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亂威脅美國在巴基斯坦采礦雄心，官員：暴力帶來了流血和不發達

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九月站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向時任美國總統特朗普贈送了一個裝滿礦物和寶石的木盒——這是對美國公司可在巴基斯坦達成利潤豐厚交易的一種暗示。

“一個非常棒的人。”特朗普談及這位巴基斯坦指揮官、陸軍參謀長賽義德·阿西姆·穆尼爾時說。

數月后，特朗普政府宣布在巴基斯坦俾路支省投資13億美元（90.84億人民幣），該省蘊藏著豐富的黃金和銅礦儲備。在反恐和加密貨幣領域合作之后，巴基斯坦官員通過采礦合作成功贏得了特朗普政府的青睞。最近幾周，巴基斯坦還主動充當了美國與伊朗之間的調停者。

但美國在巴基斯坦的押注正與南亞最致命的激進組織之一——俾路支解放軍發生沖突。該組織是橫跨巴基斯坦西部、伊朗東部和阿富汗南部地區分裂主義叛亂的代表力量。

爭取俾路支獨立的斗爭與巴基斯坦建國歷史一樣悠久，數十年來一直激勵著分離主義襲擊。但在過去幾年里，俾路支解放軍發動了數百次日益復雜的襲擊，最終在1月31日發動協同攻擊，500名武裝分子襲擊了12個不同地區的至少18個目標，造成至少58人死亡。

巴基斯坦官員淡化了這些襲擊，但視頻顯示，這是俾路支解放軍多年來規模最大的一次攻擊，不僅包括軍事和警察目標，還包括多個平民目標——升級了該組織對巴基斯坦國家的挑戰。

“這種襲擊需要某種程度的公眾支持、領土控制和火力。”駐新加坡的南亞激進組織問題專家阿卜杜勒·巴西特說，“在沒有這些條件的情況下，在光天化日之下完成這樣的行動是不可能的。”

襲擊包括針對通往俾路支省最大礦場雷克迪克道路的多次行動，并擾亂了該礦場的運營——這里是世界上最大的未開發銅金礦藏之一。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關鍵礦產首席專家格雷斯林·巴斯卡蘭表示，該礦場有望成為美巴采礦合作的旗艦資產。

“俾路支解放軍不是一個邊緣挑戰。”巴斯卡蘭說，“它是一個主要的、決定項目成敗的風險。”

美國與以色列在鄰國伊朗的戰爭帶來了另一個挑戰：巴基斯坦官員擔心，伊朗東部的任何權力真空都可能讓俾路支解放軍等組織補充人員，在漏洞百出的邊境上更自由地活動，并襲擊運載礦物、設備和采礦作業人員的車隊。

另外兩個激進組織——巴基斯坦塔利班（又稱“巴塔”）和“伊斯蘭國”的地區分支——也在俾路支省擴大了勢力。

擁有雷克迪克礦場50%股權的加拿大巴里克礦業公司表示，將把該項目的開發進度放緩至2027年年中，理由是巴基斯坦和中東的安全問題。

批準美國對雷克迪克投資的美國進出口銀行，未就這筆投資的未來前景回答提問。美國國務院未回應置評請求。

俾路支省首府奎達從一片高地沙漠邊境拔地而起，其街道和檢查站遍布巴基斯坦武裝部隊。

據巴基斯坦軍方稱，1月31日黎明時分，超過500名俾路支解放軍武裝分子襲擊了該市以及俾路支省至少其他12個地區，造成36名平民和22名安全部隊人員死亡。

根據對官員的采訪，武裝分子襲擊了銀行、警察局和監獄。官員們稱，襲擊者使用了美國2021年遺棄在鄰國阿富汗的自動步槍和榴彈發射器。

他們縱火焚燒了一處行政辦公室和法院大樓，并封鎖了連接奎達與巴基斯坦最大城市卡拉奇的一條重要軸線。

巴基斯坦軍方稱，在襲擊期間及之后共擊斃了216名武裝分子，并聲稱已重新控制受影響地區。

但分析人士表示，近年來日益頻繁的協同襲擊顯示了俾路支解放軍不斷增強的實力以及在當地居民中獲得的認可。根據社交媒體視頻，在至少兩個地點，襲擊發生后居民與武裝分子混在一起。

曾由部落首領領導的俾路支叛亂已演變成一場中產階級激進運動，吸引了年輕、受過教育的俾路支人的支持。這些人表示，他們認為分配給本省資源匱乏且腐敗猖獗，因而感到被疏遠。

這場叛亂也變得越來越血腥。俾路支解放軍與巴基斯坦塔利班或“伊斯蘭國”等伊斯蘭極端組織在意識形態上幾乎沒有共同點，但它采用了類似的手段，包括自殺式炸彈襲擊。

2月，奎達一處設有該省高級官員辦公室和官邸的區域發生爆炸的痕跡。

根據伊斯蘭堡研究機構巴基斯坦和平研究所的數據，從2021年到去年，俾路支省的恐怖襲擊及由此造成的傷亡人數增加了兩倍多。

雖然俾路支解放軍和其他俾路支武裝組織主要攻擊巴基斯坦安全人員，但他們也針對外國投資和平民。

在1月31日的一次襲擊中，俾路支解放軍武裝分子襲擊了守衛邊境地區的國家準軍事部隊“邊防軍”的一個營地。

那天早晨，太陽升起在營地之上，13歲的胡邁拉·阿姆沙德被沖進家中的俾路支解放軍襲擊者驚醒。她在奎達一家軍方醫院接受采訪時說，襲擊者當著她的面殺害了她的三個兄弟姐妹和父母。她當時正在那里接受槍傷治療。

13歲的胡邁拉·阿姆沙德在1月31日努什基地區發生的襲擊中受傷，2月在奎達一家軍方醫院接受治療。

據胡邁拉的親屬和巴基斯坦官員稱，她的父親是營地內的一名平民領禱人和學校教師。軍方花了兩天時間清理營地并將胡邁拉送往醫院。

據礦場兩名員工稱，1月31日襲擊發生后，巴基斯坦官員關閉了通往雷克迪克的道路近一周。這兩名員工因不被允許公開討論安全局勢而要求匿名。

俾路支解放軍將其襲擊作為解放斗爭的一部分加以慶祝，1月31日，其關聯社交媒體賬號發布了美化自殺式炸彈襲擊者的視頻。在其中一段視頻中，該組織頭目巴希爾·扎伊布騎著摩托車，身穿軍裝，腰間纏滿彈藥。

“我們將竭盡全力保護我們的土地。”扎伊布在視頻中說，并指責政府“走遍世界每個角落，輸送俾路支民族的資源”，這顯然是指采礦特許權。

分析人士稱，這些信息幫助俾路支解放軍獲得了當地支持。

“他們是具有政治意識的行動者，利用激進的左翼世界觀，將地方問題與殖民化和資源掠奪等全球主題聯系起來。”巴基斯坦和平研究所所長穆罕默德·阿米爾·拉納說。

軍方誓言將繼續鎮壓，并拒絕與武裝分子對話。

“我們正在做的事情是正確的。”巴基斯坦軍方發言人艾哈邁德·謝里夫·喬杜里中將接受《紐約時報》采訪時說。他指責印度資助武裝分子，并指責阿富汗為他們提供庇護。

俾路支省是巴基斯坦四個省份中最大的一個，面積與德國相當，同時也是最貧窮的省份。

俾路支叛亂始于1948年，即巴基斯坦獨立一年后，當時新成立的國家無視自治呼聲吞并了俾路支省。自那時起，一種主權喪失感便一直為叛亂火上澆油。一些俾路支人呼吁從巴基斯坦獲得更大自治權，而另一些人則為建立一個獨立的俾路支斯坦而戰，以統一鄰國伊朗和阿富汗的俾路支地區。

俾路支人長期以來一直指責巴基斯坦精英和外國公司掠奪該地區的財富，他們在礦場提供低薪工作，并沒收收入，卻不投資于當地基礎設施、教育或醫療。

“俾路支省礦產豐富，但俾路支省的人民不知道這些礦產去了哪里。”該省商會副會長阿赫塔爾·卡卡爾說。

隨著俾路支武裝分子加強襲擊，巴基斯坦國家也以牙還牙，一方面打擊俾路支武裝組織，另一方面據人權組織稱，也鎮壓政治活動人士。鎮壓行動加劇了普遍的不滿情緒。

“局勢已經失控。”俾路支省前首席部長阿卜杜勒·馬利克·俾路支說，“政府非但沒有試圖安撫，反而在挑釁。”

俾路支省首席部長、該省最高民選官員薩爾弗拉茲·布格蒂表示，僅靠武力無法解決俾路支省的危機。

“暴力只給我們帶來了流血和不發達。”布格蒂在其辦公室接受采訪時說。他稱，1月31日他正坐在辦公室里，一名俾路支解放軍武裝分子在200碼外引爆炸藥。“我們不能用槍管來談判。”

他和其他巴基斯坦官員承諾向俾路支青年提供經濟援助以及安全部隊的就業機會。

但對許多俾路支人來說，加入國家機器仍然難以想象，他們指責國家存在普遍侵權行為，包括在沒有司法監督的情況下拘留活動人士和武裝分子，有時使用秘密綁架或監禁手段。

政府稱，截至去年夏天，俾路支省有195人失蹤。

“他們為什么為了幾百個人這么大驚小怪？”負責內部安全的官員穆罕默德·哈姆扎·沙夫卡特說。他表示，新的拘留中心將允許當局將嫌疑人關押90天，并允許其與家人接觸——但不允許見律師。

活動人士認為，失蹤人員的真實規模要高得多。

一名政府官員展示據當局稱從奎達的俾路支分離主義組織繳獲的美國制自動步槍和榴彈發射器。

自2009年以來一直在尋找父親的運動人士薩米·迪恩·俾路支表示，她的組織僅在過去一年就記錄了1230起失蹤案件。她補充說，其中只有略超過三分之一的人最終被找到。

前首席部長俾路支先生表示，由于國家的暴行和腐敗，俾路支省的年輕人不再“將巴基斯坦視為一個民主國家”，這種不滿情緒被俾路支叛亂所利用。“俾路支解放軍根深蒂固，他們可以輕易襲擊高價值目標。”

雷克迪克礦場是俾路支省最高價值的目標之一。

該礦場位于奎達350英里車程外、靠近阿富汗和伊朗邊境的一片干旱地帶，蘊藏著黃金和銅礦。根據巴里克公司的技術評估，該礦場估計擁有1300萬噸銅和1700萬盎司黃金，在40年的開采期內可帶來700億美元（4,891.53億人民幣）的利潤。

如今，它成了特朗普政府覬覦的對象。

美國大使館已承諾在雷克迪克投資總計20億美元（139.76億人民幣），并創造7500個當地就業崗位，并表示該礦場將成為巴基斯坦其他采礦項目的“典范”。

在宣布投資前幾個月，特朗普政府將俾路支解放軍列為恐怖組織。安全顧問法哈德·納比勒表示，自那以后，叛亂組織一直避免發表反美言論。

“俾路支解放軍認為他們無力引起這種不必要的美國關注。”納比勒說。

盡管如此，分析人士警告稱，武裝分子的襲擊有可能破壞美巴合資項目。在雷克迪克工作的兩名員工表示，由于俾路支解放軍襲擊了來自港口城市卡拉奇的機械和補給車隊，巴里克公司近幾個月已縮減了運營規模。

沒有雷克迪克，美國與巴基斯坦之間的伙伴關系“將失去其支柱”，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的巴斯卡蘭說。

“巴基斯坦承受不起俾路支叛亂復興的代價。”南亞激進組織問題專家巴西特說。他補充說，伊朗境內的長期沖突可能會無限期地擱置外國項目——“對巴基斯坦來說是一場噩夢般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