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絕對目瞪口呆。」——馬特·布朗看到那段視頻時,正在訓練館里。
這位45歲的UFC傳奇選手,曾在20年前親歷過一場真實的致命槍擊案。所以當聽到UFC總裁達納·白大拿把白宮記者晚宴的槍擊事件形容為「太他媽爽了」時,布朗的反應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困惑,夾雜著某種職業性的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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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槍口下死里逃生過的人,聽另一個在槍口下興奮的人說話。這種錯位感,構成了整個事件最刺眼的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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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趴下,我享受每一分鐘」
4月26日晚,白宮記者晚宴。一名31歲男子科爾·艾倫突破安保,開槍射擊。特朗普總統、第一夫人梅拉尼婭、副總統萬斯被緊急護送離場。一名警察中彈,因防彈背心幸存。
白大拿當時就在現場,距離總統桌不遠。
他向《今日美國》還原了場景:「開始變得很吵,桌子被掀翻,有人持槍奔跑,大喊'趴下!'我沒趴下。太他媽爽了,我 literally(字面意義上)享受每一分鐘。相當瘋狂、相當獨特的體驗。」
他還補充了一個細節:沒人被撲倒,但安保人員沖進來尋找槍手時,他以為槍手就在自己這邊。
這段采訪被剪成短視頻傳播。布朗看到的,就是這個版本。
2004年哥倫布:布朗的「資格」
布朗的批評之所以有分量,是因為他有「入場券」——不是話語權,是創傷記憶。
2004年12月8日,俄亥俄州哥倫布市,Damageplan樂隊演唱會。布朗站在舞臺附近,全程目睹了吉他手達雷爾·阿博特被槍殺的全過程。槍手內森·蓋爾連殺四人,最后被警方擊斃。
「我經歷過槍擊現場,大多數人沒有。」布朗對MMA Fighting說。
這句話的潛臺詞很清晰:白大拿描述的那種「爽」,在真實暴力面前是一種認知幻覺。布朗不是質疑白大拿的勇氣——「沒趴下」確實需要膽量——他質疑的是對暴力的審美化表達。
「在任何意義上,它都不是'爽'。一點都不酷。」
兩種危險:親歷者的創傷 vs 旁觀者的興奮
布朗的批評指向一個更深層的問題:當暴力娛樂化時,誰在承擔代價?
他逐條拆解了白大拿的「爽」:一名警察中彈,即便幸存,也是創傷性體驗;安保人員持槍沖入,是在執行生死任務;總統被護送離場,是國家安全機制的應激反應。
「這些沒有一件是爽的。」
但白大拿的視角完全不同。作為UFC總裁,他的商業帝國建立在可控的暴力美學之上。八角籠內的流血是「產品」,有規則、有裁判、有醫療團隊。這種環境塑造了一種特定的感知模式:危險可以被消費,腎上腺素可以被定價。
晚宴現場的混亂,在白的認知框架里,或許只是「無規則的八角籠」——一種更原始、更稀有的體驗。
布朗戳破的,正是這種框架的邊界。真實的槍擊沒有回合制,沒有賽后采訪,沒有勝利者。
白大拿與特朗普:政治友誼的語境
理解白的反應,還需要一個背景:他是特朗普的公開支持者。
兩人關系始于特朗普早年在拉斯維加斯經營賭場時,白大拿的UFC賽事曾為其引流。2016年特朗普競選總統,白大拿在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上發表演講。2024年大選,他再次站臺。
這種政治友誼,讓白的「爽」有了另一層解讀空間:他是在描述槍擊本身,還是在描述「與總統共患難」的特權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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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沒有給出答案。但布朗的批評刻意回避了政治維度,專注于暴力體驗的倫理問題。這種選擇本身值得注意——在高度極化的美國輿論場,一個UFC老將選擇用最樸素的親歷者視角發言,而非站隊。
行業影響:UFC的「硬漢文化」走到十字路口?
布朗的公開批評,在UFC生態中并不常見。
這個組織以等級森嚴著稱:白大拿是絕對的權力中心,選手合同、賽事安排、媒體曝光,全部由他掌控。退役選手批評現任總裁,尤其是涉及政治敏感事件,通常意味著自我邊緣化。
但布朗的身份特殊。他不是現役選手,不需要下一場比賽的合同;他有獨立的播客和教學業務,經濟上不依賴UFC;更重要的是,他有那場2004年的槍擊經歷作為道德資本。
這讓他成為少數能「破例」說話的人。
更值得觀察的是行業反應。截至發稿,UFC官方未回應此事,其他現役選手保持沉默。這種沉默本身是一種信號:在「硬漢文化」仍是核心敘事的格斗行業,公開討論暴力的心理代價,仍然是一個禁忌。
布朗的批評,無意中觸碰了這個禁忌。
數字背后的空白
原文提供了幾個關鍵數字:嫌疑人科爾·艾倫31歲;白大拿56歲;布朗45歲;2004年槍擊案距今21年。
但有一個數字缺失:那名中彈警察的姓名和后續狀況。白大拿的敘述中,他是背景板;布朗的批評中,他是證據。但兩個人都沒有把他當作完整的人來講述。
這種缺失,或許比任何言論都更能說明問題。
在暴力事件中,最容易被記住的是幸存者的興奮或創傷,最難被記住的是那些真正承受代價的普通人。布朗批評白大拿「審美化暴力」,但他的批評本身,是否也在某種程度上消費了那名警察的遭遇?
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但值得被提出。
結語
布朗最后說:「我不知道為什么任何人會說那是爽的。這是我聽過的最奇怪、最古怪的事情。」
這句話的奇怪之處在于,它既是對的,也可能是錯的。
對于親歷過真實暴力的人,「爽」是一種認知暴力。但對于從未經歷過、且生活在暴力娛樂化環境中的人,「爽」可能是一種真實的神經反應——腎上腺素飆升,注意力高度集中,事后產生某種扭曲的愉悅記憶。
白大拿和布朗,代表了兩種與暴力共處的模式:一種將其轉化為可消費的敘事資本,一種將其封印為不可觸碰的創傷禁區。
UFC的成功,建立在前一種模式之上。但布朗的批評提醒我們,當這種模式溢出八角籠、進入真實世界時,它的語言會顯得如此不合時宜——以至于一個以硬漢著稱的老將,不得不站出來,用最樸素的親歷者身份,劃出一條倫理底線。
這不是關于政治站隊的爭論,是關于我們如何談論危險、如何記憶恐懼、如何在腎上腺素消退后,仍然保持對暴力的基本敬畏。
至于白大拿,他大概正在拉斯維加斯的某間辦公室里,策劃下一場「太他媽爽了」的付費直播。而布朗,大概會繼續在他的訓練館里,向年輕選手講述2004年那個夜晚——不是作為英雄故事,而是作為某種必要的警告。
兩個人都沒有錯。只是他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而那個31歲嫌疑人的子彈,恰好讓這兩個世界短暫地重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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