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空氣里似乎總飄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那是海風混合著焦慮的氣息。2026年的春天來得有些遲疑,就像這座城市里某些人的命運一樣,卡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來。
4月14號這天,深圳的財經圈像是被人扔了一顆深水炸彈。永輝超市的一紙公告,把原本已經稍微平靜一點的水面又炸出了巨大的水花。公告不長,字數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鉛鑄的,沉甸甸地砸在人心里。上海國際仲裁中心的一紙裁決,把大連御錦、王健林、孫喜雙還有那個曾經輝煌的大連一方集團,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38億。
這個數字不是津巴布韋幣,是實打實的人民幣。連本帶利,加上律師費、仲裁費,一分都不能少。裁決書上寫得明明白白:大連御錦要在10天內掏出33.8億的本金,再加上4.5億的零頭。如果大連御錦掏不出來——考慮到這家公司注冊資本只有50萬,這種可能性幾乎是百分之一百——那么王健林就得掏。
這不是什么商業糾紛里的普通連帶責任,這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法律規定得很死,20天內不履行,法院就能直接查封財產。對于王健林來說,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是面子,是信用,更是萬達這艘巨輪在風浪里能不能穩住舵的關鍵。
事情還得從頭捋。這事兒的根兒,其實埋在好幾年前的土里。
2022年,那時候房地產的寒氣還沒像現在這樣透進每個人的骨髓,但永輝超市已經覺得冷了。這家做生鮮起家的巨頭,手里捏著萬達商管23.62%的股權。這是當年的一筆戰略投資,永輝掏了242億真金白銀買進來的。那時候萬達商管正如日中天,王健林喊著要上市,估值也是往天上竄。
可到了2022年,萬達商管的上市之路變得像蜀道一樣難。左等右等,IPO的鐘聲就是敲不響。永輝急了,家里也沒余糧啊,與其抱著一堆不能變現的紙面富貴,不如換成現金實在。于是,永輝決定賣股份。
接盤的人叫孫喜雙。
![]()
在大連的商圈里,孫喜雙是個繞不開的名字。他和王健林的關系,用“鐵桿”來形容都顯得輕了。早年王健林在大連西崗區當辦公室主任的時候,孫喜雙就已經在商海里摸爬滾打了。后來王健林下海創立萬達,孫喜雙也是一方諸侯。這兩人的交集,貫穿了萬達崛起的整個歷史。
2017年那場差點要了萬達命的危機,是孫喜雙幫王健林分擔了壓力。當時王健林把13個文旅項目賣給融創,把77個酒店賣給富力,那是斷臂求生。而在這之前和之后,孫喜雙的一方集團像個蓄水池,接盤了萬達不少資產。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王健林欠孫喜雙的情,這在圈內不是秘密。
所以,當孫喜雙旗下的大連御錦要買永輝手里的萬達商管股份時,王健林站了出來。
2022年10月,大連御錦和永輝簽了協議,44.48億的總價,分八期付。這家成立于2018年的公司,注冊資本只有50萬,實繳資本更是少得可憐,法人代表也不是什么商界巨鱷。但它背后站著孫喜雙,更站著王健林的信用背書。
第一期5.56億,付得還算痛快。那是孫喜雙湊出來的真金白銀。
到了第二期,也就是2023年初,錢就開始卡殼了。大連御錦說“資金周轉困難”,要求延期。永輝看在王健林的面子上,也看在當時市場確實不好,忍了,同意延期。
這一忍,就忍出了大麻煩。
到了2024年7月,大連御錦總共就付了第一期全款和第二期的一點零頭,剩下的三十多個億,像是掉進了黑洞。永輝超市的管理層坐不住了,這不是小數目,三十多個億能建多少個超市?能發多少年員工工資?
雙方坐下來談,談來談去,談出了個補充協議。為了讓永輝安心,王健林、孫喜雙還有大連一方集團,三方共同簽署了一份連帶保證責任書。
這份文件,現在成了王健林身上最重的枷鎖。
補充協議里寫得很清楚:如果大連御錦還不上錢,王健林他們要在接到通知后15個工作日內代付。這不僅僅是擔保,這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綁在了戰車上。
2024年9月30日,第四期3億元到期。大連御錦的賬戶里依然空空如也,連個水漂都打不起來。永輝超市徹底爆發了,直接把案子扔到了上海國際仲裁中心。
仲裁庭上的爭辯其實沒什么懸念。大連御錦的律師翻來覆去就是那一套:不可抗力、市場環境不好、資金鏈緊張。但法律是冷的,合同是冷的。仲裁庭駁回了所有的借口,2026年3月,裁決落地:加速到期,立刻還錢。
這時候,大家才回過味來,王健林這次是真的被老兄弟坑了一把。孫喜雙為什么拿不出錢?因為他的一方集團也在收縮,也在過冬。這幾年房地產下行,曾經的“接盤俠”自己也成了泥菩薩。
但王健林不能退。他在商海里混了幾十年,靠的就是“信用”這兩個字。如果是許家印,可能早就想著怎么金蟬脫殼了,但王健林不行。他的骨子里刻著軍人的基因。
1954年,王健林出生在四川蒼溪。15歲那年,他穿上了軍裝,進了陸軍第39集團軍。17年的軍旅生涯,把他從一個普通的四川娃錘煉成了一個團職干部。在部隊里,令行禁止,敢作敢當。逃跑?那是恥辱。
1987年,他轉業到大連西崗區當辦公室主任。兩年后,他嫌體制內太悶,辭職下海。那時候的大連,風大浪急。
創業初期的苦,現在的年輕人很難想象。1993年,王健林接了個舊城改造項目,需要2000萬貸款。為了這筆錢,他跑了50多家銀行,沒人理他。有個銀行行長,他去辦公室堵,人家走后門溜了;他去家里堵,連著蹲了兩個晚上,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最后沒辦法,他發了高息債券,年息18%,才把錢湊齊。那個項目做完,利潤被利息吃掉了一大半,但他活下來了。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王健林明白了一個道理:現金流是命,杠桿不能加太滿。
![]()
所以2017年,當萬達負債沖到6000億,資產負債率逼近90%的時候,當銀監會把萬達列為重點關注對象,銀行開始抽貸的時候,王健林沒有像外界猜測的那樣跑路。
他選擇了“賣”。
那是中國商業史上最著名的“世紀大交易”。2017年7月19日,萬達把13個文旅項目賣給融創,把77個酒店賣給富力。總價637.5億。
青島東方影都,投資500億,剛建成,賣了;南昌萬達城,200萬平方米的地標,賣了。這些都是萬達的心頭肉,是王健林轉型文旅的基石。賣的時候,有人嘲笑他“賤賣資產”,有人說他“江郎才盡”,還有人等著看他破產。
王健林只說了一句:“三年后再看。”
這一刀砍下去,萬達回血637.5億,甩掉了1300多億的債務。資產負債率從90%降到了70%以下。更重要的是,銀行看到了他的決心——這哥們兒不是要卷款跑路,他是真要還債。
從那以后,王健林就像個苦行僧一樣,一點點降杠桿。2018年賣海外地產,2019年賣AMC院線股權,2020年賣體育資產。一筆一筆,直到2021年,萬達的資產負債率降到了63%,賬面現金回到了200億以上。
萬達活下來了,是用王健林的“血肉”換來的。
而就在王健林為了38億擔保焦頭爛額的時候,幾百公里外的深圳,另一個前首富正在接受命運的審判。
2026年初,深圳中級人民法院的法庭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許家印站在被告席上,那個曾經在天安門城樓上意氣風發的男人,此刻低下了頭。他認罪了。
根據法院披露的信息,違規擔保、挪用資金,每一項罪名背后都是觸目驚心的數字。
最讓人寒心的,是那2.4萬億的爛賬。
2.4萬億是什么概念?2023年全國的財政收入也就20多萬億,這相當于十分之一。能修三條京滬高鐵,能造幾百艘航母。但在許家印手里,這就變成了一堆爛尾樓。
全國70多萬套房子沒交付,150多萬購房者在風中凌亂。
在河南鄭州的一個爛尾樓工地上,一位60歲的老人坐在滿是泥漿的地上,手里拿著一個冷饅頭。他是為了給兒子買婚房才掏空了六個錢包,現在房子成了黑洞,兒子的婚事也黃了。老人不懂什么叫“高杠桿”,什么叫“離岸信托”,他只知道,自己一輩子的血汗錢,換來了一堵沒封頂的墻。
在西安,一位年輕的媽媽抱著孩子站在恒大的售樓部前,售樓部的玻璃門上貼著封條。孩子哭著要喝奶,她手里攥著購房合同,那張紙現在比衛生紙還便宜。
這就是許家印留下的“遺產”。
更諷刺的是,當老百姓在爛尾樓里掙扎的時候,許家印一邊喊著“恒大的一切都是黨給的、國家給的”,一邊卻在瘋狂轉移資產。
香港法院的文件像是一本驚悚小說。從2020年開始,許家印就通過復雜的離岸架構,把幾百億的資產洗到了海外。他的妻子丁玉梅,早就拿著護照躲在了倫敦的豪宅里。那棟豪宅價值幾個億,帶私人花園,能俯瞰泰晤士河。
她以為這就安全了?
2023年,香港高等法院發布了全球資產凍結令。丁玉梅每個月只能支取2萬英鎊的生活費——這點錢在倫敦可能連個像樣的包都買不起。她想申請解凍資產支付律師費,想閉門審理保護隱私,全部被法官駁回。
法官的裁決書里寫得很明白:許家印家族涉嫌大規模資產轉移,必須接受最嚴格的監管。
許家印的小兒子許騰鶴,曾經是恒大童世界的負責人,也是老子的白手套。2023年9月,他在深圳灣口岸試圖離境時,被邊檢攔下。現在還在看守所里,等著和他父親一樣的命運。
一個家族,三十年建立的商業帝國,就像沙堆一樣,潮水一退,瞬間崩塌。
網友的話雖然難聽,但句句扎心:“他說恒大是國家的,結果錢是自己的,債是國家的。”
對比王健林和許家印,你會發現這兩個人簡直就是硬幣的兩面。
同樣是2017年遇到危機,王健林選擇賣資產還債,哪怕是賣心頭肉也要保住信用;許家印選擇加杠桿擴張,哪怕債臺高筑也要賭一把大的。王健林的負債從6000億降到了安全線;許家印的負債從8000億一路飆升到2.4萬億。
![]()
王健林在大連的辦公室里,掛著一副字,寫的是“如履薄冰”。許家印在深圳的總部大樓里,掛的是“恒大歌舞團”的照片,那是他的私人后宮,也是他腐敗的溫床。
王健林為了兄弟情義,背上了38億的擔保,雖然這很愚蠢,但至少他認;許家印為了自己享樂,分紅幾百億,轉移資產幾百億,把風險留給了國家和百姓。
現在的王健林,確實難。
根據2025年的財務數據,萬達集團總資產6000億,看著不少,但凈資產不到1000億。賬面現金300億,要維持這么大一個帝國的運轉,就像是用一杯水去救一車薪。
突然多出來的38億債務,相當于萬達一年凈利潤的三分之一。如果真要替大連御錦還這筆錢,王健林得抵押股權,得賣優質資產。
一旦資產被凍結,連鎖反應是可怕的。銀行可能會抽貸,合作伙伴可能會撤資,租戶可能會不續約。這就是雪上加霜。
但王健林沒有跑。
最新的消息是,王健林已經和永輝方面接觸了。他在談,想辦法。一種方案是直接拿錢還,雖然肉疼,但能保住名聲;另一種方案是拿萬達廣場的股權做抵押,從銀行借錢還。
不管哪種方案,他都在面對。
而在深圳的監獄里,許家印面對的只有冰冷的鐵窗。他的資產被凍結,他的家人被監控,他的名字成了詐騙和貪婪的代名詞。
這兩個人的結局,其實早就寫在了他們的性格里。
王健林的辦公室里,一直保留著他當年轉業時的照片。那身舊軍裝提醒著他:軍人可以戰死,但不能嚇死。
許家印的辦公室里,曾經擺滿了各種獎杯和和大領導的合影。他太迷信權力的光環,太迷信資本的魔力,以為只要規模夠大,就能綁架一切。
結果呢?
2026年的春天,深圳的木棉花開得正艷。王健林為了38億的債務在大連的深夜里抽煙,一根接一根。孫喜雙的電話打不通,或者說,通了也沒用,大家都沒錢。
他看著窗外的大連夜景,那是他奮斗了一輩子的城市。萬達廣場的燈還亮著,那是他最后的底氣。
現在他需要38億,但他心里的那股勁兒還在。
只要人還在,只要信用還在,就有翻盤的機會。哪怕這次要剝掉一層皮,哪怕萬達要從此收縮戰線,至少,他不用像許家印那樣,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吊死。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