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司法部推遲投票新規，殘障人士憤怒：如何行使投票權

美國殘障權利倡導者表示，從申請失業救濟到參加今年11月的中期選舉投票，如今都變得更加困難。2025年7月7日，紐約華盛頓廣場公園舉行《美國殘障人法案》頒布35周年集會。

美國司法部臨時在最后時刻作出的調整，激怒了殘障人士及殘障權利團體，也可能影響今年11月中期選舉期間的投票可及性。該部門于4月20日發布一項臨時最終規則，將原定于2026年4月24日生效的期限推遲一年。按照原計劃，較大規模的市政機構需在這一期限前，依據特定技術標準確保其應用程序和在線服務具備無障礙功能。

美國全國盲人聯合會發言人克里斯·丹尼爾森對《真相》表示：“司法部竟然認為自己可以把這項規定再拖延一年，這實在令人憤慨。”他說，這“是對《美國殘障人法案》承諾的嚴重背棄，也是對所有美國人都應平等獲得政府服務這一承諾的背棄”。

根據1990年《美國殘障人法案》第二章，政府機構的網站和移動應用必須具備無障礙訪問條件。該章同時禁止州和地方政府服務基于殘障實施歧視。自1996年以來，司法部一直堅持認為，這部法律同樣適用于數字內容。

如今，大量州和地方政府服務已經轉到線上，包括各類表格、支付系統，以及來自選舉辦公室、法院、公立醫院、公園、圖書館、公用事業機構、交通機構、學區和大學等部門的信息。

司法部負責出臺法規，以明確《美國殘障人法案》適用對象的權利與義務，但在為在線內容制定具體規則方面動作遲緩。原本應于今年4月生效的規則，直到2024年才最終敲定，距離這部里程碑式殘障權利立法通過已過去30多年。

按照最初安排，人口50000及以上城市中的州和地方政府須在今年4月前完成合規，較小的市政機構則可到明年4月。根據這次臨時最終規則，這兩個期限都被順延了一年。這一變化出臺前，一些學區、小型政府機構以及其他受影響實體曾為此游說。代表3000多個縣政府的全國縣協會在3月致信管理和預算辦公室，稱成本和“技術困難”是主要原因，并主張延長期限，同時修改規則的其他內容。

該協會提出的修改包括：對人口少于10000人的市政機構給予豁免，并設置整改期，讓未達標的市政機構先行糾正問題而不受處罰。截至目前，司法部尚未作出進一步修改，但表示“計劃就2024年規則中的實質性要求，啟動未來的規則制定程序”。外界認為，這意味著該部門可能在新的合規期限到來前，考慮縮小規則適用范圍。

丹尼爾森表示，殘障群體成員對這些理由幾乎沒有耐心，如果有人試圖削弱相關規定，他們會動員反對。他對《真相》說：“那些提出這一要求的政府機構，以及如今批準延期的聯邦政府，實際上是在對盲人、盲聾人和低視力者說：你們使用政府服務的能力，沒有其他人的那么重要。”

他說：“當其他人都能在線獲取政府服務和項目，而我們卻做不到時，我們就被降格為二等公民。”常駐芝加哥、從事沉浸式媒體創作的藝術家安迪·斯萊特對《真相》表示，這項臨時最終規則“無異于公開承認盲人并不重要，企業更重要，政府預算比我和我的生活更重要”。

期限延長意味著，司法部至少還要再過一年才會通過執法來確保殘障人士能夠使用政府在線服務。盡管幾十年來，司法部和多個法院都一直認為，這種訪問權本就是一項權利。

阿拉巴馬殘障倡導項目法律主任、殘障權利律師拉里·卡納達對《真相》表示：“司法部本應出臺規則，告訴大家‘你們應當如何合規’，但這并不會改變法律本身。法律明確規定，不能歧視殘障人士。”他說，“無論有沒有這些規則，歧視行為都仍然構成違法。”

在此前聯邦執法缺位的情況下，倡導團體往往只能向個別機構施壓，或訴諸法院。美國全國盲人聯合會曾與公立大學達成和解，要求其網頁材料具備無障礙功能，也參與過針對在線選民登記表格缺乏無障礙設計的訴訟。但對普通網絡用戶來說，可采取的救濟手段并不多。

居住在加利福尼亞州福爾瑟姆的退休人士瑪吉·多諾萬對《真相》表示，她原本一直期待今年4月的合規期限到來，以此向當地政府施壓，要求更新網站。

她說：“如果我所居住城市的網站沒有無障礙功能，我幾乎會被排除在所有事情之外。我本來打算進一步推動這件事，告訴他們‘現在你們必須做了’，可現在我至少還得再等一年。由于我們城市網站缺乏無障礙設計，我無法像有視力的人那樣參與福爾瑟姆市的各種事務。”

多諾萬說，她已向多名市政府官員反映過自己的擔憂，但作為屏幕閱讀器用戶，這座城市的大部分線上服務對她來說仍然無法使用。她還得自掏腰包請一位有視力的人協助處理一些重要事務，包括查看她的城市公用事業賬單。

但這種幫助費用高昂，無法隨叫隨到，而且意味著她必須讓他人接觸自己的敏感個人信息，例如登錄信息或銀行賬戶資料。這類妥協會讓她面臨風險，而大多數有視力的人甚至從不需要考慮這些問題。

她對《真相》說：“在我看來，這座城市根本不在乎視力受損的人，甚至不愿拿出一點點努力，讓城市網站——可能是這座城市里對所有人都最重要的工具——真正實現完全無障礙。我非常憤怒，因為這件事又被往后拖了一年。”對斯萊特而言，這次臨時規則調整出臺時，他剛剛經歷了數周艱難過程：3月底被裁員后，他一直在為提交失業保險申請以及后續跟進而苦苦掙扎。

斯萊特對《真相》說，在一連串在線核驗、表格填寫和材料上傳過程中，“有很多本不該存在的無障礙障礙，甚至10年前就不該存在了，都是一些非常基礎的網頁設計問題”。他說，這也在強化社會對盲人的看法，仿佛盲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無助、沒有希望。“原因在于，我們沒有得到應有的訪問條件、支持和尊重。”

政府事務中另一個越來越多轉移到線上的領域，是選舉管理。殘障權利倡導者尤其擔心，這項臨時最終規則恰好出現在即將到來的中期選舉前幾個月。丹尼爾森對《真相》表示：“它會擾亂投票流程中那些在線完成的環節。我們必須能夠在線登記投票，也必須能找到自己的投票地點。如果這些系統具備無障礙功能，對盲人來說，最方便的方式就是在線完成，因為我們無法閱讀郵寄給我們的紙質選民登記信息。”

在2024年大選前發布的一項研究發現，在42個州和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的43份在線選民登記表中，可能不到三分之一能夠讓殘障用戶獨立完成瀏覽和填寫。許多人原本希望，今年的期限會在11月中期選舉前帶來大幅改善。

雖然一些進展可能已經出現，但由于缺乏執法保障，沒有人能夠確保這些改善真正落實。網頁無障礙方面的缺陷，也會讓一些殘障人士難以甚至無法查到何時投票、在哪里投票以及如何投票等信息。當這些信息難以獲取時，更多原本想投票的人就可能因此放棄投票。

美國全國盲人聯合會和美國殘障人士協會等團體，已經通過聲明或致信司法部的方式譴責這項臨時最終規則。許多殘障人士也在發出警告，認為這一變化符合特朗普政府持續削弱美國殘障人士權利的更大趨勢。

斯萊特對《真相》說：“這和現政府對殘障人士的其他態度是一脈相承的——其政治綱領里本就包含優生學思維和能力主義。”卡納達對《真相》表示，每當政府采取措施削弱殘障人士權利時，無論這些步驟看起來多么微小，他都會想起赫拉爾多·里韋拉在1972年對威洛布魯克州立學校所做的揭露報道。

那篇報道披露，紐約這所州立機構中的智力和發育障礙住民遭到毆打、被用于實驗，并被剝奪基本權利。卡納達說：“如果法律都不被執行，還有什么能阻止我們再次回到那種把兒童和成年人像貨物一樣集中收容的時代？如果你不執行法律，在我看來，我們最終就會走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