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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真快,轉眼之間,我的恩師齊良遲先生,離開我們已經10年。隨著時間的推進,我越來越懷念齊老師,特別是在我學畫遇到困難時,我就會想:這要是老師在多好呵,他一定會具體指點我,說不定還會馬上操筆,在紙上親自給我示范呢。可惜現在沒有這個福分了,我只能在回憶中思索當年,齊老師如何教授我的那些技法。
我自幼喜歡書畫,卻無機會正式學習,開始是上學專心讀書,后來是下鄉插隊勞動,繪畫完全成了夢想。從農村返城回京后找工作謀生,并沒有多想學畫的事情,調到北京某民主黨派機關工作時,我兼任東方書畫研究會常務副秘書長。東方書畫研究會,首任會長是周元亮先生,后任會長是任率英先生,副會長是齊良遲、傅石霜兩位先生,并集中了董壽平、王遐舉、周懷民、周元亮、胡爽盦等等,一大批國內知名書畫大家。在這些大畫家們身旁工作,我學畫的愿望才重新萌生。有次搞捐贈書畫筆會,我突發靈感拿起畫筆,在尚未清理的畫案上,胡亂涂鴉了幾筆,被任率英會長看見,覺得我這幾筆很有味道,就鼓勵我跟他學畫。任會長是著名工筆重彩畫家,他就讓我臨摹他的鐘馗等畫作。這算是我正式學畫的開始吧。學的時間不長并未拜師,任會長便因病去世。從此,我學畫的心勁也就沒那么高了,只是時斷時續地偶爾畫畫。
好像是老天有意要成全我。1992年北京齊白石藝術研究會成立,齊良遲老師跟我說:“我們這邊工作任務挺重,你能不能出任副秘書長?”聽后我立刻就答應了,心想,這不是求之不得的好機會嗎?還有什么好說。從此,我和劉仲文先生,分別擔任正、副秘書長,協助齊良遲老師處理齊白石研究會日常工作。這樣就有了更多機會接觸這位齊派畫傳承人,對他高尚人品和精良畫藝,漸漸有了近距離的了解。
起初跟齊先生提出拜師學畫,齊先生只是沉吟著笑了笑,給我的感覺是老師不愿收女弟子,好像覺得女孩子筆墨容易拘謹,而大寫意畫風又要求筆墨能放得開。由于我酷愛齊派繪畫藝術,只好在組織書畫活動時,齊老師揮毫我目不轉睛地看他如何運筆,回家抽空按記憶一遍遍地練。有次我拿幅畫的蝦給齊會長看,他看了看高興地首肯道:“成,你筆底下有。”別看就這么簡單幾個字,卻讓我激動了許多天。被老師肯定啦!這給了我學畫極大信心。
1994年,剛好有兩人要拜齊會長為師。老師便決定收兩男一女為弟子:兩男為劉仲文和張文華,女弟子就是我。拜師會舉行那天,北京電視臺新聞節目,播放了“齊良遲喜添新弟子”的場面。齊師母和齊老兒子、女兒,老書畫家張世簡、董辰生、韋江凡等見證了拜師儀式。我們三位弟子特別高興,都覺得自己非常幸運,拜了這位德藝雙馨的好老師。從此我的學畫之路,由齊老師步步指點,大寫意技法逐漸提高。
齊老師對學生要求很嚴格,在作畫上必須一絲不茍。比如我學畫蝦,老師就讓我多觀察活蝦,在水中的種種神態游姿,而且要不惜廢紙千張地練習。畫壞的紙還不能丟棄,要裁成小塊紙繼續練,直到滿是墨跡才丟棄。齊老師對我的畫作,有時并不馬上告訴我,哪里畫的不成,究竟怎么不成,先讓我自己找毛病。為讓我印象深刻,有時他會伏在畫案上,一筆筆緩慢地作畫,讓我對照著反復揣摩,然后再給我細致點評。老師授課的主要方法就是讓我看他畫畫。有時老師也會拿出自己的畫來,說:“你看看我是怎么畫的,你自己找差距、挑毛病。”這樣面對面的授課方法,每次都讓我有深刻的領悟,至今想起仿佛老師就在眼前。老師常說;“一定要多看大家的畫。包括名家出版的畫冊。”老師認為看畫就是讀畫,讀畫猶如讀書要細心讀,默記于心才會有心得。
齊老師為提高我的繪畫技藝,便讓我在書畫筆會上,跟名家們一起現場作畫。畫得好的畫,受到名家稱贊,老師也很高興,他就當場給我的畫作題字。有次我畫的一幅蝦,用墨布局都比較好,齊老師就在我這幅畫上,留下一首極有韻致的墨寶:“泥水風涼又一秋,黃沙曬日正堪愁;草蟲能識前江闊,早出山溪趁細流”。我很明白老師的意思,是希望我抓緊大好時光,早日拼搏“出山”成長。他還在我另一幅畫作上題詩,其中有兩句曰:“勸君何必乘龍去,畫里遨游最無妨。”只要我的繪畫稍有進步,齊老師就特別的高興,他曾在我的畫作上題款:“巧玲女弟之畫較前大進,予喜之。明日更勝今日好,毫端不肯讓須眉。”落款題“八十二歲齊良遲”。除了給畫作題詞鼓勵,齊老師還刻章贈送我,他刻的“白石門下”標志章,以及“孟巧玲”名字印章,如今都成為我寶貴的收藏。每當現在畫完一幅畫,我都會極其恭敬地將這些印章工整地蓋上,以示對老師的感激,提醒自己不要辜負齊老的期望。
齊良遲老師是世界文化名人齊白石四子,畢業于北京輔仁大學美術系,曾任教于國立北平藝術專科學校,他在詩、書、畫、篆刻四方面繼承了齊白石藝術。去世前為北京文史研究館副館長,湘潭齊白石紀念館名譽館長,中國藝術研究院藝術品鑒定研究室顧問、委員。擅長花鳥畫。出版有《怎樣畫蝦》、《怎樣畫螃蟹》等多種書畫技法著作,在繪畫藝術愛好者中產生一定影響。可是,他從不以自己是科班出身又是名門之后而自恃清高;他非常謙虛,不辦個人畫展,不出個人畫冊,從不宣傳自己。而且待人非常謙和平易,有時在飯店吃飯老板認出他,說什么也不收他的飯錢,他就特意畫幅畫讓人送去,有人送他水果他就作畫回報,他常說:“我絕不白吃人家東西。”正是由于他有這樣的好人品,北京齊白石藝術研究會名下,這才有幸匯集像啟功、白雪石、秦嶺云、許麟廬、張世簡、陳大章、董辰生、沈鵬、雷振民、金鴻鈞、劉炳森、黃均、吳休等一大批著名書畫家。齊老師待他們既是畫友又是朋友。有什么活動只要齊會長一請,都會齊心合力應聲而至。每逢春節不顧自己年邁,不辭辛苦地親自登門,一一看望并征詢意見。舉辦大型書畫展等重要活動時,他也必是登門鄭重邀請,他身上處處體現著傳統美德。總之,他為祖國傳統文化的繼承,為齊白石藝術的堅守與發展,嘔心瀝血做出的杰出貢獻,將會永遠被我國國畫界記憶著。
齊老師常說:“我是齊白石的兒子,說話、辦事不能給父親丟臉。”當年常有人從外地帶著畫,來到北京找齊老師,求他鑒定白石老人作品的真偽。齊老師從不為金錢所惑,決不講假話。在粉碎“四人幫”后不久,有人拿著本冊頁到齊老師家,說是白石老人遺作請他鑒定。說只要齊老師認可為真跡,便有國外收藏家以80萬美元買下。齊會長仔細翻看后,判定此冊頁非真跡。來人則說這是某名家收藏的,豈能有假?并強調只要齊老師認可并出鑒定文字,“少不了您先生好處”。但齊老師不為所動。事后,老師說:“如今有人專門打著大人物、大名人,收藏的齊白石書畫來魚目混珠,我不能見利而愧對先人啊!”這是多么令人敬佩的品格呵。
齊老師不顧年事甚高,事必躬親。如1998年安徽、江蘇兩省部分地區鬧水災,他召集正副秘書長組織北京百余名著名書畫家,在人民大會堂舉行書畫捐贈活動,并將所得款項全部通過民政部轉給災區的群眾。同時他還積極參加社會各界組織的捐畫捐款活動,不止一次地組織書畫家舉辦大型賑災義賣筆會,將其所得款項捐送給中國國際紅十字會和北京慈善協會,并請他們轉交災區人民。每年組織著名書畫家慰問部隊、學校等等。逢重大歷史事件,比如香港、澳門回歸書畫展,他都積極帶頭參與活動。周恩來誕辰90周年,他繪制了九尺巨幅《荔枝圖》,鄧穎超看后深為喜愛。為劉少奇畫的巨幅《喇叭花》,被有關部門收藏于毛主席紀念堂……齊會長的無私奉獻精神感染感動著他身邊的工作人員。他常說:“作為一名畫家,除了追求藝術的極致境界,就要做到‘平生德義人間頌,身后何勞更立碑’。”因此,他一生淡泊名利,只求多服務于社會大眾,服務他人。他不贊賞“寧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的生存哲學。
人壽有窮盡,德藝存世間。我的恩師齊良遲先生,永遠地離開我們了,做為齊良遲先生的弟子,我將永遠銘記老師教誨,像他那樣正派做人,用心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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