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郝 鑫
編輯| 吳先之
近期,阿里交出了一份冰火兩重天的財報。
好消息是,阿里的投資運氣不錯,終于看到了回頭錢。
截至2026年3月31日止季度,阿里的利息收入和投資凈收益約338.23億元,去年同期為虧損75.16億元。而把時間線拉長到2026整個財年,阿里靠投資賺了875.12億元,較去年同比增長了3015%。
問題也在這里,阿里的利潤幾乎全靠投資撐了起來。
一項有力的證據是,2026財年Q1,阿里的凈利潤同比增長96%,但在剔除掉投資等收益后,實際凈利潤只有0.86億元,相較同期,利潤幾乎全部被抹掉。
這要歸功于阿里的三個“吞金獸”,對即時零售的投入、構建AI to C的超級入口以及云基礎設施開支的增加。
透過浮在表面的財務數字,阿里向市場展示了其AI商業化的落地樣本。
B端上,以云平臺為底座,以千問模型為核心,通過MaaS和AI原生軟件,將智能能力規模化輸送給企業客戶。C端上,以千問App為主軸,正在打通阿里系內部生態,未來有可能成為B端和C端的轉化樞紐。
正如吳泳銘所言,“阿里巴巴正處于一個關鍵節點,技術投資開始在商業上獲得回報。”
被“富養”的千問
在2026財年第四季度財報中,有個數字格外刺眼,Non-GAAP凈利潤同比降幅100%。利潤幾乎歸零的背后,一個被反復提及的名字浮出水面——千問App。
這份財報,第一次讓外界得以定量窺見,阿里是如何“富養”這款C端AI產品,以及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財報中雖然沒有單獨披露千問App的利潤表,但通過幾個關鍵指標的異常變動,可以清晰勾勒出它的“吞金”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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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單季度銷售費用從361.8億元增至534.2億元,增加172.4億元,增幅47.6%。增量由兩部分組成,即時零售(淘寶閃購)的補貼與推廣,以及千問App的買量獲客。
財報中,阿里提到,該季度自由現金流由正轉負,從流入37億到流出173億。主要歸因于,即時零售的投入、千問App的用戶獲取以及云基礎設施支出增加,這也從側面佐證了阿里為支持千問和AI戰略而付出的現金代價。
除去獲取用戶買量的費用,千問App的支出應當還有包括產品研發、算力調取等費用。因此,阿里在千問App單季度上的總投入應該遠遠超過了30億“請客”的錢。
國內頭部大模型創業公司,單輪融資通常在10-30億元,一整年的總融資額合計約50-80億元。阿里一個季度在千問App上的投入,已經相當于創業公司一年的融資總量。這也解釋的一個問題,大廠擁有絕對的優勢,AI創業公司根本毫無還手之力。字節豆包、阿里千問皆是用集團級的利潤和現金流,來換取AI C端入口的領先。
富養不僅體現在錢上,更體現在集團級流量的無條件傾斜。千問App不是從零冷啟動,而是被阿里生態的“流量航母”托舉。
目前,千問App已深度嵌入淘寶、支付寶、地圖和飛豬等生態系統,覆蓋支付、出行、旅行等全生活場景的超級入口。這些App的月活用戶合計超過數十億,且彼此之間原本就有一定的交叉導流。千問App站在它們的交叉點上,相當于同時獲得了多個流量水龍頭。
千問App的虧損是必然的,不過阿里也在算這筆,關于生態杠桿的賬。
阿里花的每一分錢都被生態的杠桿放大了數倍,流量杠桿降低了獲客成本,研發杠桿攤平了技術投入,場景杠桿加速了數據飛輪。這恰恰是千問App在巨額虧損情況下,依然被視為阿里AI戰略未來的原因。
轉型中的阿里云
如果說千問App是阿里AI戰略面向C端的“尖刀”,那么阿里云就是這場轉型的真正腹地。
2026財年第四季度財報,第一次讓外界清晰地看到,阿里云的轉型已不再是“講故事”,而是進入了財務數據可驗證、商業模式可計算的加速期。
阿里云季度收入416.26億元,同比增長38%。其中外部客戶收入同比增長加速至40%。AI相關產品收入89.7億元,連續11個季度保持三位數增長,占外部客戶收入的30%。阿里管理層預測,一年左右,AI收入占比將突破50%,成為云業務收入增長的絕對主導。
阿里云的收入結構正在發生轉變,30%是一個臨界點,當一項新業務占整體收入超過三成且以遠高于整體的速度增長時,它就不再是邊緣創新,而是增長引擎切換的信號。
與此同時,MaaS帶來了商業模式上的升級。包括百煉平臺在內的模型和應用的ARR,在2026財年第四季度收入超過80億元,2027財年第一季度有可能超過100億元,到2027財年末將超過300億元。
吳泳銘明確表示,未來1-2年阿里云毛利率將有“比較顯著的提升”,并在一兩個季度內就會看到變化。當前云智能集團經調整EBITA利潤率約9%,隨著MaaS占比提升,有望在兩年內升至15-20%。
雖然從財報數據上,已經看到了AI云帶來的商業化增長未來,但阿里云目前依然處于轉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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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云在發展過程中形成了自身的優勢。Infra層全棧自研,自研芯片60%算力對外服務,單位Token成本更低;自研模型千問,無需向第三方分成,MaaS收入絕大部分留存;傳統云產品的折舊成本已被多年攤薄,新增Token邊際成本極低。
企業大客戶根基較深,大量政企、金融、制造業客戶可順滑從傳統云服務遷移到MaaS服務;阿里的電商、物流、支付等場景天然產生Token消耗,可大規模試用模型,打磨出高性價比的推理方案后,再輸出給外部客戶。
不過,這也給阿里云的轉型帶來了“甜蜜”的負擔。對阿里云來說,傳統IaaS不是可以隨意丟棄的舊船票,而是基本盤,為其提供了持續的現金流和客戶基礎,支撐著AI轉型的前期投入。
但基本盤的核心邏輯是“賣資源”,而新引擎的核心邏輯是“賣智能”,這兩種邏輯在轉型期的組織內部產生了摩擦。一種慣性邏輯是,阿里云的一些做法仍是通過IaaS層的資源粘性來帶動MaaS消耗,這讓阿里云形成“賣資源+賣智能”的雙重屬性。
實際業務中可能會出現相互“打架”的情況,如果銷售團隊既要完成IaaS的營收和利潤指標,又要推廣MaaS服務。當兩個目標發生沖突時,低價打包IaaS套餐可能擠占純Token客戶的預算,而全力推Token又可能讓傳統云產品續約率下滑,因此團隊需要在二者之間做好平衡。
阿里云在轉型中的變化,更明顯地體現在對Token的態度上。相比于火山引擎的激進,阿里則更趨向于漸進式過渡。去年阿里云對外口徑仍然聚焦IaaS層,但在內部已經開始以Token為指標來推進業務。到今年,阿里云不再單純追求Token消耗量,而是把Token收入作為目標。
據相關媒體報道,阿里云今年4月初設定了一個短期Token收入增長目標:到5月15日前,日均Token收入較4月初要增長5倍。
阿里的AI商業化樣本
在中國AI賽道,一個長期的疑問是:大模型到底能不能賺錢?創業公司靠融資輸血,巨頭們靠財報掩蓋虧損,市場始終缺少一個可驗證的商業化樣本。
阿里的AI商業化,構建了一個從基礎設施到模型平臺再到應用生態的三層遞進結構,并通過組織層面的戰略整合,完成中層與頂層協同。
底層Infra,是阿里規模化量產的平頭哥“天海”自研芯片,千問全模態和全尺寸的家族模型和阿里云十年來打造的基建,這一層解決了AI商業化的成本與供應根基。
中層MaaS層,主要由百煉平臺、模型API 和AI原生軟件構成。這一層將模型能力打包成標準化的Token服務,實現了智能的商品化。企業通過百煉平臺調用API,按Token付費,邊際成本低、定價靈活、客戶粘性強,是當前AI收入的核心來源。
頂層應用層,千問App直接觸達用戶,通過淘寶、支付寶、高德等生態場景沉淀用戶交互,并以千問App為觸點打通阿里B端與C端,既產生流量,也產生價值。
在MaaS層與應用層中間,阿里成立了ATH事業群,整合了模型研發、MaaS業務線、C端應用、B端應用以及AI創新事業部。三層架構決定了阿里做什么,而ATH則像大腦,指揮各部門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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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H的成立,打破了模型團隊與應用團隊之間的“部門墻”,將模型能力的提供方和消費方置于同一組織下,由CEO直管。它并非新增一個獨立層次,而是對MaaS層與應用層的一體化封裝,從在組織上確保這三層之間的反饋鏈路最短、迭代速度最快。
市場是檢驗商業模式的唯一標準。阿里云將Token收入作為核心經營指標,本質上是用真實的客戶消耗來驗證AI的價值。這背后印證了商業化模式,即企業愿意為多少Token付費,模型就創造了多少價值。
Token是當下的答案,盈利則是未來的考題。阿里仍需在每個季度的財報中,反復證明一件事:短期的利潤犧牲,能夠在以后市場競爭中換來長期不可替代的智能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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