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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20日,愛奇藝世界大會。
CEO龔宇站在臺上,甩出兩句話。第一句:真人實拍或成非遺。第二句:超100位藝人簽約AI藝人庫,今年夏天出AI商業大片。
兩小時后,#愛奇藝瘋了#沖上微博熱搜榜首。
張若昀工作室13:30緊急辟謠:“沒簽任何AI授權,法務已介入。”于和偉工作室14:38跟進:“未簽署過任何AI相關授權。”王楚然后援會14:03聲明:“未簽過任何AI相關授權。”
網友評論區最高贊:“以后別叫愛奇藝,叫AI奇藝得了。”
這不是一次營銷事件。放在更大坐標系里看,這是愛奇藝向市場投放的兩枚深水炸彈,但誰也預料不到,能砸出如此嘹亮的回響。
一、AI數字演員上熱搜
愛奇藝真的瘋了嗎
龔宇坐不住了。
4月21日,他在社交媒體發文解釋稱,科技以人為本,科技永遠是為人服務的。科技永遠不是為了取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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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其為大會上發言的進一步解釋,畢竟演員上熱搜不少見。但AI數字演員上熱搜,這場景多少顯得詭異。
現場視頻顯示,馬蘇、陳哲遠、曾舜晞、丞磊、房主任、蔣龍已加入AI藝人庫。龔宇的原話更刺激:“演員常常工作很辛苦,三四個月在拍戲,沒有自己的生活。AI能讓演員從一年演4部戲到14部戲,讓大家有更多時間休息。”
網友翻譯:低情商,演員失業;高情商,更多休息。
輿論洶涌之下,愛奇藝當天下午旋即發博澄清:“納逗Pro藝人庫旨在為AIGC創作者提供規范平臺,便于遴選藝人、高效溝通合作。”緊接著21日凌晨再發文:“入駐僅代表有接洽AI影視項目的合作意向,是否參演及以何種形式參演,均需根據具體項目另行單獨洽談。”
但公眾的抵觸和質疑,讓人想起2017年那場“數字演員”風波。
那年,劉濤公開爆料,拍戲時遇到用念數字代替臺詞的對戲演員,口型對數字,其余全靠后期配音。“數字演員”成為群嘲焦點——挖去角色內核,留下空洞形式,摧毀表演真諦。
同年,《孤芳不自賞》被曝男女主角同框畫面極少,兩集長達兩小時片長里共同出鏡僅約8個鏡頭、總時長10分鐘。綠幕合成背景,人物邊緣虛化、比例失調、光影不一致,網友戲稱“影樓摳圖”。豆瓣評分從8.2分暴跌至3.1分,超75%觀眾打1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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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演員”和“AI藝人”,本質一樣:都是“去人化”。
臺詞內涵包含文本上的人為創造性,記背臺詞是暫時無法被科技替代的人工笨方法。這些附著于演員主動性的含義消失了,從演員到角色之間“成為”的努力也隨之消失。
龔宇說“替演員減輕工作負擔”,但在公眾認知里,近六年來,超高收入、相對低的個人勞動強度,已成為大眾對演員行業的共識。所有號稱勞苦窘迫的明星,在道德輿論上都占據下風。
真實生活的粗糲艱難,在每個普通人腳下跳動。如果連虛構世界的演繹者也成了假人,附著于抽象真實的那點精神養分,終將在數字壟斷下化為烏有。
愛奇藝此舉,“瘋感”背后是什么?
根據天眼查媒體綜合信息,及愛奇藝財報數據顯示,2025年營收273億,下滑14%。會員收入168億,掉了35億。廣告同步縮水。全年凈虧損2.06億,剛盈利兩年,又回去了。
資本市場的反應比財報更快。股價從《狂飆》后的短暫反彈,一路陰跌。投資者問的問題很直接:你們到底能不能持續賺錢?
愛奇藝答不上來。
長視頻的模式本質是“內容賭博”。砸錢買劇,賭它爆,爆了拉會員,不爆血本無歸。2023年《狂飆》贏了,但2024、2025年愛奇藝沒有下一個《狂飆》。
二、被透支的用戶信任
會員收入暴跌,不能全怪內容。
得看看愛奇藝是如何“勸退”用戶的。
漲價。 五年漲三輪,從每月15塊到黃金VIP 30塊、白金40塊、星鉆60塊。價格翻倍,權益沒翻倍。
分層。 同一個會員拆成三檔,黃金能看的,白金才能投屏;白金有的,星鉆才能全享。簡單的事搞復雜,逼你往貴了買。
限制。 一個賬號登幾臺設備?改規則,收緊,再收緊。家庭用戶被迫重復開通。朋友借賬號?頻繁切換直接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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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告。 開了會員,片頭有會員專屬廣告,劇中插小劇場廣告,暫停有彈窗。用戶調侃:我買會員是為了看更貴的廣告?
超前點播。會員再花錢才能提前看大結局。輿論炸過,改名叫“點映禮”,本質一樣。信任被反復透支,終于懶得再“博弈”了——直接不續費。
天眼查媒體綜合報道信息顯示,2023年到2025年,會員收入掉35億。不是用戶沒錢,是覺得“不值”。
更隱蔽的傷害在廣告主端。會員流失意味著流量質量下降,投放ROI難看。廣告主縮減預算,轉向短視頻、直播電商。愛奇藝的廣告收入,跟著會員一起萎縮。
惡性循環:用戶跑→廣告跌→收入降→砍內容→用戶更跑。
三、紅果2.75億月活
來自短劇的巨大沖擊
2024年,短劇爆發。
字節系紅果短劇,月活干到2.75億。單集幾分鐘,劇情狗血但上頭,免費看,靠廣告和付費解鎖變現。用戶時間被大量切割,長視頻使用時長直線下降。
愛奇藝不是沒反應。快速響應入局,推微短劇,改分賬模式。但長視頻平臺做短劇,相當于五星級酒店開快餐窗口——組織基因不匹配。長劇講究制作精良、周期漫長、IP沉淀;短劇講究快速迭代、算法驅動、情緒直給。
兩套邏輯,一套人馬,互相打架。
更深層的問題是戰略層面。龔宇嘴上說“全面開放AI仿真人劇”,2026年計劃上線2.5萬部豎屏短劇、3.5萬部漫劇,超50%用AI。但從片單看,長劇仍是“塔尖”,短劇是“補充”。
“補充”的心態,如何打贏“All in”的對手。
紅果背后是字節,算法、流量、資金無限彈藥。愛奇藝的短劇,拿什么打?
四、AI藝人
為何引發輿論核爆
回到4月20日那場大會。
龔宇扔出的兩顆炸彈,第一顆“真人實拍或成非遺”,第二顆“AI藝人庫”。輿論炸了,藝人辟謠,網友群嘲。
為什么反應這么激烈?
表面是授權糾紛,深層是信任崩塌。觀眾花錢看劇,投入真感情。平臺說以后屏幕里的臉可能是AI生成的——“你拿假東西糊弄我,我就不買賬。”
更深層的,是表演藝術的本質問題。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演員自我修養》中寫道:“不能創造連你自己都不相信、連你自己都認為不真實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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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的藝術性不在于準確完成動作或說出臺詞,而在于演員根植于自己的生命體驗,在角色身上產生“此時此刻”的真實反應。導演會將一場戲偏執地拍上幾十條,每一條背后都有細微差異,這是創作者的獨到眼光,也包含演員在偶然狀況下的意外突破。人類身心的掙扎與有限性,成了表演的養料。
這種反應是即興的、不可復制的、充滿人性瑕疵的。就像張曼玉在《甜蜜蜜》里認領尸體時,看見米老鼠紋身忍不住笑出來,意外成就劇本未能表達的豐富層次。
AI沒有這種“意外”。
它可以無數次“表演”同一個場景,不會疲憊,不會抱怨,但人類表演的“一次性”和“不可逆性”,蕩然無存。其最終效果,終究取決于人類創作者如何定義和引導。
2300多年前,亞里士多德說“戲劇是對各種生物行動的模仿。”用一個活生生的生命模仿另一種生命活著的痕跡,本質上是用一種生命啟迪和喚醒另一種生命。
AI藝人,是“生化”邏輯的反面——用無生命實體的形式和符號,拼湊成活人的表征。
龔宇算的是成本賬:單位內容成本降一個數量級,作品數量增兩個數量級。但沒算另一筆賬:當觀眾發現被AI臉糊弄,他們會用腳投票。
AI不是不能用,是怎么用。
優酷定位“創作平權”,騰訊說“精品門檻更高”,光線砸3.2億做IP,AI輔助但不替代人。愛奇藝的路徑是——替代演員、替代拍攝、替代創作。
五、這場風波
愛奇藝必須要重視
騰訊有視頻、游戲、微信生態,優酷背靠阿里,芒果TV拿廣電資源,B站有獨特社區。愛奇藝呢?百度。
曾經,愛奇藝是百度在搜索之外最成功的投資。2010年孵化,2018年推上市,龔宇是李彥宏親自選的CEO。那時候百度風頭正勁,有錢,有耐心,有流量可以導。
但百度現在重心并未置于愛奇藝,愛奇藝想港股二次上市,籌錢。但資本市場問:你的故事是什么?增長在哪?利潤怎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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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論如何,增長的故事,對于愛奇藝而言,不在AI藝人。
在互聯網行業,用戶信任比流量貴,內容質量比數量重,戰略定力比風口重要。
龔宇說“好作品的本質永遠是故事、角色和情緒”。但當“角色”變成代碼,“情緒”變成算法,“故事”變成數據,觀眾憑什么為“電子眼淚”買單?
不如老老實實做好一部劇。
作者|張謙
編輯|胡展嘉
運營|陳佳慧
出品|零態LT(ID:LingTai_LT)
頭圖|網絡公開用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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