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辯實戰中如何使用無罪推定原則？

《刑事訴訟法》第十二條所規定的，是我們常說的無罪推定原則，其內容為未經人民法院依法判決，對任何人都不得確定有罪。這一原則在司法實踐中被廣泛認可，盡管部分實務人員的著作中會出現不得推定有罪等類似表述，但本質上無需刻意遮掩或復雜化，本條就是我國刑事訴訟中的無罪推定原則。無罪推定原則是在1996年刑事訴訟法第一次修訂時正式引入的，在此之前，我國刑事訴訟中適用的是實事求是原則，強調有罪就是有罪、無罪就是無罪，并不存在推定的理念。我國在九十年代初首次引入無罪推定理念，并最終在1996年刑訴法修改時，將其確立為刑事訴訟的基本原則。

無罪推定原則的核心內涵在于，一個人只有經過人民法院依法判決認定有罪，才能在法律上被視為有罪，在法院作出生效有罪判決之前，任何人都應當被視為無罪。實踐中很多人會咨詢，曾被拘留、取保候審后撤案，或者檢察機關作出不起訴決定，是否會留下案底、能否開具無犯罪記錄證明，依據這一原則便可清晰解答：只有法院作出生效有罪判決，才會產生案底且無法開具無犯罪記錄證明，除此之外的所有情形，當事人均屬于無罪狀態，可以正常開具無犯罪記錄證明。而實踐中部分職務犯罪案件，當事人在監委留置或移送檢察機關階段就被取消公職，這種做法實際上違背了無罪推定原則的要求。

無罪推定原則的關鍵在于“推定”二字，其基本原理是先推定被告人無罪，只有公訴機關的舉證能夠推翻這一推定，才能認定被告人有罪。這一原則在刑事訴訟法中延伸出兩項具體重要規則，第一項是刑訴法第五十一條的證明責任分配規則，公訴案件中被告人有罪的證明責任由檢察機關承擔，自訴案件中則由自訴人承擔，被告人沒有義務證明自己無罪，只要檢察機關無法完成舉證責任，就應當認定被告人無罪。

在明確證明責任之后，隨之而來的便是證明標準問題，檢察機關需要證明到何種程度才能推翻無罪推定，這一標準就是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排除一切合理懷疑。只有達到這一標準，無罪推定才能被推翻，被告人才能被依法認定有罪；反之，若檢察機關的舉證未達到法定標準，案件仍存在合理懷疑，就無法認定被告人有罪。由此，無罪推定原則延伸出了另一重要原則——疑罪從無原則，這也是無罪推定原則的下限體現，具體規定在刑訴法第二百條，即證據不足、不能認定被告人有罪的，應當作出證據不足、指控犯罪不能成立的無罪判決，這一規定從法律層面明確了我國的疑罪從無制度。

從無罪推定原則的適用邏輯來看，刑事訴訟程序就像是一條障礙賽跑賽道，從立案、偵查、審查起訴到一審、二審，每一個訴訟階段都設置了相應的程序障礙。立案階段需要符合法定立案條件，偵查終結移送審查起訴要求公安機關認為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審查起訴、一審、二審環節也都有各自的法定標準，這些程序障礙的設置，正是無罪推定原則的具體體現。對于被告人和辯護人而言，辯護工作的核心就是充分利用這些程序障礙，將案件阻擋在下一訴訟階段之外，實現當事人合法權益的最大化。

不少辯護律師在實務中會產生困惑，認為無罪推定原則難以落地，提出案件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主張不起訴或判無罪時，常常得不到司法機關的采納，甚至有人認為這一原則只是空洞的口號。但事實上，我國所有存疑不起訴案件以及法院一審、二審改判無罪的案件，均是依托無罪推定與疑罪從無原則作出的，典型如聶樹斌再審改判無罪案，判決書最終就是以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為依據，依照刑訴法第二百條作出指控犯罪不能成立的無罪判決。由此可見，無罪推定原則并非空中樓閣，真正的關鍵在于辯護人如何準確理解、熟練運用這一原則，將其轉化為維護當事人權益的有效辯護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