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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Sleepy、Kaori
OpenClaw 是 2026 年開源世界里最不可忽視的存在。這個由奧地利工程師 Peter Steinberger 在 2025 年底做出來的個人 AI Agent 項目,三個月沖到 GitHub 歷史上 star 數最高的可運行軟件,創始人被 Sam Altman 親自官宣挖進 OpenAI,項目隨即移交基金會獨立運作。
圍繞它生長出來的社區活動 ClawCon,從舊金山第一場起步,一路辦到紐約、邁阿密、奧斯汀、馬德里、東京,每到一個城市都是千人規模。
5 月,ClawCon 中國首秀落在上海。動察Beating 在現場獨家專訪了兩位核心人物:Vincent Koc 和 Michael Galpert。
Vincent Koc 是 OpenClaw 全球代碼貢獻量排名第二的維護者,僅次于 Peter 本人。他同時是 Comet ML 的首席 AI 研究工程師,MIT 講師,提交了 OpenClaw 早期 20% 的核心安全補丁。
Michael Galpert 是 ClawCon 的發起人和全球組織者,連續創業者,他聯合創辦的圖片編輯工具 Aviary 在 2014 年被 Adobe 收購,此后擔任過 Epic Games《堡壘之夜》的產品總監,現在運營 AI 產品工作室 Contains Inc.。他把 ClawCon 從一次舊金山客廳里的即興聚會,做成了一個覆蓋全球十幾座城市的個人 AI 社區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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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專訪 Vincent Koc 和 Michael Galpert 的時候,OpenClaw 最熱鬧的那陣風已經吹過去了。
這反而是一個更適合談 OpenClaw 的時刻。熱潮正盛時,一個項目總是被數字推著往前跑:GitHub star、PR、現場人數、社區聲量、媒體報道,每一個數字都像一盞追光燈,把人照得很亮,也照得有點看不清。等燈光稍微暗下來,真正的問題才會浮出來:它為什么會突然擊中這么多人?它能不能從一陣熱鬧變成一種日常工具?當一個 AI 不再只是聊天,而是開始替人發消息、改文件、跑任務,它到底該聽誰的?
上海 ClawCon 現場仍然很熱。一個開源 AI 項目,短短幾個月沖到幾十萬 GitHub star,活動被放進 muShanghai 的 28 天游牧式技術社區里,新聞稿稱這場 28 天游牧式技術社區聚集了 800 名全球 builders,ClawCon 中國首秀也在其中。
現場來了許多中國開發者,大家關心飛書、微信、企業微信、釘釘、本地文件、自動化腳本,關心怎么把 OpenClaw 接進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按照慣例,這時候應該講熱情、講速度、講開發者如何涌入,最好再配一張陡峭的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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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Vincent 上臺后,沒有把它講成一個漂亮的增長故事。他先講了一個麻煩:OpenClaw 收到了 10000 個 PR。
這個數字本來很適合拿來慶功。開源項目最怕沒人用,沒人提問題,沒人交代碼,沒人愿意把一個周末扔進去。
但 OpenClaw 面對的是,每個人都想把自己的想法塞進來。
有人要接飛書,有人要接微信和釘釘。有人想讓它讀本地文件、跑自動化腳本、寫代碼、整理資料;也有人想讓它去跑交易策略,或者替自己 24 小時運營一個內容賬號。
以前開源項目有一道天然的門檻:你想提交代碼,至少得讀文檔、懂一點架構、跑得通測試,知道自己在改哪一塊。
現在這道門檻被 AI 編程工具打薄了。
不懂架構的人,也可以讓模型寫代碼、跑測試、交補丁。一個原本會停在腦子里的想法,現在可以被包裝成一個看起來能跑的提交。過去會被能力門檻自然擋住的沖動,一下子都到了維護者桌上。
安全提交也一樣。Vincent 在現場說,有一段時間他們每天收到超過 100 個安全漏洞報告,每一個都要分類和檢查。真實漏洞會盡快修掉,但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直接從大模型里生成出來的。提交的人不一定真想讓項目更安全,很多時候只是想在一個熱門項目上留個名字。
這是一種很新的噪音。
它不一定惡意,不一定攻擊你,甚至披著「貢獻」的外衣。可它會吞掉一個系統里最貴的東西:人的注意力。
這也是我們在上海專訪 Vincent 和 Michael Galpert 后,最強烈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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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開源 AI 助手突然爆紅,往深了看,其實是個人 Agent 提前撞上了未來幾年所有人都得面對的問題。當 AI 不再只是聊天,而是開始替你發消息、改文件、跑任務、做判斷,它到底聽誰的?
這個問題,比「哪個模型更聰明」麻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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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已經不稀缺,稀缺的是手腳
Vincent 在演講里反復說,OpenClaw 不是一個普通產品,它更像是套在模型外面的那整套「手腳」。
英文里他們用 Harness 這個詞,直譯很別扭。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套讓模型真正干活的裝置:它怎么調用工具,怎么記住你,怎么拆任務,什么時候停下來問人,什么時候繼續往前跑,出錯以后怎么收拾,成本燒高了要不要剎車。
模型像大腦,這套東西像身體。
過去一年,行業太迷戀大腦了。誰推理更強,誰代碼寫得更好,誰上下文更長,誰多模態更準。排行榜像菜市場早市一樣熱鬧,攤主們都在喊自己最新鮮、最便宜、最好吃。
可一個人只有大腦,什么也干不了。你還得有手,有腳,有疼痛感,有邊界感。手不能亂伸,腳不能亂跑,疼了要知道停,進別人家門前要知道敲門。
Agent 也是這樣。
模型會想,不代表它會做;會做,不代表它做得穩;做得穩,也不代表它知道什么時候不該做。很多公司談 Agent,還是把它講成「更聰明的模型 + 更多工具」。但真正用起來,用戶感受到的往往不是聰明,而是身體素質。
它能不能把一個長任務跑完?會不會中途忘了你前面說過什么?調錯工具之后能不能自己把鍋補上?遇到不確定的地方,是繼續硬干,還是老老實實停下來問一句?
這些問題不漂亮,也不適合寫進發布會大字報里。但它們決定 Agent 能不能從演示視頻走進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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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ncent 講了一個很樸素的三角:速度、成本、準確度,你很難三個都要。
你如果一開始就拼命省錢,就得接受它慢一點、錯一點。你如果既要快又要準,就得接受推理成本上去、工具調用鏈變長、失敗方式變得更難猜。很多人喜歡把問題說成 token 消耗,好像那只是賬單上的一個數字。但在真實系統里,每一次重試、每一次工具調用、每一次人類接管,都是成本。
這一點在模型排行榜上看不出來。跑分會告訴你代碼能力幾分、數學能力幾分、推理能力幾分,但不會告訴你這個模型被放進一個真實 Agent 之后,要失敗幾次,要不要半路找人,找人的時候會不會問出一句讓人想摔電腦的話。
所以 Vincent 的判斷是,模型繼續變強當然重要,但個人 Agent 的難點,正在從「會不會想」轉向「會不會行動」。而行動這件事,不能只交給模型分數。
問題也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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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源把門打開,也把噪音放進來了
OpenClaw 越成功,就越難只做最初想做的東西。
OpenClaw 最早是個人 AI 助手,不是企業系統、多 Agent 平臺,也不是給所有公司拿來跑業務的底座。OpenClaw 的公開愿景也把它描述為「runs on your devices, in your channels, with your rules」。
但開源項目一旦大起來,就很難只屬于最初那群人。
Michael 說,這個項目一開始是為個人做的,可現在,人們已經在它上面做各種事。中國開發者接入 OpenClaw 的速度和意愿讓他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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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源的美妙之處在這里,殘酷之處也在這里。
它把門打開,讓更多人進來。但門一開,屋子里就不再只有主人說了算。
過去的開源項目,靠的是少數維護者的技術權威。現在 AI 帶來了代碼平權,更多普通人獲得了軟件生產力,也把更多沒想明白的需求、沒跑穩的功能,一起推到了維護者面前。
這當然不是壞事。恰恰相反,這可能是開源歷史上少見的一次權力下放。
但權力下放從來不會自動長出秩序。
一個社區越開放,越要回答邊界問題。Vincent 說,OpenClaw 團隊現在在調整維護方式,做 SDK、測試工具、文檔和參考架構。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他們不是不讓水進來,而是得給水修河道。
這也是 Agent 時代很早就露出來的一幕。
熱潮中的 OpenClaw 很容易被寫成一個勝利故事:更多人進來,更多代碼進來,更多想象進來。但等熱潮稍微退開一點,另一個畫面就露出來了。
我們原來以為 AI 會讓軟件開發變輕松,結果它先讓維護者更累了。因為當所有人都能寫代碼,真正稀缺的就不是代碼,而是判斷:什么東西值得存在,什么風險不能放行,什么需求應該被滿足,什么需求只是噪音換了件衣服。
一個更大的問題隨之冒出來。
如果社區會用行動重新定義 OpenClaw,那么這些定義里,哪些會變成個人 Agent 的未來?哪些又只是短暫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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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用越聰明,也可能越用越倔
熱度褪去以后,競爭才真正開始。它不再只是比誰更會吸引眼球,而是在逼所有 Agent 項目回答一個更樸素的問題:你怎么證明自己不是一次性的玩具?
Hermes 是一個很好的對照。按照現有說法,它的賣點是讓 Agent 做完任務后自己復盤:哪里做得好,哪里做得不好,哪些步驟可以沉淀成下一次直接調用的經驗。下一次再遇到類似任務,就不用重新想,直接照著做。說得再直白一點,就是自己寫經驗,越用越熟。
這個說法很容易讓人心動。
誰不想要一個越用越順手的助手?誰不想要一個下班以后還會自己復盤、第二天帶著小本子來上班的員工?在一個人人都喊效率的時代,「越用越聰明」幾乎是最順耳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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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ncent 對這件事的態度卻很謹慎。
他沒有急著說 OpenClaw 也能做,也沒有去踩 Hermes。他只是說,「自動生成的經驗到底有沒有用,現在市場上沒有足夠強的評估辦法。」
一個 Agent 自動寫下來的技能,可能是在壓縮經驗,也可能是在焊死錯誤。它十次里七次有用、三次誤導,系統怎么判斷該不該留?它把一次僥幸成功的路徑寫成固定流程,下次環境變了,還會不會照著錯路往下跑?一條記憶在幾周后已經過時了,可因為被反復調用,Agent 反而更相信它。這到底是變聰明,還是變固執?
人也常常這樣。早年靠某個辦法賺過錢,后來市場變了,還把那套辦法當祖傳秘方。一個公司曾經靠某個流程活下來,后來就把流程供起來,誰碰誰死。我們把它叫經驗主義,叫路徑依賴,叫組織慣性。放到 Agent 身上,它可能會被包裝成「自動學習」。
這就是 Vincent 謹慎的地方。他不是不想讓 OpenClaw 學習,而是不愿意把「看起來在學習」直接等同于「真的在進步」。
真實世界里的學習,不是把所有經驗都塞進倉庫。真正的學習也包括遺忘,包括糾錯,包括承認「這條路以前有用,現在不一定」。
一個不會遺忘的 Agent,不一定更聰明。它可能只是更難被糾正。
所以問題又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 Agent 會記住、會復盤、會自己寫經驗,那誰來判斷它學到的是經驗,還是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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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不是功能,是一段關系的開始
Michael 被問到,如果未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常駐 Agent,它最核心的能力是什么。
他沒有說推理,沒有說多模態,也沒有說工具調用。他說,是記憶。
你兩周前和個人 Agent 聊過一件事,今天再提起來,它應該知道你在說什么。要維持一段長期、持續的關系,記憶不可或缺。
這話很樸素,卻把個人 Agent 和普通軟件切開了。
工具靠功能被使用,關系靠記憶被維持。
一個每次打開都像第一次見面的 Agent,永遠只是工具。所謂個人化,不是界面上寫著你的名字,也不是頭像換成你喜歡的顏色,而是它知道你是誰,知道你怎么工作,知道你不喜歡什么,知道你在哪些問題上總是猶豫,又在哪些事情上容易沖動。
Vincent 在演講里也說到這個問題。他說,行業可以有性能很好的模型,但缺少一種長期相處的感覺。我們談個人 Agent 時,它不再只是一個商業場景,不是表格里那一欄「用戶拿它做什么」。它是為我工作的 Agent,和我對話的 Agent。每個人對 AI 的期待都不一樣,為這件事做設計,是完全未知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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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實是在反駁科技行業最熟悉的一套問法。
科技行業喜歡問:用戶是誰?場景是什么?痛點在哪?回報怎么算?預算誰批?這套問題當然有用,尤其是賣企業軟件的時候。但 Vincent 的意思是,個人 Agent 不只是一個固定功能,它更像一種關系入口。
「用來干什么」問的是功能。
「它怎么理解我」問的是關系。
這個差別很小,也很大。
工具時代,人發指令,軟件執行。你打開一個應用,完成一件事,然后關掉它。你不會關心它怎么看你,也不會在乎它是否記得你。協作者不一樣。協作者會記得你上次為什么改主意,會知道你什么情況下容易冒進,也可能在關鍵時刻反問你一句:你確定嗎?
Vincent 有一句話很有意思。他說,現在已經不是他告訴 Agent 做什么,而是 Agent 在問他、挑戰他的思路,問他們怎么一起合作。
乍一聽,這像是一句很溫柔的未來宣言。
可往深處想,會有點發冷。
如果 Agent 可以挑戰你的思路,它憑什么挑戰?它基于什么記憶、什么偏好、什么價值判斷來挑戰?它是站在你這邊,還是站在寫它代碼的人那邊?它理解的是你的長期利益,還是平臺希望你采取的行為?
它到底聽誰的?
以前平臺塑造的是信息流。你刷到什么,看見什么,被什么情緒牽著走。到了 Agent 時代,平臺或者開源社區塑造的,可能是一個會替你行動、替你判斷、替你安排日常的「人」。它不只是把內容推給你,它會進入你的文件、聊天、日程和工作流程,甚至進入你和世界打交道的方式。
一個沒有性格的 Agent,不夠個人。一個性格被別人悄悄定好的 Agent,又太個人。
這中間的縫,就是未來幾年最難縫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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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問題最后都會變成人的問題
ClawCon 現場有人問 Vincent 安全問題。
OpenClaw 這樣的工具,你給它越多權限,它越有用;你給它越多權限,它越危險。它能接聊天軟件,能讀文件,能跑腳本,能調模型,能寫代碼。能力和風險不是兩條路,是同一條路的正反面。
Vincent 的回答分兩層。
第一,OpenClaw 太顯眼了。作為 GitHub 上很大的開源倉庫,它一直被安全研究人員盯著。很多人想攻破它,因為攻破它就能出名。他們曾經每天收到超過 100 個安全漏洞報告,每一個都要檢查。真實漏洞會很快修,垃圾報告也得有人看。
第二,他們和安全研究團隊合作,把發現的問題整合進產品,也盡量公開透明。開源的好處是所有人都能看,所有人都能查,當然,所有人也都能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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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ent 的安全,不只是「有沒有漏洞」。它更像一套邊界問題,你允許它碰什么,不允許它碰什么;它什么時候能自己行動,什么時候必須停下來問你;它能不能代表你發消息、改文件、跑腳本、連接企業系統;出了事以后,責任算誰的。
傳統軟件出問題,大不了崩潰、卡死、丟數據。Agent 出問題,是在行動鏈條上出問題。它可能誤刪文件,可能發錯消息,可能把錯誤代碼提交進生產環境,也可能在你沒看清的時候,把一件小事做成大事。
這也是為什么中國開發者的使用方式很有沖擊力。
飛書、企業微信、微信、釘釘,不只是軟件,它們是中國人工作和生活的毛細血管。一個 Agent 接進去,就不只是多了一個插件。它進入的是組織協作、客戶溝通、私人關系、文件流轉和日常雜事混在一起的地帶。
它越懂你,越能替你做事;它越能替你做事,你越得知道它的手伸到哪里。個人 Agent 的誘惑和風險,是同一件事。
你希望它像一個懂你的助手一樣,藏在聊天軟件里,隨叫隨到,能記住你,能替你跑腿。可也正因為它隨叫隨到、記得你、能跑腿,你才必須追問它的邊界。
它會不會在不該說話的時候說話?會不會在不該記住的時候記住?會不會把一次臨時授權理解成長期授權?會不會為了完成任務,把你的猶豫、沉默和邊界感都當成障礙?
最危險的 Agent,不一定是突然背叛你的那個。那太戲劇化,也太像科幻電影。更現實的危險是,它一直很順手,一直很體貼,一直讓你省事。直到某天你發現,它替你做出的很多判斷,已經不完全來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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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知道」是一種誠實
Michael 說,OpenClaw 永遠不應該變成閉源項目。它應該一直開源,因為它為所有人打開了通往個人 Agent 時代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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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開源沒有讓問題消失,Agent 不應該只由模型公司定義,也不應該只由平臺定義。
過去一年,Agent 的競爭被講成模型的競爭。誰推理更強,誰代碼更好,誰上下文更長,誰成本更低。OpenAI、Anthropic、Google 都在把 Agent 能力做進自己的產品里,封閉平臺會給出更確定的答案:統一賬號、統一權限、統一工具、統一記憶,企業喜歡這種確定性。
確定性當然有價值。
但確定性也意味著,你接受了別人替你畫好的邊界。你得到穩定,也得到一套被安排好的性格、記憶和行動方式。
我們在上海問 Vincent,OpenClaw 最不應該變成什么。他說這是開源項目,人們會用它做各種事,從兒童玩具到運營企業,很難說「這個不該做」。開源技術的美妙之處,就是社區會共同把它推向某個方向。
這不是閃躲,恰恰是今天難得的誠實。
OpenClaw 的答案不是「已經弄清楚了」,它的答案更像是「還不知道」。
不知道個人 Agent 的性格到底該怎么設計,不知道自動寫經驗什么時候有用、什么時候有害,不知道社區會把項目推到哪些從沒預想過的地方,也不知道個人助手和企業系統之間應該劃出怎樣的線。
但面對一個會替人行動的東西,太快說自己知道答案,反而可疑。
技術行業總喜歡把不確定當成弱點。可在 Agent 這件事上,不確定可能是最后一點清醒。因為它不只是又一個辦公軟件按鈕,也不只是一個聊天機器人升級版。它一旦跑起來,就會卷入人的記憶、關系、判斷和行動權。
它到底聽誰的?現在沒人真正說得清,這可能反而是好事。
在我們把執行權交出去之前,先承認自己還沒想明白,至少比假裝一切已經被產品路線圖安排妥當,要誠實得多。
未來最危險的 Agent,可能不是不聽話的那個。
而是太聽話、太順手、太像你,以至于你忘了問一句:它到底是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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