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很多人問陳軒：創業難嗎？
我創業二十年，如果只用一句話回答——
難，但不是你想的那種難。
這二十年里，我見過兄弟帶著客戶資料消失；
見過同學挖走團隊自己創業；
也見過自己在凌晨三點盯著天花板，擔心公司下個月的現金流。
但后來我才明白：
商業世界最難的，其實不是賺錢。
十六歲那年，我上中專。
那是九十年代末，中國還在快速變化的年代。
很多東西剛剛開始：互聯網剛出現，房地產剛起步，創業這個詞還沒有像今天這樣流行。
我來自農村。
農村孩子上學早，我7歲就讀一年級。
所以到了中專，我是班里年齡最小的男生。
個子卻長得很快，瘦得像一根電線桿。
班里的女生經常笑我：
“就比電線桿多兩只耳朵。”
“就比搓衣板多兩條腿。”
她們說的時候并沒有惡意。
但少年人的自尊，往往就是在這種玩笑里慢慢形成的。
那時候校園里春暖花開，戀愛遍地。
而我常常一個人哼著吳奇隆的《煙火》。
未來是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的人生大概率不會有什么改變。
于是我開始做俯臥撐。
每天100個。
整整一年。
后來我才意識到，那一年其實很重要。
因為那是我第一次明白一件事：
人可以靠拼命，把自己從原來的軌道上拽出來一點。
后來拼命讀書。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離開老家。
不是因為討厭那里。
而是那里階層太清晰。
有的人一出生就在樓上。
有的人一輩子都在樓下。
很多農村孩子其實很早就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沒有人把它說出來。
大學報到那天，我第一次真正理解“出身”這個詞。
很多同學的父母開著車來送孩子。
奧迪、帕薩特、桑塔納。
而我父親背著兩個蛇皮袋。
一袋綠豆。
一袋花生。
他坐了一天一夜硬座火車，把我送到學校。
那一刻我突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是因為窮。
而是我忽然意識到：
有些人的人生，是從山頂開始的。
而有些人，是從山腳。
圖片
畢業之后，我拼命工作。
那幾年，中國經濟正在加速。
房地產在漲。
互聯網在漲。
城市在擴張。
每個人似乎都在向上爬。
我也一樣。
為了省錢，經常吃麥當勞。
兩年時間，我把業績做到了系統第一名。
后來我遇到了一個很厲害的老板，在一家家電企業做銷售管理。
再后來轉做營銷策劃。
27歲那年，我做到了主管品牌的副總裁。
老板送車，薪水翻了三倍。
那段時間，我以為自己已經看懂商業世界。
后來才知道：
那只是商業世界的大廳。
真正的世界，在創業之后。
創業之后，我遇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背叛。
公司有個客戶總監。
平時一起加班，一起喝酒。
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
電話關機，人間蒸發。
同時帶走了所有客戶資料。
我和合伙人根據他說過的生活細節，一點一點推演。
最后在回龍觀一家健身房門口堵住了他。
看著那個曾經一起打拼的兄弟，在那里跳著腳罵人。
那一刻，我仿佛突然失聰了。
世界像慢鏡頭一樣。
后來很長時間，我都沒緩過來。
那時候我第一次明白一件事：
商業世界很多艱難，其實不是來自市場。
而是來自人性。
幾年之后，又發生了一次。
那時公司有個項目做得不錯。
不到一年，月營收兩百多萬。
問題出在財務總監。
是我讀書時代的同學。
他私下聯系供應商，挖走銷售團隊，自己另起爐灶。
所有事情做完之后，他發微信給我：
“要不要聊聊？”
我沒有回。
直接把他刪了。
不是拉黑，不是屏蔽。
是刪除。
讓這個人，從我的人生里消失。
后來有人問我：
“為什么這么絕？”
我說：
強與弱的區別，其實是誰更依賴誰。
對我來說，
項目可以再做。
對他來說，
離開這里，大概率什么都沒有。
果然，兩個月之后，他團隊就散了。
創業這么多年。
最難的，其實不是背叛。
是現金流。
資金鏈緊張的時候，人會進入一種奇怪的狀態。
電話一響，心就一緊。
晚上睡覺會突然驚醒。
有一個月，我照鏡子時發現兩鬢突然冒出了很多白頭發。
后來回頭看，那其實只是一場普通的商業危機。
但在當時，它像一堵墻一樣擋在面前。
人只能一點一點把它啃下來。
很多人以為創業是追逐成功。
其實不是。
創業首先是一場生存戰。
自然界其實也是這樣。
馬進化出速度。
烏龜進化出龜殼。
老虎進化出花紋。
仙人掌長出刺。
它們并不是為了成功。
只是為了活下去。
人其實也一樣。
回頭看這些年。
我一直在奔跑。
不是為了什么紅袍。
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多厲害。
只是為了幾件簡單的事：
能體面生活。
能自由選擇。
能站著賺錢。
能按照自己的想法過一生。
很多年前，我讀到一句話：
“我不能允許自己，在奮斗這么多年之后，沉入平庸之海。”
那一刻我很震動。
很多年過去，再回頭看。
我也不知道這樣活到底值不值。
但有一點很確定：
如果讓我重新選擇一百次。
我大概率還是會這么活。
后來我慢慢明白。
所謂艱難，并不是世界太難。
很多時候，是我們還沒有看懂。
看懂之前，每一步都叫艱難。
看懂之后，不過是順境和逆境。
如今再看自己的人生。
其實只有兩個目標：
一個有安全感的家庭。
一個有存在感的事業。
剩下的很多東西，都是浮云。
夜深的時候，我有時也會想：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停下來。
不再往上爬。
會不會后悔？
也許會。
也許不會。
但有一點很確定。
這一代人走到今天，大概都明白一件事：
人這一生，不是怕艱難。
是怕自己沉入平庸。
Sleep w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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