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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圓維度
作為中西部規模最大的城商行,徽商銀行2025年年報呈現出典型的"增量不增收"特征——資產總額突破2.33萬億元、歸母凈利潤165.25億元,表面實現"規模與利潤雙增",但盈利結構嚴重失衡、資產質量結構性風險加劇、公司治理重大短板等問題突出。董事長空缺超8個月、全年被罰22次、罰沒超1700萬元、"中靜系"股東內耗持續,這家萬億級城商行正站在從"規模驅動"向"質量驅動"轉型的關鍵十字路口。
凈利潤增長靠“省”出來
根據徽商銀行發布的2025年財報顯示,截至2025年末,集團資產總額達23260.85億元,較上年末增長15.51%;客戶貸款及墊款總額11304.92億元,增幅12.80%;負債總額21535.88億元,增幅16.28%。然而,在資產規模高速擴張的同時,全年實現營業收入僅376.70億元,同比增幅僅1.18%;歸母凈利潤165.25億元,同比增長7.21%。
15.51%的資產增速與1.18%的營收增速形成鮮明對比,這種"以量補價"的態勢暴露出徽商銀行資產運用效率的持續下滑。
從表面看,徽商銀行的凈利潤增速跑贏了營收增速——歸母凈利潤同比增長7.21%,遠高于1.18%的營收增幅。但拆解這份利潤表,支撐凈利潤高增長的“救命稻草”并非主業的良性增長。
資產減值損失的減少,成為推高利潤的關鍵砝碼。2025年,徽商銀行資產減值損失70.77億元,較2024年的85.48億元大幅減少14.71億元,降幅達17.21%。這意味著,利潤的增長很大一部分并非來源于主營業務的擴張,而是通過“少計提減值”在賬面上實現的。這種操作不具備可持續性,反而在一定程度上透支了未來的風險抵御能力。
與此同時,成本管控能力持續弱化。成本收入比從2024年的27.63%升至2025年的29.07%,同比上升1.44個百分點。在規模擴張過程中,運營成本的增長速度遠超營收增速,進一步擠壓了盈利空間。
更根本的問題在于核心盈利支柱的持續弱化。徽商銀行的盈利結構嚴重“偏科”——2025年利息凈收入占營業收入比重高達76.86%,非利息凈收入占比僅23.14%。這種過度依賴傳統存貸利差的盈利模式,在當前銀行業息差持續收窄的大趨勢下面臨嚴峻考驗。
在利率下行周期中,這一模式的脆弱性暴露無遺。2025年,徽商銀行凈利差從2024年的1.49%降至1.31%,凈息差從1.71%大幅下降至1.49%,同比收窄22個基點。生息資產收益率為3.31%,同比下降52個基點;而計息負債成本率1.88%,僅同比下降31個基點,成本端降幅遠小于收益端降幅。
此外,非息業務的發展乏力,進一步加劇了盈利結構的失衡。2025年,該行手續費及傭金收入中,除托管業務收入同比增長8%外,代理業務、投資銀行業務、擔保承諾業務收入均出現同比下滑,其中擔保承諾業務收入同比降幅達28.34%。
賬面數據光鮮,結構性風險暗涌
在資產質量方面,徽商銀行交出了一份看似穩健的答卷。2025年末,不良貸款率為0.98%,較上年末微降0.01個百分點,連續兩年保持在1%以內;撥備覆蓋率維持在278.79%的較高水平。
但深入分析信貸結構與風險數據可以發現,其資產質量呈現出“整體平穩、局部惡化”的特征。
首先,不良貸款余額與不良率的“反向變動”揭示了真實壓力。2025年末,徽商銀行不良貸款余額達110.53億元,較上年末的98.76億元凈增11.77億元,增幅達11.92%。不良率之所以能夠維持微降,完全依賴于信貸規模的快速擴張,而非不良貸款的有效化解。
更為突出的隱憂在于風險的前瞻性指標。截至2025年末,逾期貸款余額較年初增加22.53億元至149.11億元,增幅進一步擴大至15.11%,遠超不良余額增速,這些逾期貸款未來可能進一步劃入不良,將對資產質量形成二次沖擊。
而且,個人貸款領域的風險同樣值得高度警惕。個人貸款不良率從2024年末的1.58%上升至2025年末的1.89%。房地產領域更是成為風險“暴風眼”。
其中消費信貸、信用卡等信用類貸款風險更為突出,與2025年多張罰單直指信用卡過度授信、風控不嚴的問題相互印證。
撥備覆蓋率從2024年末的286.47%降至278.79%,下降7.68個百分點,意味著該行抵御風險的安全墊正在變薄。
合規之危,違規鏈條貫穿全流程
內控失效已成為徽商銀行最直觀的傷疤。
據不完全統計,2025年全年,徽商銀行及其分支機構共收到22張機構罰單,累計罰沒金額超1700萬元。從總行到南京、亳州、淮北、蕪湖、安慶等分支機構,從安徽本土到江蘇異地,違規網點散布多個地區。
進入2026年,處罰態勢并未收斂。僅一季度,徽商銀行就再添5張罰單。4月9日,亳州分行因貸款發放環節嚴重違規被罰30萬元,責任人張永杰被處以5年銀行業禁入。4月15日,淮南鳳臺支行因違規發放個人住房貸款被罰40萬元。
從處罰事由看,信貸、信用卡、理財、票據、同業、財務顧問等核心業務幾乎“全鏈條淪陷”。2025年12月5日,徽商銀行在同一天內連收兩張巨額罰單:因財務顧問業務管理不到位、異地業務不合規被罰款665萬元;因違規發放貸款、貸后管理不到位、信用卡業務管理不到位、理財業務不審慎被罰款150萬元。
2025年10月,因貸款產品管理不審慎、貸款三查不到位,總行被罰款240萬元,責任人王濤被禁止從事銀行業工作10年——這一處罰力度在城商行中極為罕見。
梳理處罰事由,“貸前調查不盡職、貸中審查不嚴、貸后管理虛化”成為信貸業務違規的“通病”。有銀行業資深分析師指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操作失誤,而是風控體系失效。從貸前調查不嚴到貸后管理虛化,從票據貿易背景審核不嚴到信用卡汽車分期管理不審慎,違規鏈條幾乎貫穿了信貸業務的全流程。”
一位資深銀行業分析師對媒體表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操作失誤,而是風控體系失效。從貸前調查不嚴到貸后管理虛化,從票據貿易背景審核不嚴到信用卡汽車分期管理不審慎,這些問題說明集團的合規文化沒有滲透到業務末梢。"
此外,徽商銀行近期還對公司治理結構作出重要調整。2026年4月,修訂后的公司章程獲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安徽監管局核準,同步撤銷監事會,由董事會審計委員會行使監事會職權。這一調整能否真正提升治理效能,仍有待市場檢驗。
股東博弈與股權動蕩
徽商銀行的股權治理頑疾已持續近二十年,成為制約其發展的深層掣肘。
截至2025年末,徽商銀行第一大股東為存款保險基金,持股比例為11.22%;中靜系通過旗下中靜新華、Wealth Honest等企業合計持股10.59%,為該行第二大股東。
這場博弈的核心分歧聚焦于分紅政策與公司治理。中靜系作為財務投資者,長期追求更高的股東現金回報。
早在10年前,中靜系就開始提案要求徽商銀行提升分紅比例,但至今相關提案均未獲通過。2026年2月,中靜系提出的中期分紅提案——擬派息總額約25.97億元、占上半年母公司凈利潤30.06%——在臨時股東大會上僅獲25.55%贊成票,被高票否決。
在持續內耗之下,中靜系正計劃徹底離場。2026年3月,中靜系掌門人高央在接受采訪時透露,公司目前正處于“最困難的階段”,清倉所持徽商銀行全部股權(約10.59%)已被定為化解約80億元債務壓力的“終極解決方案”。
與此同時,多家央國企股東也在持續退出。包括中糧、馬鋼、中國船舶等在內的多家央國企股東,近年來持續折價掛牌轉讓所持徽商銀行股權,結果卻屢屢以流拍告終。這不僅是響應政策要求退出非主業金融投資,更是市場用腳投票,表達對該行治理前景的擔憂。
股權頻繁變動導致管理層更迭頻繁,內控難以有效落實。徽商銀行第一大股東之位從合肥市財政局到安徽能源集團、中靜系、再到存款保險基金的數次易主,清晰地勾勒出股權結構長期缺乏"定海神針"的尷尬現實。
此外,徽商銀行的公司治理結構也正面臨嚴峻考驗。
董事長職位已空缺逾八個月。原董事長嚴琛于2025年7月因工作調動辭任,赴河南省出任工業和信息化廳廳長,但截至2026年4月,新任董事長仍未到位。董事會秘書廉保華因達到退休年齡,于2025年11月辭職,同樣處于待補狀態。首席合規官崗位長期空缺,直至2026年2月才由行長孔慶龍兼任。
治理層面的問題不止于崗位空缺。徽商銀行的第四屆董事會存在嚴重超期履職問題,董事會人數不足公司章程規定,甚至出現6名獨立董事中5人超期履職等一系列問題,不僅違背商業銀行治理準則,也引發了市場對公司治理有效性的持續擔憂。
更為觸目驚心的是高管層的腐敗頑疾。自2005年以來,徽商銀行共經歷五任董事長,其中已有三人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查處。
第三任董事長李宏鳴在任職期間非法收受他人財物、濫用職權,通過利益輸送受賄2600余萬元,2024年5月因受賄罪、國有公司人員濫用職權罪被判有期徒刑14年6個月,并處罰金400萬元。首任董事長戴荷娣于2022年因受賄罪獲刑12年。第四任董事長吳學民亦于2022年被“雙開”,涉嫌受賄犯罪、國有公司人員濫用職權犯罪。五任董事長中三人落馬,這一現象在銀行業中極為罕見。
作為中西部資產規模最大的城商行,徽商銀行在2025年交出了一份“量”的答卷——規模突破2.3萬億、不良率持續低位、區域市場份額領先。但在這些光鮮數據的背面,盈利結構的嚴重失衡、資產質量的結構性風險積聚、公司治理的深層缺陷,以及合規內控的頻繁失守,正在從不同維度侵蝕其可持續發展的根基。
基本盤的數據勾勒出的,是一家銀行在“量”與“質”之間艱難抉擇的真實圖景。徽商銀行當前的核心矛盾,在于從“規模驅動”向“質量驅動”轉型受阻。對于這家萬億級城商行而言,重構治理機制、強化內控體系、優化盈利模式,將是一場無法回避的持久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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