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千龍網)
春天的一個早晨,京郊山上,領隊李峰彎腰從石縫里摳出一張濕巾,塞進鼓鼓囊囊的編織袋里。在他身后,跟著50多個年輕人,有人用垃圾鉗夾起沿途的紙巾,有人蹲在灌木叢里扒拉塑料瓶,還有人扛著麻袋在碎石路上穩步前行。直到下午,他們將148.9公斤垃圾背下山。
這支“山野護衛隊”的成員來自各行各業,每個周末“扎”進北京周邊的山野里撿垃圾,沒有工資,倒貼路費,有時還得早起趕大巴。但用其中一位志愿者的話來說:“在山里撿拾的時候,我是發自內心地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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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丹(43歲,供暖工人)
“撿垃圾是因為既可以鍛煉身體,又能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做一點點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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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錦汐(29歲,編導)
“喜歡這片山林,就想用實際行動守護它,不讓垃圾破壞山里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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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華(36歲,自由職業)
“熱愛大自然,喜歡徒步,踐行無痕山野的同時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保護自然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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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40歲,職員)
“喜歡大山,見不得大山被垃圾破壞,撿一點少一點,干凈一處是一處。”
“撿垃圾”并不簡單
山里的垃圾從來都不在主路上,往往藏在斷崖下、灌木叢里、溪流邊的石縫中。志愿者為了撿拾,必須離開常規的徒步路線,向更復雜的地形延伸。
志愿者春天(化名)每次撿拾時都很投入。遇到前路雜草叢生、被樹枝遮擋,她便戴上帽子,拉上外套拉鏈,把自己裹緊,扒開樹枝鉆進密林中撿垃圾。待她鉆出密林,沖鋒衣表面留下了清晰的樹枝劃痕。
上山前,隊員們會分配到一個可回收的小布袋,沿途收集垃圾,裝滿后統一倒入領隊攜帶的大麻袋中,減少隊員們路途中的負重。
麻袋裝滿后,需要有人背負下山。過去,這項工作主要由體力較好的領隊們承擔,隨著隊伍的發展,越來越多的志愿者主動參與。麻袋體積巨大且形狀不規則,少則20斤多則40-50斤,如何背更多麻袋、如何在負重狀態下走得更遠,是領隊們見面必聊的話題。
撿拾行動結束后,所有垃圾會被集中放在指定地點,交由事先溝通好的當地村委或林場統一處理。隊員們圍在一起,稱重、統計當日撿拾垃圾重量。
有時候,山下村民會驚嘆,這群年輕人居然能從山上清運下來這么多垃圾。
“看好羊,背好麻袋”
蘅也(化名)是“山野護衛隊”的主要負責人,也是領隊之一。
2022年的夏天,蘅也走進一片資深徒步者才會涉足的區域,眼前是雪山、冰川和原始森林。然而讓她心頭一震的是:“這樣絕美的地方,卻堆著氣罐、塑料袋、食品包裝。”
在這種沖擊下,蘅也決定投身“徒步撿拾”的行列。漸漸地,一同參與撿拾的伙伴越來越多,“山野護衛隊”也隨之成立。
一開始,隊伍的成員多是些熱愛戶外徒步的伙伴。隨后,越來越多幾乎沒有戶外經驗的年輕志愿者加入。截至目前,已經有1300多位志愿者參與到了蘅也組織的撿拾活動中,上山撿拾的名額常常在開放報名后的幾分鐘內就被搶完。
一路上,大家會穿過各種陡峭的地形。常年徒步的志愿者,背著麻袋也能健步如飛;經驗較少的志愿者則小心試探著,與同伴相互攙扶著跨過碎石。
因此,保障志愿者安全成了領隊們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我們領隊的群聊名就叫‘看好羊,背好麻袋’。”蘅也說。
每次出發前,領隊們都會提前“踩線”,將徒步路線上的各種地形都感受一遍,評估線路的距離、爬升坡度,避免大家進入高難度或有危險的路段,此外還要規劃好出現特殊情況時的快速下撤路線。
雖然是山野撿拾公益活動,但蘅也格外看重徒步線路的體驗感。沿途的鳥類多不多、植被分布是否豐富、有幾處觀景瞭望點,這些都會被考量。領隊們還會測算路線的日曬時長,盡量避免志愿者長時間被烈日暴曬。在蘅也看來,只有真正領略到自然之美,人們才會發自內心地守護自然。
撿垃圾不是最終目的
蘅也發現,徒步路線上,一旦某處有了垃圾,其他人就會跟著扔在那里,逐漸積少成多,變得難以清運。同時,扔垃圾的人往往存在某種羞恥心理,會扔在遠離主路線的地方,這使得“找垃圾”變得困難。
有時候,志愿者會遇到其他游客將垃圾遞到他們手中,理所當然地要求“幫忙處理”。志愿者們一概嚴詞拒絕:“自己帶上山的垃圾自己處理。”
“我扔地上你不是還得撿嗎?”某次,一位游客遭到拒絕后這樣說。
面對這些情況,志愿者們逐漸形成了共識:他們可以清理被遺棄的垃圾,但不會為不文明行為背書,讓這些人產生“哪怕亂扔垃圾,也會有人為我善后”的觀念。比起幫忙處理垃圾,他們更愿意遞上一個垃圾袋。
事實上,隊員們都清楚,垃圾是撿不完的。即便在同一片區域連續行動數周,新的垃圾依然會出現。
“我們并不強求要撿多少公斤垃圾,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撿垃圾從來都不是我們的最終目的。”在蘅也看來,最重要的是觀念的傳遞,通過一次次的參與,改變更多人的行為方式。
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開始加入“山野護衛隊”,有的人是想去山上走一趟,再順便做點好事;有的人則是覺得撿完山上的垃圾會很解壓。
對這群年輕人來說,撿垃圾或許只是一個起點。更重要的是,他們正在通過身體力行的方式,重新建立人與自然的關系。在不斷彎腰、拾起、背負的過程中,他們不僅帶走山野中的垃圾,也在試圖讓“帶走垃圾”成為進入山林時最基本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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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9日,京郊,志愿者們將撿拾的垃圾運送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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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9日,志愿者們在稱重、統計當日撿拾垃圾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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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8日,蘅也通過陡峭路段。“踩線”需要對路線的難度進行勘察,避免那些高難度或有危險的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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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8日,蘅也奔跑下山。他們需要在一天時間勘察10-20公里線路,所以行進速度都比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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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9日,志愿者們在湖邊欣賞美景的同時吃午飯。
新京報記者 王子誠 實習生 張欣悅 攝影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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