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宮女娘教過我,宮里活著,三分靠熬,七分靠撿。
除夕夜,同屋的宮女南湘從倚梅園跑回來,臉色煞白。
月櫻,我闖大禍了……皇上聽見我念詩,正派人到處尋我。
可他殺兄弒父,最是暴戾,我害怕……況且,我心里只有靖王殿下。
她眼中含淚,將那句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教給我。
好妹妹,你替我認下吧。這潑天的富貴我讓給你了。
我看著她驚慌的臉,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yīng)了。
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我從來都是跪著接。
只是我接了,就不會再還回去。
你真答應(yīng)了?
南湘猛地攥住我的手,眼底的恐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狂喜。
我點頭。
她整個人像卸了千斤重擔,一屁股坐在床沿,把倚梅園的事倒了個干凈。
那夜我就是想念靖王,心里悶,去倚梅園走走。看見梅花開得好,就念了那句詩。
念完就聽見腳步聲,有人喊‘誰在那里’。
她聲音發(fā)顫:我嚇得丟了燈籠就跑,一路跑回來,就發(fā)現(xiàn)皇上在尋倚梅園作詩之人。
我靜靜聽著,心里卻像明鏡似的。
她是怕被皇上看上。
宮里誰不知道,皇上殺兄弒父上的位,暴戾之名傳遍六宮。
前幾日才杖斃了一個奉茶的宮女,只因茶燙了些。
南湘怕死,更怕斷了跟靖王的緣分。
我反握住她的手,聲音平靜:
姐姐想清楚。我替你認下,從此天塌下來我都頂著。但你也得答應(yīng)我......
我一字一頓:
從今往后,不論你我誰榮華誰落魄,你都要死守這個秘密。永遠,不許吐露半句。
南湘愣了一瞬,隨即豎起三根手指:
我對天發(fā)誓,今夜之事爛在肚子里,若違背,叫我不得好死。
話音剛落,屋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開門開門!皇上口諭,尋那夜倚梅園吟詩之人!
南湘臉色刷白,連滾帶爬躲到帳子后頭。
我理了理洗得發(fā)白的粗布宮裝,推門而出,抬頭直視領(lǐng)頭太監(jiān):是我。
太監(jiān)上下打量我,嗤笑一聲,還是揮手:跟咱家走。
穿過重重宮燈,我手心冰涼,心卻穩(wěn)如磐石。
在浣衣局熬了三年,雙手被皂角泡得潰爛,被管事宮女打罵欺辱是家常便飯。
如今漏來了,我必須接住。
養(yǎng)心殿內(nèi),龍涎香彌漫。
我跪在金磚上,額頭觸地。
龍涎香的味道鉆進鼻腔。
抬起頭。
我慢慢抬起臉。
第一次看見皇帝。
他坐在書案后,穿玄色常服,指尖搭著一卷奏折。
約莫三十上下,眉目深邃,端坐如山。
沒有傳聞中的兇神惡煞,反倒有種說不出的沉穩(wěn)。
我心底最后一絲猶豫也沒了。
你在倚梅園,念的什么詩?
我一字一句,不卑不亢。
回皇上,奴婢念的是: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奴婢見梅花凌寒獨開,想到深宮女子亦當如此,堅韌不拔,傲雪而生。
殿內(nèi)安靜了一瞬。
皇帝笑了,眼底泛起興致。
他端起茶盞:好一個堅韌不拔。
你叫什么名字?哪個宮的?
奴婢月櫻,是浣衣局的粗使宮女。
月櫻……他念了一遍,倒有幾分詩意。
他看向身側(cè)的太監(jiān):
傳旨,封月櫻為答應(yīng),賜封號華。遷居永和宮西偏殿。
太監(jiān)愣了,我也愣住了。
低位妃嬪初封就有封號,這是少有的恩寵。
我磕頭謝恩,聲線平穩(wěn):謝皇上隆恩。
走出養(yǎng)心殿,夜風一吹,我才發(fā)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剛回浣衣局,昔日欺辱我的浣衣局管事宮女趕來,陰陽怪氣:
不過是爬龍床的狐媚子,別得意太早。
我淡淡瞥她一眼,聲音冷了三分:
我如今是皇上親封的華答應(yīng),你以下犯上,是想挨杖責?
管事宮女臉色驟變,慌忙跪地求饒。
我拂袖而入,眼底無波。
屋里,南湘看著我收拾包袱,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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