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12塊9在北京能干什么？
一頓拼好飯、一杯折后的瑞幸，或者一個不加料的盒馬現做煎餅。在點外賣隨便就要三五十、出門吃飯少說也要三位數的北京，最近火了一家能無限續、至少有12種菜品的蔬菜自助，一個人只要12塊9。
“可以吃到很多平時沒見過的蔬菜，非常新鮮，簡直是愛吃菜人的天堂”，許多打卡過的網友形容道，有一種「抱著綠化帶直接啃的爽感」。
但12塊9只是起步價，因為至少還需要點一份38元的鍋底，于是北京互聯網上出現了一個奇特現象：為了吃菜去火鍋店，為了省錢，又全網尋找可以平攤鍋底費的搭子。
為吃菜專門跑趟飯店，值得嗎？加上鍋底要50塊，為啥不直接去吃旋轉小火鍋？
為了知道答案，氫商業前后體驗了3次「李雪琴同款」，每次一起前往的朋友都感慨：“第一次在火鍋店毫無罪惡感，并且把菜吃到爽。”
雖然云南貴州火鍋店早早推出了不到20塊的蔬菜自助，但你知道的，在大白菜生菜菠菜茼蒿占據了蔬菜半壁江山的北京，蔬菜一是種類少，二是貴。
即使這些年盒馬叮咚買菜們趁著春菜上新季，帶著北京打工人見識過不少小眾蔬菜。中國經濟網數據也顯示，2025年春菜成交量同比增長103%。但面對200克就要14塊9的蘆筍頭，偶爾肉比菜貴的北京市場，你很難頓頓炒一鍋。
直到12塊9的蔬菜自助火爆北京互聯網。據氫商業的不完全觀察，大抵是在3月，一個小紅書筆記《可以一個人去吃蔬菜自助嗎》突然爆火。
圖源：小紅書@是張不是張
蔬菜不限量只要不到13塊？還有12種蔬菜？全網尋找火鍋搭子就為拼桌？
每一個現象都超過了北京牛馬的認知，于是，在該條筆記下，全北京各區的食草牛馬都出現了，他們熱情地留下自己的地址，并附上一句“找搭子”。
作為資深火鍋愛好者，我第一時間找到了搭子，并約好了在3月的一個周三晚上6點40，在對外經貿大學對面的陳氏人家豆米火鍋相見。
為了能夠吃出精彩吃出輝煌不丟北方人的臉，我在赴約之前，專門對著網友分享的圖片學習了一番，比如北方家庭經常丟棄的萵筍葉，卻在南方被稱為鳳尾；再比如網友提醒要小心的“大鼻涕菜”木耳菜。
可惜的是，臨時抱佛腳的效果實在有限。即使認真學習過，但到了店里才發現只有少數幾個蔬菜能一眼認出，比如土豆白蘿卜豆芽小白菜和茼蒿，以及有標注的鳳尾。
一進門就能看到一柜子的綠葉菜，店員告訴我一共有12種。“第一次吃火鍋吃這么多綠葉菜，第一次吃飯吃這么多菜”，我和搭子即使做了攻略，還是很驚訝。
整個吃菜過程像是開盲盒，除了北方也常見的蔬菜，還有我媽幾年前專門花高價買來嘗嘗的“南方菜”冰草，和有標注的紅莧菜。大部分蔬菜我們都不是很清楚，一邊吃一邊打開盒馬學習知識。甚至遇到了吃起來很熟悉的「菜」，查詢以后才想起來是豌豆尖，之所以完全忘掉是因為還有豌豆苗。
圖源：氫商業攝
不認識、不常見、有些菜品沒標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啥，我們就這樣急頭白臉地吃了一晚上，推測應該是有些菜品會更換，所以才沒有標注。因為在第一次體驗中，蔬菜品類就超過了12種。
所有蔬菜都很新鮮，綠色的葉子上面淋著水，剛剛從后廚里拿出來，馬上就要被食客分享掉。即使是工作日晚上店里都坐滿了人，每桌至少有2大盆蔬菜，因為蔬菜被掃光和上架速度非常快，導致取菜柜子前總是一地菜葉子，不過店員打掃得也很勤。
搭子把這頓當作減肥期間的放縱餐，足夠多的蔬菜、價格在北京也有性價比，既能滿足口欲又沒有那么有負擔，這是許多人選擇蔬菜自助的原因。
實際上，我們也沒有只花12塊9，除了鍋底還點了2份肉。但我們還是主攻蔬菜，一共消滅4大盤蔬菜，第一次吃飯把蔬菜吃飽，“菜果然是很善良的食物”，搭子很滿意這頓飯。
圖源：氫商業攝
最后我們人均花了80塊，所以算貴嗎？在北京，隨便一小盒輕食都要30塊，因此我們都覺得還不錯，甚至品嘗到了此前壓根沒聽過的豆米火鍋。
在我去體驗后的一個月里，這家在貴州和北京有門店的火鍋在互聯網又小小火了把。4月初，脫口秀演員李雪琴在社交平臺分享視頻，因為此前和在錄制《桃花塢》時吃過一次，就一直饞到現在。從來沒有見過用蕓豆煮火鍋的粉絲們，都在評論區問“什么是豆米？”
距離貴陽1個多小時的畢節市特產蕓豆，獨特的自然環境讓在這里生長的蕓豆顆粒大、口感綿密。貴州人把豆子吃出800種花樣，比如用蕓豆煮出的豆米火鍋。
此前有人形容，豆米火鍋是「全國最沒存在感的火鍋」，而現在單是話題“豆米火鍋”在抖音的播放量就超過了6億。
價格極低的蔬菜自助、各種各樣的蘸料，和免費的米飯，是豆米火鍋的三大特色。由于是第一次嘗試，我們看著小料臺上各種沒試過的蘸料不知所措，只好跟著墻上的配方除了折耳根都來了一遍，結果“有點咸”。
我們選擇的是原味和紅油豆米鍋底，即使我是一個非常重口的人，都覺得完全可以不使用蘸料。紅湯鍋底燙紅肉，原味燙蔬菜，鍋底豆子的咸香，剛剛好讓蔬菜有一點味道但又不過于讓傷害掉蔬菜的本味。
不過，豆米火鍋最經典的吃法是最后那一刻——大米飯里拌上兩勺已經煮到軟爛的原味豆米湯，再搭上幾根菜葉子，蛋白質、碳水和菜都有了，何嘗不是一種優質減脂餐。
當下年輕人有多強的「吃菜焦慮」，蔬菜自助就有多大的魅力。
減脂人有強需求，每天對著重油重鹽外賣的普通打工人也迫切想要吃菜，奈何一碗30塊的外賣里只有幾片綠葉菜，甚至還可能是預制的，一口咬下去“感覺死了很久”，沒有任何菜張力。
摸透了打工人的需求，喜茶們直接把菜放到奶茶里，一杯據說“喝5天瘦3斤”的羽衣甘藍纖體瓶上市后全網爆火，需要吃菜的打工人快讓喜茶把地頭薅光。
山姆們直接推出羽衣甘藍盆栽，一盆活一年，讓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還能無限繁殖。
所有廠商們都恨不得把蔬菜直接倒進你的嘴里，當然，也少不了火鍋們。
實際上，火鍋們已經專注“挖綠化帶”好幾年，只不過，彼時火鍋們的主要想法是：「如何賣貴」。
2023年，巴奴5片富硒土豆賣18元還因為太貴上過熱搜。后來，巴奴似乎把在全國挖小眾蔬菜當作鍋身命題，在這條道路上不斷造就新成績。
所有人都在說，喜茶們正在全國各地挖小眾果蔬，統計時，唯獨忘了巴奴。云南海菜花、嶺南水東芥菜，和冬天才能吃到的笨菠菜，叮咚買菜們還只聚焦春菜時，巴奴已經把限定拆解成地域和時節，后者可以包括一年四季。
足夠限定，意味著小眾，自然而然，價格也不算大眾。
8片葉子賣你22塊的皺葉菜，渾身布滿凹凸不平的紋路，最初是“豬都不吃”的野菜，后來從國外引進、研發10年，成為“營養價值極高的新型保健蔬菜”。
在某種程度上，「保健」正在成為火鍋店蔬菜的最新限定賣點。皺葉菜只是嘗試，當網友吐槽貴的同時，也讓老板們看到了發財的機會。
一時間，「長壽鄉蔬菜」迅速出現在火鍋店的菜單上，比如“世界長壽之鄉” 的南通如皋蘿卜、廣西巴馬冬瓜等，吃一口這里種出的菜到底能延長幾秒壽命難以統計，但長壽礦泉水暢銷的事實，已經足以說明一件事：心理按摩經常比事實更重要。
而為了把這些許多你壓根沒聽過名字、功效的野菜賣給你，火鍋店也做了很多努力，把野菜做成小卡，門店里循環播放蔬菜產地的短視頻，其中，一定要配上一段種植農戶的畫面。店員們也各個仿佛去農學院進修過一樣，對這些只短暫上市2個月的小眾蔬菜極其門清兒。也是在同一時間，「火鍋表演家」被批量復制。
后來，順著把菜賣貴這條思路，甚至出現了三出山等人均150元、專門賣菜的山野火鍋。
直到被貴州人看到，“這不就是山頭上隨處可見的野菜？貴州當地火鍋店15塊一個人隨便吃，種類還更多。”
圖源：氫商業攝
貴州，又給了所有人一點震撼。
從當年打破所有人認知、在現場“耍雜技”的村超，到后來“人生有什么想不開就來貴州一趟”，超極速漂流、探洞跳崖，貴州人手拿把掐。貴州，正在成為互聯網話題制造機。
因為多山的地理環境，貴州培養出了獨特的文化，包括飲食。貴州bristol、酸湯鍋，以及豆米火鍋，味道多樣又平價的貴州美食正在成為流量密碼。
甚至可以說，在一定程度上，蔬菜自助是貴州火鍋的標配，只不過有的按人頭，有的按桌收費，統統不超過20塊。豆米火鍋、酸湯火鍋和地攤火鍋，走進貴州的火鍋店，你總能看到一個蔬菜冷柜，里面翠綠新鮮又云霧繚繞，像極了誤闖某位神仙的菜園子。
這些12塊9的蔬菜自助，只要走進北上廣，就打工人有致命吸引力。于是，隨著貴州菜的走南闖北，曾經絞盡腦汁想著如何把菜賣貴的火鍋們，開始調轉風頭，紛紛學習平價蔬菜自助。
鮮牛肉火鍋左庭右院在2025年推出“蔬菜無限續”，一桌26.8元，可選菜品超過10款，主打時令和長壽鄉賣點；
瘋狂創新的海底撈自然沒有缺位，部分門店在小料臺推出蔬菜自助，價格一人9到19.9元不等，里面有田七菜、豌豆苗，觀音菜等等小眾蔬菜。小料臺像是海底撈的創新實驗室，從賣糖水、甜品，到如今的蔬菜自助，什么都可以塞進去。
圖源：小紅書@水木清華
就這樣，不到20塊的蔬菜自助是一種引流品，某種程度上就像當年大火的火鍋甜品，一個靠吃菜焦慮吸引你進門，一個用夸張甜品讓你買單，隨后，再花更多的錢點鍋底、買肉。
但很快，就出現了大批批評蔬菜自助的聲音，“根本不新鮮”“都是常見的蔬菜”“種類少得可憐”……蔬菜自助能在貴州維持低價靠的是產地直供和門店租金低，但把這些水靈靈的菜運往外地時，往往需要面對品種太多增加成本、保鮮難損耗高、運輸成本高等問題。
好的是，這些問題至今沒有遇到，而這家豆米火鍋已經成為了我和朋友的食堂。
我至今記得第一次嘗試的感覺，那天我拖著滿身的班味兒，比搭子來得更早，座位上等待時閉著眼睛休息。
后來一邊吃菜一邊聽她抱怨工作中各種不順心，周圍都是一群活力大學生，他們臉上堆滿了膠原蛋白，和同學在一起，有人為課程作業苦惱、想盡辦法找到提高績點的方式，更多年輕臉蛋們為愛情而傷神，少女少男們愁苦“他/她為什么不喜歡我”“如何能追到她/他”。
圖源：氫商業攝
看著他們突然想到了我的大學時光，每周抽一天和朋友去學校附近搓一頓，這家店一定味道不錯但不能太貴。考完試、參加完某個活動，絞盡腦汁找到一個理由和朋友一起去“吃頓好的”。
工作以后再也不需要為了一頓幾十塊的飯想理由，甚至可以隨意吃更貴的飯，只不過很少再有因為一頓飯而輕易獲得的滿足感。聽到耳邊少男少女們的心事，腦子里突然想到那句網絡金句，“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
不過很快就被治愈了。
不知道是許久沒有見過如此多綠葉菜，畢竟每天匆匆上下班，沒什么時間欣賞春天，對著一墻綠色似乎是我和春天距離最近的時候；
又或許是身邊都是大學生，這種綠色、靈動，鮮活的生命力，很快滋潤了因為工作逐漸耗干的身體。
參考資料：
1.火鍋餐見，《40元蔬菜自助興起，火鍋店開始“下狠手”了？》，2026.04
2.九行Travel，《低至18塊8的蔬菜自助火鍋，又把打工人背刺了?》，2026.04
3.職業餐飲網，《又一火鍋巨頭改“自助”！蔬菜26.8元/桌無限暢吃，背后有何“新”邏輯？》，2025.09
4.吃貨研究所，《貴州美食為啥一直沒有存在感？我豆米火鍋第一個不服！》，2021.02
5.Vista氫商業，《“火鍋店快30一份有機涮菜我奶拿它喂過豬”，巴奴們咋都在賣打工人沒見
6.還吃不起的奇葩蔬菜？》，2024.12
編輯｜盧力麟
作者｜徐俊奕
設計｜胖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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