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形水系到瓷片琉璃：圓明園紫碧山房遺址發掘報告

紫碧山房遺址位于圓明園西北隅，是一處人工山地風景園林，俗稱寒山。景區西、北、南三面夾于圓明園西北兩面圍墻和南面內夾墻之間，東面開闊。景群主體部分南北長125、東西寬110米，占地1.37萬平方米。包括東側順木天大亭，建筑面積2150平方米。

2016年10月至2017年11月初、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為全面揭露遺址的布局和保存情況，經國家文物局批準，北京市文物局組織北京市文物研究所對紫碧山房遺址開展了一至二期的考古發掘工作。先后清理出主要建筑遺存十三處，出土遺物十分豐富，對認識該遺址的文化內涵具有重要意義。

紫碧山房樣式雷復原圖

一、營建與演變

紫碧山房遺址始建于雍正九年，其初名即為紫碧山房，整體范圍應與之后乾隆時期相差不大，園林內山形水系也基本相仿，只是北長河的寬度和建筑位置不同，北長河此時尚未拓寬。根據考古發掘出的早期遺跡的分布，可確認雍正時期建筑遺存的存在，再結合乾隆初年御制詩，也可勾勒出雍正時建筑的大致范圍，即應在北長河兩側岸邊附近。

乾隆皇帝在結束第二次南巡之后，于乾隆二十五年（1757年）在御園內西北角原紫碧山房故址上仿蘇州寒山別墅建造新園林，仍賜名“紫碧山房”。新園林除大體的山形水系相同外，其余方面均與雍正時期判若兩然。

乾隆之后，從嘉慶一直到咸豐十年，即圓明園被毀之前，紫碧山房遺址再也沒有過較大規模的擴建或改建工程，根據歷史文獻記載，除嘉慶時對兩座建筑進行局部改建外，其余建筑均未見改建記載。

從考古發掘的方面來看，除遺址之上疊壓有近現代建筑，以及乾隆時期遺跡之下疊壓早期遺跡之外，未發現晚期清代建筑疊壓或打破乾隆時期建筑的情況，也未發現乾隆時期建筑有被改建的情形，因此推斷嘉慶至咸豐時期，紫碧山房遺址未經歷大規模改擴建工程。

紫碧山房在清滅亡之后，便直接由皇家御園淪為了耕地。不斷有人從圓明園劫掠磚石建筑材料，分批次拆毀圓明園西大墻、北大墻，紫碧山房遂直接與園外相連。

二、景觀布局與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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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觀布局與象征

考古發掘揭露了紫碧山房的整體建筑布局和較為完整的園林體系，這一體系主要由兩方面構成，一為建筑布局，二為山形水系。

紫碧山房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園林造型有著獨特的布景手法和象征意義，其象征意義主要有三：第一，以紫碧山房之山形比喻中國之地理形勢，即紫碧寓昆侖。第二，以紫碧山房之俊秀仿蘇州寒山別墅之景觀。第三，以更廣闊的圓明園北部山水空間象征蘇州西郊的水田風光。這是雍正、乾隆兩帝建造紫碧山房的三個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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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園手法

紫碧山房的山體形勢和整體布局體現了中國傳統園林“三遠”的造園手法，使整個景區呈現出南北向多層次、東西向長軸的立體化觀景模式。

“一池三山”是中國筑山理水的傳統手法，圓明三園筑山理水，不但用活了這一手法，還出現了“一池四山”“一池兩山”“一池一山”等，做法極為靈活。

紫碧山房諸多寫仿景觀中不少是屬于寫意式的自由創造，所仿重點是自然的山水植被與人文場所意境，而非具體的一草一木、一樓一閣。

紫碧山房的外圍景觀，尤其是圓明園北部田園景觀和蘇州西郊山水空間有著某種十分相似的關聯，在視覺和意境上的感受得到了提升，使人聯想起蘇州西郊的田園水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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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內涵

第一，展現清朝幅員遼闊的錦繡江山，體現清朝為華夏正統的政治理念，即“紫碧寓昆侖”和九州四海俱包羅于全園之內的思想。

第二，乾隆皇帝對紫碧山房的改擴建使其向文人園林的空間和尺度靠近，從而一定程度上淡化了雍正朝對圓明園的神話象征的種種設置。同時，也隱喻了紫碧山房是文人天子弘歷心慕寒山、追效趙家風雅而在御園之內的“中隱”之所。

第三，圓明園中諸多景區均帶有田園風味，尤其北長河一線包括紫碧山房在內的諸景區多數以田園景觀取勝，由此形成了一條東西長達數里的田園風景帶。體現的都是乾隆皇帝對田野鄉村的熱愛，也表達了他對以農為本思想的極大重視。

三、出土瓷器

瓷器是紫碧山房遺址出土數量最多、品種最豐富的遺物，有青花、青釉、白釉、彩繪瓷、姜黃胎瓷器、青花五彩及各種單色釉。各品種瓷器完整者較少，大部分為殘瓷片，瓷器特征及年代上不同品種也不盡一致。

01.

青花瓷

青花瓷數量最多，年代上可分為清早期、中期和晚期，早期又可分為康熙、雍正、乾隆三個時期或康雍、雍乾兩個時期，中期又分為嘉慶、道光兩個時期，晚期指清代咸豐、同治、光緒、宣統、民國幾個時期，但清晚期與民國時期瓷器特征難以細分，因此統一用清晚期至民國時期來表示。青花瓷年代以清中期為主，清早期和晚期次之，也有個別可具體到清代某個皇帝年號的瓷器（片）。遺址中出土的可辨識的青花瓷器形有碗、盤、杯、盒蓋、碗蓋、壺嘴六類，不同器類均可再細分幾種類型。

△青花瓷碗

△青花瓷碗

△青花瓷碗蓋

△青花瓷杯

02.

青釉瓷

青釉瓷以清中期為主，清晚期至民國時期次之，清早期最少，個別可具體到某個皇帝年號。青釉瓷品種主要是普通青釉，也有少量天青釉、仿官釉和淡青釉，其中天青釉、仿官釉全部為景德鎮官窯產品，年代為清早期的雍乾或雍正時期，普通青釉及淡青釉全部為景德鎮民窯產品，年代為清中期或晚期，這表明天青釉、仿官釉產品為清早期生產的供清代皇家在圓明園的陳列用瓷，而其他青釉品種可能為清中期生產的供皇家貴族或較上等人群在圓明園生活使用的器皿。青釉瓷大部分器形較完整，少部分器形殘碎，難以辨認器形。可辨認器形中常見的有碗、盤兩類，發現較少的器形有杯、羹匙、花觚、壺、罐五類。

△青釉碗

△青釉碗底

△青釉盤

03.

彩繪瓷

彩繪瓷發現數量較多，年代以清中期為主，其次為清早期和清晚期，極少為民國及以后時期。品種包括粉彩、五彩、素三彩三種，瓷器性質以民窯為主，官窯極少。窯口絕大多數為景德鎮窯，極少為北方窯口。可辨器形有碗、杯、盤、器蓋、缸、盆六類，其他器形還有瓷塑。

△彩繪杯

△紅彩杯

△彩繪瓷塑

△彩繪瓷片

04.

姜黃胎瓷

屬于特殊一類的瓷器，以胎色為黃色或姜黃色為主，胎質較致密，有一定吸水性。該類瓷器品種主要有白底黑花、白瓷、外黑釉內白釉、醬釉及黑釉五個品種。施釉方面部分瓷器施全釉或半釉。紋飾以植物類的花草、蘭草紋為主，也有部分施釉但無紋飾的瓷器。

其窯口均為河北磁州彭城窯，性質均為民窯類，發現數量較多，種類以碗為主，有少量罐、杯類器物，年代單一，僅見清早期，因此推測這類瓷器使用時間較長，使用人群為普通的宮女、太監或當差的士兵等。

△黑彩碗

△大口罐

△醬釉罐

△黑黃彩碗

紫碧山房遺址所出瓷器為青花、青釉、白釉、彩繪瓷、單色釉、姜黃胎類瓷器和青花五彩七大品種，以青花、青釉、彩繪瓷、姜黃胎類瓷器為多，其余數量較少。按瓷器的分期年代來整體考察，除姜黃胎類瓷器外，各品種瓷器以清中期的嘉慶道光時期最多，清早期能早到康熙時期的較少，大部分為雍正乾隆時期，即接近清早中期之間，再結合遺址改建的具體時代，推測清中期及與之相連的清早期時期瓷器或瓷片為遺址建成時期使用的器物，這些器物除掩埋在河道里的外，均應在清晚期咸豐十年以后逐漸被拋棄而掩埋在近現代廢墟之中。

四、出土建筑構件

出土的建筑構件主要包括陶質建筑構件、琉璃質建筑構件、石刻及磚雕四類。

01.

陶質建筑構件

器形主要包括滴水、筒瓦、筒瓦瓦當、磚構件及開條磚五類，器形完整者少，大部分均為殘片。

根據尖狀形制和其上蓮花紋飾的特征，滴水可以確定為清乾隆時期，至少存在兩種類型。筒瓦根據規格形制可分為三類，帶有圓孔的筒瓦應是用于鐵釘固定筒瓦之用。筒瓦瓦當形制上與筒瓦相近，可分兩類。磚構件有兩種，一類為建筑山墻頂部的墀頭構件，一類器形形似屋頂狀，正面中間拱起，兩面為階梯狀斜頂，推測其可能用于磚式結構屋頂的正脊下方。青磚制品均為開條磚。

△滴水

△筒瓦

△瓦當

△開條磚

02.

琉璃質建筑構件

遺址所出琉璃質構件數量較多，類型也較豐富，按釉色可分為黃釉、綠釉、黃綠釉和藍釉，黃釉最多，其次為綠釉和黃綠釉，藍釉最少。按器形可分為筒瓦、勾頭、板瓦、博脊連磚、博通脊磚、異形構件、花紋琉璃構件、磚、釘帽、滴水，其中，磚、瓦及普通構件發現較多，花紋構件、異形構件以及博脊連磚等特殊造型構件發現數量較少。所有構件中完整者較少，殘破者較多，還有部分構件表面涂釉經大火燒過后脫釉，是圓明園慘遭英法聯軍焚毀的重要證據之一。

△構件

△釘帽

△勾頭

△博脊連磚

03.

石刻

石刻按器物形制可分為石構件、石柱和石磨三類，按使用性質劃分，前兩類屬于建筑構件，后一類屬于生產類石質工具。石構件依形態和性質，可分辨的器形有石柱、石柱首、蓮花紋石構件；石柱可分為兩類，一類中間粗、兩端較細，整體呈梭形，石柱上下兩端還鑿刻有連珠紋和弦紋，柱身上有方形榫槽，應是用于岸邊或石橋兩側的望柱。一類柱身呈長方形，柱首呈圓球狀，其上未見方形榫槽，其性質和用途當與第一類石柱不同，可能為拴馬樁之類。

04.

磚雕

出土的磚雕類制品數量較大，種類較為豐富，而且其出土位置較為集中，主要在宮門—豐樂軒—景暉樓一線，其埋藏類型屬于倒塌后原地埋藏，基本未經歷長距離搬運。

磚雕紋飾較豐富，主要有龍紋、纏枝花葉紋、長方形紋飾、如意紋、回紋、花卉紋等。年代應與建筑基址年代一致，且磚雕作為建筑的重要組成部分，一般會伴隨建筑的使用時間，其損壞或更換的概率較低，使用時間較長，故推斷其制成年代應為清乾隆時期。

△F1∶41

△F9∶5

△F13∶14

△F3∶161

內容簡介

2014年、2016～2019年，北京市文物研究所（現北京市考古研究院）對紫碧山房遺址進行了考古調查和發掘，并將全部考古成果匯集成本書。本書詳細敘述了紫碧山房十三處主要建筑遺存，包括宮門、紫碧山房殿、含余清、橫云堂等主體建筑，以及碼頭、石橋、圍墻等附屬建筑的布局、形制與結構特點，并對遺址的歷史沿革、地理環境、造園思想和文化內涵作了概述。對出土的大量器物，包括玉器、銅器、瓷器、建筑構件等進行了分類和斷代探討。從而為全面了解和認識圓明園的歷史，進一步做好這處大遺址的文物保護工作，提供了一份具有科學價值的實物參考資料。

本書可供從事考古、文物、歷史研究的學者，以及高等院校相關專業師生閱讀和參考。

ISBN 978-7-03-084294-7

定價：￥298

北京市考古研究院編、曹孟昕著

本文由王蕾、賀欣熠 摘編自 北京市考古研究院編、曹孟昕著《紫碧山房遺址發掘報告》。內容有刪節、調整。

（審核：張亞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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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書丨@科學出版社文物考古分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