不容易得到。任何產業,不管掙錢不掙錢,只要能畫個大餅,就會有100家公司沖進來干,然后同質化競爭。你看造車不就是這樣嗎?現在搞芯片也是這樣,今天的芯片搞成跟賣大白菜一樣。
對這些事情,我們有敬畏之心。地平線想的不是做一個商業,不是掙一份錢,是想推動整個科技文明的進程。
如果未來的趨勢很明確了,我們就要把未來拉到現在。我們的初心沒有變化,就是在沒有競爭的地方競爭,我們是競爭厭惡型,我們是愿景驅動、戰略驅動,只盯著用戶價值,其他的事情我們都不會考慮。
中國的智駕芯片領域過去也卷過一陣子,但是現在沒有那么擁擠的競爭了。座艙芯片領域,可以看到中國沒有什么讓大家能夠非常矚目的玩家。
朱威:剛才你說的浪漫,我覺得這些東西很有意思。我覺得世界在發展變化,技術不斷迭代,有變的也有不變的。什么不變,人性沒有變化,比如羅密歐與朱麗葉,那是幾百年前一個英國人寫的意大利的故事,現在還會有人跟著掉眼淚。無論是不是科技公司,都是為人服務,圍繞著人性,這一點是不變的。
余凱:用戶價值是不變的,我們是掙著ToB的錢,操著ToC的心。
12、前段時間采訪看到了您說J5 CPU算力不足的問題,你覺得當時CPU算力不足的原因是什么?我感覺您現在對于艙駕一體的技術判斷非常樂觀,您覺得這個技術對于我們公司的發展會有什么影響嗎?
余凱:J5當時規劃的時候,我們預判自動駕駛會走向端到端,所以對于CPU的算力規劃沒有那么激進。那個時候,恰好我們賬上也沒有錢,拿不出幾千萬美金買IP。當時就像是游擊隊,又想打大仗。
后面端到端沒有我們想象中來得那么快,技術沒有那么成熟,所以J5有點超前了。但是幸好理想汽車給了我們信任,J5在理想汽車上面有巨大的出貨量。
回過頭來想,我不會為這些錯誤有任何的惋惜。我覺得我們本質上都是凡人,都會犯錯,今天會犯錯,明天還是會犯錯。
你問我今天我們押注艙駕一體時機是對的嗎?我感覺是對的,但是你說要怎么證明?我也證明不了。這就是創業好玩的地方,沒人能給你答案,這個不確定性挺折磨人,但是也挺迷人。
企業管理風格這里,我們也學過了很多企業的管理,包括華為、阿里等,我們都很系統、很認真地學過了,從中吸取了很多的養分。但是學了這么多的管理體系之后,我感覺這些都是術,我反而越來越不在乎這些事情,我在乎的是道,道還在于一個企業的初心,企業的價值觀。
回到我們想創造價值這個事情。地平線做外卷型企業,是因為不想做內卷。地平線堅持不在懸崖邊跳舞,某種程度上我們要做一個長久活著,但是不一定打贏的企業。輸贏對我們來講是短期的,長久在牌桌上,才能有更多機會創造價值。所以在某些方面,我們表現的可能是一個比較無聊的企業。
對于產業的發展規模,我們意識到如果某個事情是真相的話,我們絕對是無條件地跪,在真相面前我們不要有任何自尊心,任何人都可以來批評我,我一定會認真的聽。
我覺得本質上要有一顆平常心,把自己的ego(自我)放小一點,不要老覺得自己多厲害,產業規律比我們厲害,用戶價值比我們厲害,世界浩浩蕩蕩的趨勢比我們厲害。我們要尊重本質,尊重規律,一切從客觀事實出發。
地平線的文化價值觀就是8個字:“耐得寂寞,成就客戶”。什么叫耐得住寂寞?就是長久地活著,不要當明星,不要求炫酷,不要求短期的輸贏,自己犯了錯誤的話,罵自己兩句,但也別太在意,因為日子還長著。只要初心、大方向和價值觀是對的,總能還行。
任何事情不要太滿,小滿則贏。
朱威:管理方面,我自己在很多企業干過,外企做過,民企做過,還在美國待了七年,我總的感覺,管理是手段,關鍵是要實現什么目的,最終目的是趨同的,無非是能夠更好滿足客戶的需求,能夠更快迭代產品。
還有一些是文化上的,讓每一個跟我們合作過一次的人都心甘情愿地跟我們合作第二次;讓最優秀的人才不管怎么樣都愿意加入我們,這些都是我們所追求的目的,不管什么管理風格,只要能夠實現這樣的目的就好。
13、KaKaClaw背后的大模型能力從何而來?是不是能夠看成地平線在多模態大模型已經取得了突破,邁出了物理AI的第一步?
余凱:KaKaClaw是一個Agent框架,后面開放可以接各種大模型,這個讓用戶自己選擇。但是我們會在意本地大模型,因為跟芯片本身的關系比較大。
14、有種觀點認為:現在頭部明星大模型玩家還沒有完全發力物理AI技術模型,他們一旦轉軌自動駕駛,智能汽車這條賽道就被消滅了,怎么看待這個觀點?
蘇箐:這個特別有意思,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意識到,所有人都在追求一顆“黃金子彈”,已經不是“銀子彈”了。我們發布的星空是“黃金子彈”嗎?大模型就是“黃金子彈”嗎?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不是。
對于普通用戶來說,你可以給他講很多大詞,很多新技術,但實際使用這個產品的時候,他的要求是這個產品的方方面面不能有任何的坑和缺陷。
剛才余凱說,我們一直干臟活、苦活、累活,臟活我不愿意干,但苦活我是愿意干。如果你只是要發一個期刊論文,只需要去解決一個人類知識邊界之外的問題,可靠不可靠,可不可用,后面還有人幫你填這個坑。
但如果你做產品,服務用戶,想要把這個產品賣出去1000萬套,1億套的時候就要放棄這個思維,你要回到用戶需求什么這個點上去,然后把坑一個一個填掉。后面什么技術可以更高效,那就去用,這只是一個效率項,不是決定項。
開個玩笑說,蘋果手機未來會不會被某個技術淘汰掉?一定會,至于哪一年,我不知道。我們是不是應該今天就把蘋果公司消滅掉,顯然不是。
英特爾現在不是當紅炸子雞了,但往前看,英特爾是對整個計算機工業甚至對世界改變最大的公司之一,我們當年應該把英特爾滅掉嗎?絕對不是。如果你以世界末日的觀點回頭看,那今天所有技術和努力都是無意義的。
技術的發展是一步一步來的,是一個綜合體。如果直接奔著一百年后的技術去干,企業可能死的最快。
真正的技術變化一定是用未來兩到三年效率最大化的技術,結合已經完成了99%的基座,不要講概念,而是把它變成產品推向市場。18個月后再來一次,然后18個月后再來一次,這種人才能改變世界。
當年的喬布斯和現在馬斯克,他們都很能講故事,他們是直接做他們講的很性感的東西嗎?不是的,他們都是最能干苦活,把系統做完善的。
馬斯克用三十多個發動機做火箭,這顯然不是終極技術,直接做個超大發動機,做個核能火箭或許更好。但如果今天就去做這個事情,連出生的機會都不會有。這就是工程,就是技術,就是產品。
你說是不是大模型公司統治一切,坦白講,我不知道。我個人觀點覺得肯定不是。大模型公司首先想講的問題是自己跟別的大模型公司有沒有同質化?其實同質化很嚴重。
其次是落到具體應用的時候。以前講過互聯網+的概念,翻來覆去都是一個本質,就是做賦能,但賦能真的要落地到產品上的時候,還有90%的工作要去做,這些工作要老老實實去干,不能講故事。
余凱:我補充一下。我們不會花太多的精力關注非常酷炫的科技名詞,真正的價值還是來自日積月累,長久時間打磨的技術才會構成護城河。大模型領域,我沒有看到怎么構建差異化。
對于搞車載計算這件事,我們有敬畏之心,是失之毫厘,謬之千里,關乎生命安全的事情。軟件、硬件、可靠性、穩定性的打磨需要日積月累、下蹲馬步的功夫,我們也看重這個事情。
剛剛有個例子,蘋果手機有什么“銀子彈”嗎?沒有。但是操作交互的流暢性,從第一代到現在,都很突出。這里面有“銀子彈”嗎?也沒有,是人家在這里面下了功夫。
智駕追求的是人可以在車上睡覺,你想你周五下午,坐上你的車從北京出發,中間打游戲、看視頻、睡覺,第二天早上在青島的海邊看日出,怎么做到這一點?如果簡簡單單搞一個大模型就能把這個事情搞定了,那我們就別混了。
15、KaKaClaw能做一些事情,也有一些事情不能做,如果有一個機會把汽車重新做設計,怎么樣能夠更大程度發揮出AI的能力?
蘇箐:我想到兩個東西,第一個是大家一直在說特斯拉的車特別簡陋,是毛坯房。我是中國第一批Model X的車主,后來那輛車我賣了。不是不好開,是三年后車機太慢了。
車的其他部分是機械的,它的體驗從第一天到第十年都不會有太大的變化,這個體驗是定型的。而且機械行業的發展變化不會太快。
但是計算機不一樣,現在用十年前的手機,根本受不了,軟件是在不斷被更新的。今天拿到車只是一個開始,設計者至少要為它保留三到五年升級和體驗變化的空間。
換車很麻煩,大家也不會愿意每年換一輛車,這也是對資源的浪費。
馬斯克為什么把車做的那么簡陋?把內飾做豪華很簡單,因為有成熟的供應鏈。馬斯克把這個錢放到哪里去了?放到計算機上面去了,他的算力配置遠遠超出了當時國內車企的配置。
昨天也有車企老總跟我說,去年定型地平線的時候,覺得算力很大,但是后來覺得算力選小了,還應該再大一些。這說明車企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了,對于技術系統的考量一定不是今天夠不夠,而是未來三年或者五年夠不夠用。
16、看到地平線最近做了回購,是要做員工股權激勵,現在科技公司搶人非常激烈,地平線怎么保住人?
余凱:回購主要是趁著股價便宜就買一點股票回來,拿到手里總有用。
保住人才這件事,對我們來說不存在問題。地平線是一家長遠考慮的公司,現在做的事情和產品,或者決策,都是三四年前做的決定。
我們喜歡人才,也尊重人才,未來有好的人才,我們也會繼續吸引人才。
朱威:我們的理念是不去高薪搶人、挖人。回歸到人的基本需求,錢只是其中一部分,除了錢以外,一個人還需要充實感,成就感,被認可,被鼓勵,還需要周圍良好的人際關系,還需要安全感,需要很多東西,這些東西其實是更加不可復制的。
喬布斯之前也意識到這個事情,當團隊形成黏性的時候,會有一種凝聚力。
17、最近行業內關于L3的討論非常熱烈,地平線怎么看?另外地平線的研發投入一直很高,您認為這種高投入的階段還會持續多久?
余凱:我們的研發高投入會是forever(永遠),只要能干得起,就玩命砸研發,因為在人工智能改變汽車,改變無處不在的機器人這個愿景面前,我們不能有任何的僥幸心理,不能假設我們比別人聰明,比別人運氣好,一定要超強度的研發投入。
另一方面,我們又是一個貪生怕死型的企業,永遠不在懸崖邊跳舞。在保證健康現金流的情況下,不會在意外界的看法,會一直玩命地砸研發。
保持這樣的發展節奏,我們到2028年大概率就會是一個掙錢的公司了。
回到智駕這個問題,我覺得智駕的黃金標準是智駕里程占比,其他的L2/L3/L4都是打個標簽而已。如果智駕里程占比百分之百,把標簽打L0都行。
18、您說過,當人類駕駛和智能駕駛達到1:1的時候,HSD的收費就達到了觸發條件,地平線今年的目標就是跨越50%這個拐點,是不是意味著我們有可能從明年就在HSD上有所營收?怎么考慮用戶的接受程度?能否達到我們的預期目標?地平線未來營收增長核心靠什么業務?
余凱:智駕里程占比超過50%,我認為是一個拐點,說明用戶開始信任自動駕駛了,只有用戶更信任自動駕駛,才有資格去討論C端收費的問題。
智駕里程占比從50%到百分之百之間,到哪個點才會觸動C端消費,這個沒有人能夠回答,我們也不能回答。不過如果達到了百分之百,是不是可以觸動C端消費?相對來講是確定的。
我們先把眼前一步一步做好,先突破50%再說。
未來收入增長這塊,我也不知道主要靠什么?J6賺錢我開心,星空賺錢我也開心,反正目標是60%增長。
19、今天見到蘇箐總完全沒有之前的焦慮了,接下來您的下一個挑戰是什么?或者您現在最頭疼的事情是什么?
蘇箐:我剛才在想我這么多年是一個什么樣的狀態?我發現做科技產品這一行,尤其是做比較前沿科技產品這一行會有一個狀態。每次一個版本發出來都會覺得特別爽,任務完成了,第二天一覺醒過來又開始焦慮了。為什么呢?就是大家一直在試圖尋找一顆“黃金子彈”。但其實沒有這樣的“黃金子彈”,只能思索,在市場能接受、資金能控制的情況下,可以往前探多少?
這就是做研發產品最難的一個東西,而這個周期在計算機行業非常不幸,可能兩三個月就有一個循環,這個過程中是不能判斷出錯的,連續錯兩次就會出局。
現在大家覺得數據驅動端到端特別好,但是研發上就是噩夢,半夜都會把你嚇醒的噩夢。這本身是一個統計學的東西,從大趨勢上來講,一定是快速上升的,這點不用懷疑。但是到了每個版本,一定會有隨機波動不確定性,如果這個隨機波動不確定性出現在關鍵的發布節點上麻煩就大了。
這就是數據驅動要做的事情,每一天無論你做不做,計算資源的錢都在往前走,像時間一樣停不下來,如果大家去做這個事情,那么半年后你會開心還是會焦慮?
我們現在內部簽字的標準是“確定性大于一切”,這比每個版本進步多少更重要。我現在心情好了一點的原因是因為我現在終于不用擔心明天早上睡醒以后會給我一個大的“驚喜”了。
20、這兩年自動駕駛出去創業做具身智能很火,包括地平線也有高管出去創業了,地平線也做了一些支持,未來車和機器人在您心中的占比或者是布局是怎樣的規劃?
余凱:我其實意識到地平線在某個階段對于某些人才不能給他們提供更好的成長環境,所以我甚至主動跟他們去聊,什么是一種更好的成長途徑。
那個時間點,地平線恰好要建立生態,所以一批老員工出來創業,我們第一筆就投資了,甚至有一些我們躲在后面不說話,但是也會去支持。
對于地平線來說,我們就全力以赴干汽車這個垂直領域。
對于機器人賽道,地平線就是道法自然,不要有太多的刻意,要怎么樣怎么樣,盡量少做,幫助別人多做,這樣會活得更舒展、更舒服一點。
你說到最后企業做多大是大呢?賺多少錢才是錢呢?你讓我跟馬云去比誰有錢,我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快嗎?
我們其實很享受這個過程,人生就像一條河流,流到哪算哪,岸邊都是風景,這樣就足夠好了,所以我覺得一切我們做的事情都是順著這樣的思維,沒有什么太多的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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