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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50多歲的男人,在自己房間里蟄居了整整40年。
他小學畢業后就再沒邁出過家門。父母把他的存在當成秘密,對外說自己只有兩個孩子。鄰居們住了幾十年,壓根不知道這棟別墅里還藏著第三個人。
直到母親去世,半個月后,他也餓死在那個房間里。
這不是恐怖片,這是2023年日本神奈川縣的真實事件。警方趕到現場時,房間里除了生活垃圾和幾十年前的舊報紙,幾乎什么都沒有。
而像他這樣的人,在日本有146萬。
一個發達國家,百萬人選擇把自己活埋在房間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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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搞清楚一個概念。
2023年,日本內閣府發布了有史以來第一份全國蟄居族系統調查報告。結果一出來,整個日本都懵了——全國15到64歲的人群中,有146萬人處于蟄居狀態。
這個數字什么概念?比冰島全國人口的4倍還多。
而且你以為蟄居的都是叛逆期小孩?錯了。四五十歲的中年蟄居者超過103萬,占了大頭。調查還發現,蟄居時間超過5年的人占51%,超過10年的占33%。
換句話說,三分之一的蟄居族,已經把自己關了十年以上。
我給你講幾個真實的人。
18歲的大西雄斗,住在東京一個不到10平米的出租屋里。每天白天睡覺,晚上刷手機看漫畫。三年沒跟任何人說過話——包括他爸媽。起因就是高中競選班長沒選上,同學幾句玩笑話,他當成了嘲笑,越想越鉆牛角尖,干脆不去學校了。
最長一次,他8個月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他自己說:"待在房間里久了,就不想出去了。好像喪失了跟人打交道的能力,哪怕知道這樣不對,也沒勇氣改變。"
那種感覺就像掉進了一口枯井,你知道井口就在上面,但你的腿已經不會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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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這是極端個例?再看另一個。
佐佐木哲夫,57歲。年輕時在電器公司上班,還參加公司馬拉松俱樂部,妥妥一個積極向上的打工人。后來母親去世,父親讓他辭職回家繼承被褥店。再后來,父親也干不動了,佐佐木成了全職看護。一看就是二十多年。
等父親去世的時候,佐佐木51歲。沒有工作經驗、沒有社保、沒有存款,手里只有父親留下的300萬日元和一個每月收入5萬日元的小停車場。
51歲,從零開始?誰敢收他?
他去面試,人家第一句話就問:"你之前都在干什么?"
他說在家照顧父親。
對方看他的眼神,他形容為"像看傻子一樣"。
這些人不是不想活,是社會告訴他們:你已經沒有活路了。
日本調查顯示,在蟄居族中,49%的人覺得生活非常痛苦,30%的人表示"想早點死"。
但這還沒完。
更令人心寒的是——他們連死都不會被人發現。
2024年,日本全國孤獨死亡人數達到21856人。其中50多歲的孤獨死者最多,達2740人。很多人死后好幾個月,甚至白骨化了才被發現。
一個人消失在房間里,和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只差一扇門。
你可能會問:日本不是發達國家嗎?怎么會有這么多人"躺"成這樣?
答案就藏在日本那"失去的三十年"里。
故事要從1991年說起。那一年,日本經濟泡沫破裂。股市暴跌、房價腰斬,無數企業倒閉,大量員工被裁。而緊接著的1993年到2005年,日本迎來了史上最慘烈的"就業冰河期"。
什么叫冰河期?就是你大學畢業,發現外面根本沒有工作。企業不招人,招也只招臨時工。你投一百份簡歷,能收到一個面試通知就算燒高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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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人,后來有了一個專屬稱呼——"冰河期世代"。
他們現在多大?40到55歲。正好是今天蟄居族的主力軍。
社會學家三浦展在《下流社會》里寫過一句話,特別扎心:"平成廢柴這種不求上進的心態,并非他們不愿意上升,而是上升空間已經喪失。"
不是不想爬,是梯子被撤了。
你想想,一個人大學畢業進不了正式崗位,只能當臨時工、派遣工。干著同樣的活,工資只有正式員工的一半,沒有獎金,沒有社保,隨時可能被裁。干了十年二十年,突然發現自己什么都沒攢下。
等到父母老了需要照顧,他一算賬——辭掉這份隨時可能丟的臨時工,和不辭掉,結果其實差不多。
于是他回了家,再也沒出來。
但這還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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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工作就是你的全部身份。有工作的人是"社會人",沒工作的人就是"廢物"。沒有中間地帶。
一個蟄居者接受NHK采訪時說:"那些通過工作賺了很多錢的人被認為是成功的,賺不到錢的人就被當成失敗者。我不想接受別人的審判。"
于是他選擇了消失。
日本官方調查過蟄居的原因:職場被欺負占23.7%,生病占23.7%,找工作失敗占20.3%,校園霸凌占11.9%。
你仔細看這些數據會發現一個規律——幾乎全是"被社會拒絕"之后的退縮反應。不是他們不想融入社會,是社會先把他們推了出去。
更扎心的是,2023年調查新增了一個選項——超過五分之一的蟄居者表示,自己是在疫之后才開始蟄居的。疫情讓人們習慣了獨處,等社會重新打開,有些人發現自己的門已經關不上了——不,是打不開了。
而家庭呢?日本家庭的反應更令人窒息。
2019年日本川崎市發生了一起慘案。一個50多歲的蟄居男子拿著兩把菜刀沖向校車等候區,砍傷16人、砍死3人,大部分是小學生。
幾天之后,東京練馬區一位76歲的退休高官,在家中親手刺死了自己44歲的蟄居兒子。
他為什么動手?因為他怕兒子會做出跟川崎兇手一樣的事。
這位父親曾經是日本農林水產省事務次官——相當于副部級。鄰居住了幾十年,都不知道他還有個兒子。
家人把蟄居當成了"家丑",當成了必須掩蓋的秘密。他們不跟外界求助,不找政府機構,甚至不跟親戚提。就這樣一天一天扛著,直到扛不住的那天。
日本人管這叫"極限家庭"——全家人在精神、體力和經濟上都已經到了極限,卻依然選擇沉默。
這不是一個人的悲劇,是整個社會結構的崩塌。
日本社會有一個令人絕望的公式,叫"8050問題"——80歲的父母,還在養著50歲的孩子。
這不是段子,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2017年12月,北海道札幌市。一位82歲的母親在家中被發現死亡。她身邊躺著的,是她52歲的女兒。兩人都死于饑寒交迫。
母親一直靠微薄的養老金養活不出門的女兒。當養老金不夠用的時候,兩個人一起挨餓。直到一起死去。
2016年,大阪豐中市更慘。社區工作人員破門而入時,50歲的女兒倒在玄關,而她80多歲的父親在被窩里已經白骨化。
推測是父親先去世了,之后女兒因為根本不知道如何獨自生活,在盛夏中暑而死。
鄰居說,這么多年,一直是病弱的老父親在照顧女兒的日常起居。
而現在,8050問題已經"升級"了——日本社會開始討論"9060問題"。90歲的父母,60歲的孩子。
父母在衰老,孩子在蟄居,兩代人被困在同一個房間里,等待著共同的終點。
這就像兩個溺水的人抱在一起,誰也救不了誰。
數字更觸目驚心。到2050年,日本15到65歲的勞動人口將不足6000萬,比巔峰期少了2000多萬。而就在勞動力極度緊缺的當下,仍然有超過100萬壯年勞動力消失在自家房間里。
2024年,日本有創紀錄的342家企業因為招不到人而破產。一邊是企業倒閉,一邊是百萬人蟄居。
這個國家,正在同時失去它的年輕人和它的未來。
日本家庭社會學專家、房東大學名譽教授宮本美智子說過一句話:"僅憑在大企業工作的人才建設經濟大國,這一方針路線是錯誤的。在人口負增長的當下,應該重視每一個個體。否則,這個社會終將崩潰。"
寫到這里,有人可能覺得這是日本的事,跟我們沒關系。
真的沒關系嗎?
韓國2005年的調查就發現,國內有3.3萬名青少年處于社交隔絕狀態。到了2020年代,這個數字已經翻了好幾倍。
中國的豆瓣上,一個叫"獨生子女養老交流組織"的小組,聚集了近10萬人。他們討論最多的話題,除了父母重病,就是——"我該不該辭職回家全職照顧父母?"
聽著耳熟嗎?佐佐木哲夫的故事,可能正在某個中國家庭里重演。
蟄居的本質,不是某個人的懶惰或軟弱。它是經濟下行、社會內卷、家庭原子化、精神健康被忽視……這些系統性問題疊加后的必然產物。
日本政府不是沒試過解決。他們搞了"蟄居族聚會",讓曾經蟄居過的人當志愿者,陪著現在的蟄居者打撲克、聊天、下棋,慢慢往外邁一小步。北海道札幌市還專門成立了NPO法人來做這件事。
但說實話,面對146萬人的規模,這些努力像是用湯匙舀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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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問題不解決——只要社會還在告訴人們"不工作就是廢物",只要經濟還在擠壓年輕人的生存空間,只要家庭還在把痛苦藏在緊閉的門后面——蟄居族的數字,只會越來越大。
當社會只有"成功"和"失敗"兩個選項,那些跑不動的人,就只能選擇消失。
NHK紀錄片團隊在拍完《消失的勞動者》后留下了一個問題:
"日本的目標是成為有國際競爭力的世界第一經濟大國,還是作為一個成熟的國家,把每個人的幸福生活放在首位呢?"
這個問題不止屬于日本。
它屬于每一個正在奔跑,又害怕停下來的人。
因為蟄居族的今天,也許就是某些人沉默著走向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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