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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冤枉的,口供是在嚴刑拷打下編造的,手印是被人強行拉著手按上去的。”
1992年,河南鹿邑縣楊湖口鄉(xiāng)。
一個叫胥敬祥的普通農(nóng)民被銬進公安局,沒多久又進了監(jiān)獄。
所有人都說他搶了東西。
他蹲了13年大牢,等終于把“無罪”兩個字等來的時候,離他服刑期滿,只剩15天。
這事兒得從一件毛背心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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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春節(jié)過后,楊湖口鄉(xiāng)一連出了十幾起入室搶劫案。
歹徒半夜蒙著臉下手,留下的線索少得可憐。
派出所查了一年多,人沒抓著,案卷越堆越厚。
就在刑警隊一籌莫展的時候,有人舉報,說同鄉(xiāng)胥敬祥身上穿了件毛背心——那毛背心,好像是受害人家的東西。
1992年4月1號,警察把胥敬祥帶走了。
胥敬祥一直說背心是自己趕集時花錢買的,同村的胥祖國可以作證。
案發(fā)那段時間他在外地打工,根本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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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能說的人、能講的事兒全倒出來了,可根本沒人去問,也沒人去查。
被抓第二天晚上,他挨打了。
據(jù)他后來說,幾個人把他捆起來,用棍子敲腳踝,穿著皮鞋在腳踝上又踩又擰,疼昏過去就弄醒接著打。
螺絲刀打頭,燒化的塑料布往身上滴,灌肥皂水。刑警隊的人跟他說:你再不承認,我一槍打死你,就說你想跑。
幾天以后,他認了。
一份“供述”被整理出來了,寫著胥敬祥伙同梁小龍等人前后8次入室搶劫。
他不認字,有人拉過他的手,在紙上按下了指印。
12天后,縣檢察院批準逮捕。案子交到縣公安局預(yù)審大隊,負責(zé)審閱材料的人叫李傳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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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傳貴翻完案卷,心里不踏實。他把胥敬祥提出來問話,對方當(dāng)場喊冤,說挨了打才認的罪,說的那些話全是編的。
到了11月,那個被指為同伙的梁小龍在山東被抓了。梁小龍第一句話就是:我不認識胥敬祥,也沒搶過東西。
李傳貴把情況匯報給領(lǐng)導(dǎo),在案卷里附了說明,認為現(xiàn)有證據(jù)沒法定罪,案子得繼續(xù)查。
可他等來的不是案情進展,是一封舉報信。
1993年7月,李傳貴自己也被抓了,罪名是徇私舞弊,說他故意扣下了胥敬祥案的材料,幫犯人藏證據(jù)。
縣法院審?fù)昱袩o罪,檢察院抗訴,官司一路打到周口市中級法院,反復(fù)折騰了兩年多,最后還是判無罪。
可那兩年多里,李傳貴自己也在泥潭里打滾,自身難保。
胥敬祥的命,就這么被晾在一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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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被縣公安局硬塞進檢察院,縣檢察院一看,證據(jù)不行,退回去。
退了5次。時間一年一年過去,胥敬祥就這么一直關(guān)在看守所里——從1992年4月到1996年,光在看守所就關(guān)了近5年,案子愣是沒送進法庭。
最后,不知上頭怎么“協(xié)調(diào)”的,案子被降格處理,下放給縣檢察院起訴、縣法院審理。
1996年12月,起訴書下來了。
1997年大年初一,別人家放鞭炮吃餃子,胥敬祥趴在監(jiān)室的角落里,含著眼淚寫了一封幾千字的自訴答辯。
后來開庭,他把那疊紙拿出來,當(dāng)著一屋子人的面喊冤:口供是打出來的,手印是被人拉著按上去的。
沒人聽。
沒幾天,判決書下來了:搶劫罪、盜竊罪,有期徒刑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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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敬祥沒上訴。他說自己那時候心里頭已經(jīng)全涼了,沒有一絲力氣再去爭什么了。
轉(zhuǎn)機出現(xiàn)在1997年冬天。李傳貴那樁案子又被翻出來折騰,連帶著胥敬祥的全部案卷被調(diào)到了河南省檢察院。接手的是省檢察官蔣漢生。
蔣漢生一頁頁翻那些材料,越翻臉色越沉。
8起搶劫案,同伙是誰沒查清,兇器沒找到,贓物沒核對,受害人的描述跟胥敬祥的口供壓根對不上號。
那件毛背心,從頭到尾沒任何人去核實過購買來源。
再找筆跡專家一鑒定——那些審訊筆錄上的簽名,不是胥敬祥寫的。
蔣漢生在卷宗里也看到了那封自訴答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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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農(nóng)村漢子,大年初一在監(jiān)獄里寫成這樣,字字句句不是在求饒,是在求人把真相看一眼。
他把那疊紙看了好幾遍,然后合上卷宗說,這案子得翻。
從1998年到2001年,蔣漢生帶著人跑河南、山東、山西,把當(dāng)年沒查過的證據(jù)一件一件補回來。
在山西,他們找到了胥祖國。胥祖國說,胥敬祥那件毛背心,確實是兩人一起趕集時花錢買的。
2001年5月,周口市檢察院在省院指令下向周口市中級法院提起無罪抗訴。
法院指令縣法院重審。縣法院維持原判。
胥敬祥這次沒再沉默,他上訴了。市中院又維持原判,把球踢回給檢察院。
省檢察院沒撒手。2003年,直接向省高級法院提起抗訴。兩年后,省高院宣判:胥敬祥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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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3月15日,胥敬祥走出監(jiān)獄大門。這一天離他服刑期滿,只剩15天。13年了。
人出來了,日子卻找不回來了。他爹在他入獄后撐不住去世了,不久老娘也跟著走了。
老婆跟他離了婚,孩子長大了,跟他說話客客氣氣的,不像父子,像遠房親戚。他后來說,在牢里老做夢回去那院子,出來一看,院子還在,人沒了。
蔣漢生后來碰到記者,說起這個案子,沉默了一陣。他說,一個案子,讓人家13年都冤枉在那兒,你說什么都晚了。
這話沉。13年是胥敬祥的一輩子嗎?不是。但那是他最好的那些年,全鎖在一堵墻里頭了。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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