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議會淪為關系戶天堂，工會怒斥：有后臺才能升職

按歐盟法律規定，在歐洲議會行政系統工作的數千名員工本應保持政治中立。但員工抱怨稱，議會里許多炙手可熱的職位，實際上流向了有政治關系的人。

歐洲議會共有11200名工作人員，其中大多數在布魯塞爾辦公。只有3900人從事政治工作，包括議員、助理或政治團體工作人員。其余人員則屬于行政系統，負責傳播、工資單處理或開展研究，為議員工作提供支持。

本周，議會工作人員將投票選出員工委員會成員。該委員會代表非政治性員工群體，與議長蘿伯塔·梅措拉等管理層人物進行談判。所有爭取進入該委員會的工會都把同一個問題列為重點：結束政黨對高級員工任命的控制。“政治歸屬已經壓倒了能力和資歷。”工會“倫理”在競選綱領中寫道。歐洲公務員工會、研發工會和歐洲公共服務工會等組織也表達了類似看法。

這些工會認為，新職位往往給了與政黨有聯系的人，而不是嚴格按能力擇優錄取。許多空缺崗位要么從未公開招聘，要么在設計時就已為預選人選量身定做。“因此，那些把整個職業生涯都奉獻給行政系統、既沒有在內閣任職經歷也沒有政治經驗的普通員工，幾乎看不到任何職業前景。”倫理工會的綱領寫道。

議會龐大的官僚體系由秘書長負責運轉。克勞斯·韋勒在2009年至2022年擔任這一職務期間，秘書長一職的權力顯著擴大，影響范圍從議會議程到龐大的房地產資產組合，再到關鍵人事決定。

韋勒繼任者亞歷山德羅·基奧凱蒂的任命曾引發爭議。原因在于，這名意大利人此前是歐洲議會議長梅措拉的幕僚長，而且被認為與歐洲人民黨關系密切。歐洲人民黨是議會內最大的政治團體。

韋勒通過向各政治團體分配行政系統中的高級職位，幫助基奧凱蒂獲得任命。對于置評請求，韋勒沒有回應。梅措拉當時堅稱，這項任命程序合規，并表示那是“本機構歷史上最開放的一次程序”。但其他人并不信服。綠黨議員海迪·豪塔拉將此形容為“一出骯臟的鬧劇”。

盡管任命過程爭議不斷，基奧凱蒂在這一問題上的表現仍獲得了一些肯定。倫理工會在綱領中表示，在高層職位的政治性任命問題上，“我們最近確實看到了一些改善”。兩名接受“政客”采訪的工會成員也都說，基奧凱蒂在這件事上讓議會情況有所好轉。

總司長、司長等高級職位，先由遴選委員會篩出候選名單。該委員會由人力資源代表以及其他總司長或司長組成。之后，任命還需由議會主席團批準。主席團是議會最高決策機構，由議長及其14名副手組成，并由主流政治團體主導。

在員工工會施壓后，議會全體會議于2019年呼吁通過一項決議，允許員工委員會成員進入高級管理崗位的遴選小組。但這一提議被議會領導層擋下。

員工委員會成員湯姆·摩根說：“前議長戴維·薩索利告訴我們，這不關我們的事。”他還補充說，韋勒當時也強烈反對這一想法。摩根表示，基奧凱蒂看起來“沒那么敵視”這項提議，但“目前還沒有任何變化”。議會新聞部門表示，人事條例“并未規定員工代表可以參與任何招聘程序，包括高級管理人員的招聘”。

但摩根說，高層管理者傾向于討好政治團體，這讓員工感到沮喪，也打擊士氣。“議會需要的是獨立的公務人員。他們應當能夠提供不偏不倚的建議，不懼指出政治上級和管理層的問題，也能在對方犯錯時直言不諱。如果領導的職位是欠一個或多個政治團體的人情得來的，這種情況就更難發生。”

基奧凱蒂普遍被認為與歐洲人民黨關系密切。他的一名副手馬庫斯·溫克勒來自社會黨與民主黨團，另一名副手安諾斯·拉斯穆森則曾是自由派“復興歐洲”的高級官員。

一名歐洲議會高級官員說：“他們在分配誰屬于社會黨、誰屬于復興歐洲、誰屬于歐洲人民黨，也在分配哪些職位出現空缺，以及這些職位屬于什么政治顏色。所有這些都會與各政治團體的秘書長協調。”

這名官員解釋說，自己曾被非正式地貼上屬于某個政治陣營的標簽，而他也接受了這一標簽，因為這是唯一的上升通道。“要么你有某個政黨的支持，要么你根本到不了高層。”他說。

議會新聞部門否認了這種說法，稱秘書長和副秘書長“并不代表任何政治團體”，他們的行動完全“以機構利益為依歸”。

基奧凱蒂、溫克勒和拉斯穆森均未回應置評請求。去年有三項任命在議會內部引發廣泛側目。去年12月，歐洲人民黨領袖曼弗雷德·韋伯的親密助手烏多·措萊斯，在一輪遴選后脫穎而出，出任議會新設的學術與前瞻事務主任。批評者稱，這一新職位看起來像是專門為他的履歷量身打造。

再往前六個月，安娜麗莎·柳比齊被選為議會對外政策部門司長，負責拉丁美洲和南亞事務。她曾任社會黨與民主黨團副秘書長，也曾是詹尼·皮泰拉的副幕僚長。皮泰拉過去曾擔任社會黨與民主黨團主席，而柳比齊的職業經歷則主要集中在預算和凝聚政策領域。

去年10月，西蒙·布蘇蒂爾獲選為議會口譯與會議服務部門規劃司長。他曾任歐洲人民黨秘書長，也是馬耳他反對派領袖。

措萊斯、柳比齊和布蘇蒂爾均未回應置評請求。為行政系統辯護的人則認為，政治團體中的高級工作人員往往是高級職位最強的候選人，因為他們既有管理經驗，也深知議會內部如何運作，而規模最大的政治團體也擁有最大的人才池。他們還表示，議會官員轉入政治團體工作，之后再回到行政系統，這種情況并不少見。

一名參與決定高級職位歸屬的團隊成員斷然否認存在政治任命。他說：“不具備所需經驗的人，不可能通過遴選；也不可能把一個不能勝任的人放進那個崗位。”不過他也補充說，“在真正符合條件的人非常少的環境里，未明說的政治支持，確實可能幫助某位候選人勝過另一位”。“我們自己的人還不夠多”

在各政治團體內部，雖然通常不會公開承認，但私下里也知道，帶有政治背景的人正在進入行政崗位。

在斯特拉斯堡一次會議期間，一名議員深夜坐在辦公室里，翻看歐洲議會行政人員的組織架構圖，并標注每一位領導崗位人員的政治歸屬。

當“政客”記者坐在桌子對面時，這名議員說：“我們自己的人還不夠多。”一名議員承認，自己對措萊斯如何拿到職位感到憤怒。他說：“梅措拉和基奧凱蒂正在把議會變藍。”這里的“藍”，指的是歐洲人民黨的顏色。

許多總司長和司長都有歐洲人民黨背景。不過，政治團體往往也會通過所謂的“打包交易”安插自己的人，讓所有主要政治團體都能分到一部分高級職位。

政治崗位與行政崗位之間的流動并不罕見。一名既有行政系統經歷、也曾在政治團體任職的官員說：“所有人都在把自己的人安插到關鍵崗位，先放進各自的內閣，再放進行政系統。”

議會內部人士提到的一個例子是烏阿爾達·本蘇阿格。她是歐洲人民黨秘書長，也是韋伯內閣負責人。她曾被選中出任一個部門主任職位，但在2024年11月獲得秘書長職位后，最終沒有接受那份工作。

歐洲人民黨發言人巴勃羅·洛佩斯·德巴勃羅說：“她申請的是一個已經公開發布、向所有人開放的職位，并且與其他幾位候選人一起經過了遴選程序。”

他還說：“遴選委員會由曾在社會黨與民主黨團、復興歐洲和左翼黨團任職的人組成，而她在這場競爭中遙遙領先，排名第一。此外，她也是自愿放棄了歐洲議會行政系統中的那個職位。”

曼內利沒有回應置評請求。員工委員會選舉將于周三結束。如果沒有明確勝者，第二輪投票將于6月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