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
董福祥生平 （下終）
圖文｜韓志剛
清光緒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1901年2月13日），甘軍統帥、太子少保董福祥在列強的壓力下被清廷革職，率家眷親兵三千余人離開西安行轅，返回甘肅，暫居固原州城，期間一年多時間。
董福祥歸固原，入見，辭曰：“奴自此不復見顏色矣！大哭，太后亦哭甚哀。”（《庚子國變記》）賜銀慰其艱難，以安董心。福祥走后，一連數日太后茶飯不思、悶悶不樂，王公大臣奏事也不理，對外稱病了，可見感情之深。因固原董府無法容納數千家眷隨從，加之新任固原提督鄧增頻頻造訪，規勸其解除武裝，董決意放棄固原另謀棲身之地。次年（1902）春，在金積堡擇地大興土木，營建“宮保府，旋遷至金積，從此定居，終老田原。”
董福祥貶官之初，深感委屈，曾致榮祿長信大發牢騷：“中堂閣下，敬稟者，祥負罪無狀，僅獲免官。承手書慰問，感愧交并。然私懷無訴，不能不憤極而仰天痛苦也……祥一武夫，本無知識，但恃中堂為犬馬之奔走耳。今中堂巍然執政，而祥披罪，祥雖愚駑，竊大惑焉。夫祥于中堂，其效力不可謂不盡矣……，而今獨歸罪于祥，麾下士卒解散，咸不甘心，且有議中堂之反覆者，祥惟知報國，已拼一死；將士咸怨恐不足以鎮之，不敢不告，唯中堂圖亡。”《董福祥上榮中堂稟》信中歷數抗擊聯軍全過程，質問榮祿措辭鋒利。
任職后的董福祥不堪各種謠傳的困擾，一度避嫌到內蒙阿拉善旗羅王府客居。羅王與董福祥有舊，二人過從甚密。時端王載漪因支持甘軍反洋受到處罰，發配新疆充軍，攜子至此，也在羅王府居住。端王之子大阿哥見羅王的女兒長得漂亮，便央求其父，載漪托董向羅王夫婦提親。羅王答應了這門親事。由于他們之間關系融洽，多有接觸，所以當時外界“屢傳福祥挾回部之眾擁端王為叛”。有一統兵大員曾是董多年部下，早已積功升遷。大喜過望，以為是邀取奇功的機會來了，遂急厲兵秣馬，準備刻期北發，并密報陜甘總督崧蕃。董福祥聞此大驚，乃招集舊部，戒嚴以待。后經崧蕃斡旋此事才得以平息，董福祥為身家性命計，也一再向榮祿上書辯解。1903年，董為解決舊部生計，接受崧蕃建議開始屯田于馬家灘，“治塞上名田，連亙百余里，牛羊騾馬駱駝數以萬計，歲入三百萬。”富甲一方。
息影鄉間的董福祥始終極力向官府表白自己的冤屈，更想獲得鄉鄰的諒解，為自己正名，一方面官場派頭不減，廣開商號，興辦私塾，結交社會名流，門庭盈賓，并專意收名角，自養戲班，以秦腔自娛，養尊處優；一方面不忘農民本色，時作農人打扮，草帽布衣旱煙袋，躬耕垅畝，受到百姓贊譽。當時流傳著這樣一句評語：“宮保好見，宮保的事好辦，縣官難見，縣官的事難纏。”1904年黃河發生水災，董福祥捐銀二十八萬兩賑濟災區，清廷獎其孫董恭以道員加二品銜。同時，他對金積教育和公益事業也多有資助。1907年秋冬之交，董福祥因寒疾觸犯舊傷，清廷幾次下詔尉問，并派京醫、省醫前來診治，病情得到暫時控制。
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正月初八日（2月9日），董福祥自感不久于人世了，忽整肅衣冠向北展拜，回顧一世滄桑，不禁涕淚橫流，漬濕了衣襟，口中念念有詞：“休短有數，吾疾不瘳天也，惟自憾無以報朝廷耳！”家人聞聲而至，他“神智弗瞀”，留下遺囑：吾聞之子孫賢而多財則損其智，愚而多財則蓋其過。吾俸所嬴約四十萬，誠天恩之高厚也！今新政迭行，需款孔亟，悉舉以助帑，毋違吾言，子孫自食其力可耳。”言訖端坐，家人叩之亦不復與語。又上交洋槍一千六百支運存寧夏滿營。后經陜甘總督升允代請其中二十萬兩撥給地方，歸農開辦實業。延及正月初九日亥時（1908年2月10日晚10點左右）， 于金積堡宮保府溘然長逝。8月遺體回葬固原南鄉十里墩（今固原縣南郊鄉大馬莊村）官山新阡。建“董少保故里碑”，立于南鄉官道。是年，清政府開復已故提督董福祥革職處分，予其孫分省補用道董恭軍機處記名。固原知州王學伊撰墓志銘，事跡收入國史館，《清史稿》有傳。當年，府北側董福祥祠有門聯一副：萬里封侯威震鐵塞，一朝名將望重銀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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