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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春天,德國柏林KaDeWe商場。
追覓的展臺前排著長隊。金發碧眼的老外們抱著掃地機盒子,像搶限量球鞋一樣興奮。一個中年男人用蹩腳的英語問店員:"這中國牌子,真的比戴森還貴?"
店員點頭。男人二話不說刷了卡。
同一時間,中國蘇州。俞浩坐在會議室里,手機彈出這條前線視頻。他看了一眼,沒說話,繼續和團隊討論下一代馬達的軸承方案。
十年前,有人對他說:"你這公司沒什么可寫的。"
十年后,他的產品賣進120個國家,30多個國家市占率第一。過去8年,平均每年100%增長。
從被記者拒絕采訪,到讓老外排隊買中國貨,打造這個品牌的人叫俞浩——追覓科技創始人。
一、“忘掉平庸”
20平米房間里的
2009年,清華園。
俞浩剛卸任航院學生會主席。這個物理奧賽保送生,本可以走一條"正確"的路——保研、出國、進研究所。
他偏不。
他和四個跨院系的同學,在C樓406租了間20平米的屋子。堆滿飛行器、激光切割機、零部件。晚上通宵研發,白天睡覺。從老師個人資助,一路干到拿到波音公司10年專項贊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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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天空工場”,清華后來規模最大的學生科技社團。
俞浩給社團定了個規矩:“做自己喜歡的事,忘掉平庸、忘掉低效。”
那時候他就展現出一種“非共識”氣質。2007年,他做出中國最早的四旋翼無人機。2009年,完成全球首個三旋翼。別人還在抄國外論文,他已經想“上天”的事。
但“上天”不夠。在天空工場后期,俞浩突然想明白一件事:“真正的科技創新既要能‘上天',也要能‘落地'。”
什么叫“落地”?就是千家萬戶能用,還得有技術壁壘。
這個念頭,成了追覓的種子。
二、“光膀子睡地鋪”
被記者拒絕的那一年
2015年,蘇州某地下室。
幾個年輕人湊了10萬塊錢,啟動公司。目標是:做出10萬轉的高速數字馬達。
當時中國什么水平?2~3萬轉,國際頂尖也就10萬轉出頭,差了三倍。
他們租的場地沒空調。夏天“光膀子睡地鋪”,冬天靠意志力。氣動、電磁、驅動、電力電子、動平衡、減震、降噪、熱設計——每個環節都是無人區,每一步都可能摔死。
還有來自外部的不理解。
李一帆(后來禾賽科技創始人)曾推薦記者來采訪追覓。記者轉了一圈,沒興趣,走了。
俞浩后來回憶這事,有一種清醒的鈍感:“(當時)追覓就是異類。別人做整機,我們就做電機;別人只打磨產品,我們去做零部件、建無人產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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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反向操作”,源于他少年時的一個觀察。
他在農村長大,母親每年煩惱種大豆還是種棉花,因為收購價波動。小學二年級的俞浩說:“人家種大豆,你就種棉花;人家種棉花,你就種大豆。”
反周期,反共識,反著來。
這個邏輯貫穿了他整個創業史。
2017年夏天,測試數據突然跳出一個數字。團隊愣在原地——他們正在試驗中的馬達效率,超過了當時世界第一企業對外公布的數據。
“興奮、緊張、懷疑、驚喜。”俞浩用四個詞形容那個瞬間。
反復驗證確認,10萬轉,成了。
從10萬塊到10萬轉,走了兩年。俞浩說:“追覓這一路幾乎沒有經歷過重大挫折…這是因為我們提前預判,逐個消滅了幾乎所有風險。”
他自稱“極度謹慎的清華人”。但謹慎不等于保守。“我一輩子都在突破,尋找‘大膽'和‘謹慎'之間的平衡。”
三、從生態鏈墊底到只做高端
一個“反常識”的逆襲
進入小米生態鏈,追覓是最后一名。
俞浩沒有急著刷存在感。他做了一件更“慢”的事——去全世界所有高端商場“偷師”。
看“高端感”怎么營造。燈光怎么打,陳列怎么擺,店員穿什么,包裝盒摸上去什么質感。
回來他做了一個更反常識的決定:只做高端。
當時追覓做掃地機,云鯨、科沃斯、石頭都在前面,追覓排第四。第四名最習慣扮演“價格破壞者”角色,永遠第三第四,永遠賺不到品牌溢價。
俞浩反向操作:所有產品至少比競爭對手貴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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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他想明白了一個“原子軌道”理論。全世界品牌分S、A、B、C、D五層——就像電子軌道。C層利潤10%,B層20%,A層30%,S層40%以上。S層占據地球300個最貴地標:香榭麗舍、第五大道、銀座。
“品牌是社會資源的總和。品牌定位決定了利潤空間,也決定了你能調動的供應鏈、渠道、人才、文化資源。”
貴10%,是深思熟慮后的經營行為。
結果呢?過去8年,追覓平均每年100%收入增長。在硬件行業,這幾乎沒有先例。
四、硅谷寺院里的頓悟
創新是Mix
俞浩有個奇怪的習慣:1/3時間盯內部,1/3去第一現場感受消費者,1/3看最前沿的數學、物理、生物學、神經科學。
2019年,他在硅谷一個日式寺院待了半天。喬布斯禪修過的地方。
日式建筑,中國名字,西方住持,教印度禪修。
俞浩說,那一刻“腦子像被激活了”,“創新是Mix,是組合所有的創造。”
喬布斯從歐洲學簡潔設計,從日本學精密加工,從禪修學“清空自己”,再結合美國技術,成就蘋果。馬斯克在南非長大,到加拿大,再到硅谷——他理解世界需要芯片,但他沒經歷過東方文化、歐洲審美。
“馬斯克的內核缺一塊,我們可以補上。”
這個認知直接影響了追覓的造車決策。兩三年前所有人都說要比特斯拉便宜,俞浩決定:賣得比特斯拉貴。
這背后是Mix的邏輯。
五、“假定世界不可知”
六萬次試錯的底氣
俞浩的方法論只有一個:“假定世界不可知。”
什么意思?
“我們假定不知道消費者要什么,與其洞察不如測試。”
他算過一筆賬:250個產品組合,疊加250個市場和渠道,理論上6萬次機會。一個產品在全球任意一個市場賣好,就能生存。
“先用最小成本,把所有可能性快速呈現。找到真正能賺錢的方向,再加注。因為快,反而能成功。”
這套邏輯的底層是“主動犯小錯,不犯大錯”。“試的成本,比你把錯誤產品推向市場的成本低多了。”
割草機就是這個方法論的完美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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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浩分析行業:傳統割草機的“N”已經成熟,很多公司換割草方式“創新”,結果問題一堆,甚至割到小動物。行業最大難題是邊界識別。
追覓沒做RTK,沒重造輪子。他們預測車用激光雷達會迅速降價,第一個把車用多線激光雷達用到割草機上——這就是“+1”。
定價?別人999美元,中國廠商卷到499,追覓定1999美元。賣爆。
整個項目只花了5000萬。
俞浩說:“很多人以為自己在創新,其實走的都是行業頭部公司早就試過、并且失敗的路徑。真正高效的做法是,繼承行業知識(N),避開失敗路徑,在此基礎上挑幾個點去做創新、做增量(+1)。”
六、“一百萬億”的敢夢敢為
從羞恥到坦然
俞浩年輕時說“改變世界”,會覺得羞恥。
現在他敢說了:“我們希望成為人類有史以來最偉大的企業,成為一家一百萬億的公司,超越包括蘋果、特斯拉、谷歌在內的一切人類歷史上的公司。”
這個“敢”,有底氣支撐。
天眼查媒體綜合信息顯示,追覓的產品覆蓋120多個國家和地區,線下門店超6500家,海外營收占比78%。全球累計申請專利超10000件,授權超3000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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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俞浩清楚,是時代造就了追覓。
“中國街頭同時走著‘洛克菲勒、卡耐基、喬布斯、比爾·蓋茨'式的人物——這些特質混合在同一代創業者身上,這很了不起。”
中國創業者身上有企業家的執行力、工程師的理性、產品經理的直覺。這種混合,是“中國式土壤”的產物:鼓勵創新、愿意嘗鮮的用戶、生態型企業的土壤。
俞浩最后說:Just win.
這是方法論執行到底的結果。
那個在C樓406通宵研發的年輕人,那個在地下室“光膀子睡地鋪”的創業者,那個被記者拒絕采訪的“異類”——現在站在全球商場的中心。
他的產品比戴森貴,老外照樣排隊買。
這是勵志故事。更是一個關于“非共識”如何變成共識的實驗。
俞浩的實驗還在繼續。而觀察這個實驗,或許能讓我們理解:這一代中國創業者,到底在用什么邏輯,重新定義“中國制造”。
作者|安輿
編輯|胡展嘉
運營|陳佳慧
出品|零態LT(ID:LingTai_LT)
頭圖|追覓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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