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理論，能從少數假設中自然浮現嗎？

假如可以把一個蘋果不斷分解成越來越小的部分，你會先得到分子，然后是原子，再往下則是質子這樣的亞原子粒子；質子本身還不是最基本的，它由夸克和膠子構成。夸克和膠子是已知最基本的粒子，但根據弦理論學家的說法，如果繼續深入到更小的尺度，最終會發現還有東西存在，即微小的振動弦。

但一直以來，弦理論備受爭議：一些科學家支持它，另一些科學家則認為它缺乏實驗證據。

現在，在一篇新發表于《物理評論快報》的論文中，一個物理學家團隊報告了一項新發現。他們認為，只要對物理散射過程作出幾個簡單假設，弦理論就會不可避免地浮現出來。

難以驗證的弦

弦理論發展于20世紀60年代。如今，這一理論被視為“量子引力”問題的一種可能的解法。所謂量子引力，追問的是如何把描述最小尺度世界的量子理論，與解釋宇宙最大尺度運行方式、并包含引力的廣義相對論協調起來。研究人員一直試圖調和這兩種理論，例如追問引力在量子領域中會如何表現等問題。但當他們試圖寫出相應的方程時，這些方程就會變得失控，或者用數學語言來說，會趨于無窮大。

弦理論是一種能夠馴服這些難以處理的無窮大的數學解法。它主張，所有粒子，包括引力子（一種能傳遞引力的假想粒子）都是由極其微小的振動弦產生的。弦理論背后的數學要求這些弦至少在十維時空中振動，而不是只在我們所生活的四維（三個空間維度和一個時間維度）時空中振動。

對弦理論來說，最大的質疑集中在：到目前為止，它的預測還無法被檢驗，而且未來也可能永遠無法進行檢驗。檢驗它需要極高的能量，例如一臺如星系般大的粒子對撞機。沒有實驗證據，物理學家就永遠無法宣稱弦理論真正描述了現實世界。

從基本假設出發

在新的研究中，研究人員提出，或許可以改為追問一個退而求其次、但同樣重要的問題：弦理論在多大程度上可以從更溫和、或更廣泛接受的假設中推出。

為了深入探究這一問題，他們采用了一種被稱為“自舉”的策略。在這種方法中，研究人員先從一些他們認為宇宙應當滿足的基本假設出發，再觀察這些假設會自然導出什么。

他們考察了一種叫作“散射振幅”的數學對象。它可以用來計算粒子碰撞后各種可能結果發生的概率。但如果用廣義相對論來計算越來越高能量下的散射振幅，那些不受控制的無窮大發散就會冒出來。從數學上看，這樣的結果沒有意義，也不可能對應真實的物理情況。

這正是弦理論的亮點所在。弦理論能夠以幾種方式阻止數學結果趨于無窮大，其中一種被稱為“超軟性”。也就是說，在極高能量下，弦會把相互作用軟化，或者說攤開、抹平，使其在數學上更容易處理。

研究人員把粒子高能散射中的這種“超軟”行為，作為他們的起始假設之一。研究人員并沒有預先假設弦的存在，而是只把這樣一個條件作為出發點：在高能下，粒子發生散射的概率會降低。而這一點，正是馴服量子引力理論中那些棘手的無窮大發散所需要的。

此外，他們還提出了另一個關于粒子散射行為的假設，稱為“極小零點”；這個假設更加復雜。理論一致性不僅要求散射振幅能夠描述相互作用，也要求它們在某些被稱為“零點”的特殊運動學點上不發生相互作用。這一假設要求，在方程數學上允許的范圍內，這類使振幅為零的點數量要盡可能少。

從描述這兩個假設的數學條件出發，研究人員最終得到了兩種可能的散射振幅，分別稱為Veneziano振幅和Virasoro-Shapiro振幅——而它們正是弦理論所預測的振幅。

并非最終證明

不過，這并不意味著弦理論就是正確的，因為這項工作還不能算作弦理論的實驗證據。但從理論角度看，它非常具有啟發性。

這種自舉法有助于物理學家鎖定弦理論的定義性特征，也有助于研究人員提出替代理論——如果弦理論并不正確，那么在尋找另一個模型時，需要去掉哪些基本假設？

這種研究方法顛覆了理論物理學通常的研究路徑。通常情況下，物理學家會先寫下某種優美的理論，思考某個深刻的想法，再去計算出某些也許能在實驗中測量的東西。現在，這項工作恰恰把這個過程反了過來。

#參考來源：

https://www.caltech.edu/about/news/string-theory-emerges-from-almost-nothing

https://www.nyu.edu/about/news-publications/news/2026/may/string-theory-emerges-from--almost-nothing-.html?challenge=d06e90d7-4d8f-4b88-9d8c-10b73beb60f1

https://www.sciencenews.org/article/string-theory-assumptions-bootstrap

https://journals.aps.org/prl/accepted/10.1103/cw4p-cqh7

#圖片來源：

封面圖&首圖：AI-generated art by Clifford Cheu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