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發(fā)明的所有職業(yè)，都難逃AI的沖擊”

《黑天鵝》作者、以毒舌和高智商著稱的納西姆·塔勒布最近發(fā)一條推文只有一句話：

“20世紀發(fā)明的所有職業(yè)，都難逃AI的沖擊。”

很多人看到這句話，可能會想：這不是又在危言聳聽嗎？AI已經被鼓吹了好幾年了，該來的還沒來，說好的白領失業(yè)潮呢？

但非常有意思的是，在塔勒布發(fā)出這條推文的整整一年前，我就對我的星球會員提出過一個幾乎一致的判斷和觀點：AI和機器人取代技能的方向，是和人類發(fā)展的歷史反著來的。出現(xiàn)得越晚的、離我們越近的技能，越可能最早被替代。

我將其稱為“AI替代的逆向歷史演化定律”。

人類文明技能的演化順序是怎樣的？

第一階段是體力與空間感知（農業(yè)、狩獵、采摘）；

第二階段是物理工具與精密制造（工業(yè)革命、手工藝）；

第三階段，也就是20世紀才大規(guī)模爆發(fā)的，是抽象符號與信息處理（財務分析、代碼編寫、法律文書、中層管理等坐在寫字樓里吹空調的“白領工作”）。

而殘酷的真相是：AI和機器人取代人類的順序，恰恰是跟人類歷史的發(fā)展反著來的。

出現(xiàn)得越晚的、距離我們越近的、看起來越“高級”的抽象腦力技能，最早、也最容易被大模型連根拔起；反而是那些最古老的技能（如理發(fā)、按摩、修下水道、甚至端盤子），因為涉及復雜的現(xiàn)實物理交互，反而擁有最深的護城河。

塔勒布說的是20世紀發(fā)明的所有工作，我說的是越晚出現(xiàn)的越先被替代，其實異曲同工，內核邏輯是一致的。它們指向同一件事，白領工作，作為20世紀最重要的發(fā)明之一，正處于這場風暴的絕對中心。

白領工作最壞的時候，還遠遠沒有到來。

正如《大西洋月刊》最近的一篇深度報道中所比喻的：“任何見過鯊魚背鰭露出水面，隨后又消失不見的人都知道，這絕對不是什么讓人安心的跡象。”

一、嚴肅媒體開始頻頻發(fā)出警報

先說一個背景，讓那些覺得"AI威脅被夸大"的讀者先冷靜一下。

《大西洋月刊》在過去兩周內，連續(xù)發(fā)表了三篇長文，專門討論AI對白領就業(yè)的沖擊。三篇文章，三個作者，三個角度，但一篇比一篇嚴峻。

第一篇，《美國尚未準備好迎接 AI 對就業(yè)的沖擊》。作者喬什·泰蘭吉爾（Josh Tyrangiel）走訪了經濟學家、聯(lián)儲官員、工會領袖、前政府高官，最后得出一個讓人不安的結論：所有的緩沖機制都失靈了，政治系統(tǒng)沒有能力應對這場沖擊。

第二篇，《AI智能體正如風暴席卷美國》，記者里拉·什羅夫（Lila Shroff）描述了AI智能體工具的爆炸性發(fā)展。兩個沒有工程背景的記者，用不到一小時"氛圍編程"出了Monday.com的競品，當天Monday.com股價應聲暴跌。

第三篇，也是最近一篇，《白領工人最糟糕的未來》，作者是經濟記者安妮·勞里（Annie Lowrey）。通過分析就業(yè)數(shù)據，她得出結論：擁有學士學位的美國人占到了失業(yè)人數(shù)的四分之一，創(chuàng)歷史新高；高中畢業(yè)生比大學畢業(yè)生更快找到工作，這是從未有過的趨勢；容易被AI自動化的職業(yè)，失業(yè)率出現(xiàn)了急劇飆升。

《大西洋月刊》不是小某書，不是財經自媒體。它是創(chuàng)辦于1857年的嚴肅刊物，發(fā)表過馬丁·路德·金的文章，出過無數(shù)普利策獎作品。它在兩周內連發(fā)三篇長文討論同一件事，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其實，就在不久前，大西洋月刊還認為AI的泡沫即將破裂。這種反轉顯然不是在追熱點，而是試圖準確捕捉一個正在發(fā)生的歷史性事件。

二、你不知道的，才是最危險的

在這三篇文章里，第二篇讓我印象最深。不是因為它最嚇人，而是因為它準確描述了一道正在撕裂的鴻溝。

作者什羅夫說，美國人現(xiàn)在活在兩個平行的AI宇宙里。

大多數(shù)人的AI認知，停留在ChatGPT，還是免費版本。它能幫你起草一封郵件，寫一段營銷文案，回答一個問題。有點用，但也就那樣。你用它，就像用了一個更聰明的搜索引擎。

但另一批人，如工程師、研究人員、科技圈深處的人，正在被另一類工具"激進化"。這些工具叫做AI智能體（Agent），它不是聊天機器人，它是能獨立工作的數(shù)字員工。

什么是智能體？

它不再是被動等待你輸入指令的對話框，而是具備“代理性”（agentic）的虛擬員工。你給它一個宏大的目標，它會自己去拆解任務、自己上網搜索、自己寫代碼、自己運行測試、自己糾錯，甚至幾個AI之間會拉個群“討論”工作。

區(qū)別在哪里？聊天機器人等你問，它才回答。智能體收到任務后，會自行規(guī)劃步驟，調用工具，搜索信息，自主執(zhí)行，連續(xù)工作數(shù)小時，中間不需要任何人介入。

Anthropic的員工鮑里斯·切爾尼描述Claude Code時說了一句話，讓人久久回味："Claude開始想出它自己的主意，并且正在主動提議要構建什么東西。"

不是被動執(zhí)行，是主動提議。

當計算機開始能夠自主使用計算機，人類引以為傲的所謂“認知壁壘”和“名校學歷”，在不知疲倦、算力無限的Agent大軍面前，顯得極其可笑且脆弱。工具變成了能夠自主思考和執(zhí)行的“同事”，甚至，它們很快就會變成你的“領導”。

在過去，人類程序員同時只能開一個腦線程寫一段代碼；而現(xiàn)在，一個老手可以同時開啟十幾個Agent會話，讓它們分頭處理數(shù)據庫、前端、算法。

軟件程序的容錯率極低，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這種非黑即白的特性讓編程成為了自動化最完美的試驗田。目前，Anthropic公司內部90%的代碼已經是AI生成的。

這兩個宇宙之間的距離，比多數(shù)人意識到的要大得多。一邊的人覺得AI威脅被夸大；另一邊的人已經用AI把幾個月的工作壓縮進了幾天。他們描述的不是同一種工具，他們生活在不同的時間軸上。

這道鴻溝不會永遠存在。當那些更易用的智能體工具從工程師的終端走向每一張辦公桌，兩個宇宙就會合并，只不過方式會很殘酷。

三、歷史的倒帶，以及為什么白領最脆弱

說說我一年前的那個判斷。

人類積累技能的歷史，是一條從身體到大腦、從具體到抽象、從感官到符號的長路。最古老的能力，如用手打磨石器、用鼻子分辨植物、用腳感受土地的軟硬，這些技能藏在人類幾百萬年的進化里，AI很難復制，因為它們需要具身的存在，需要真實的物理反饋。

但20世紀"發(fā)明"出來的那些腦力勞動，如分析報告、起草合同、處理會計賬目、管理項目流程、協(xié)調跨部門溝通等等，這些技能的本質，是信息的處理、分類、轉化和傳遞。而這，恰恰是AI最擅長的事。

換句話說，人類花了數(shù)百萬年進化出來的身體技能，反而是AI最難攻克的；人類花了幾十年訓練出來的認知技能，正在被AI幾年內系統(tǒng)性地覆蓋。

這就是一種"倒帶"的邏輯。

《大西洋月刊》的數(shù)據印證了這一點。在美國，高中畢業(yè)生比大學畢業(yè)生更快找到工作，這在歷史上從未發(fā)生過。水管工、電工、暖通技術員的位置，目前是安全的，因為安裝一套制冷系統(tǒng)，你需要手，需要身體，需要那種只有在具體空間里才能發(fā)展出來的判斷力。

反倒是那些花了四年大學、兩年研究生、幾年工作經驗，練就了"寫報告、做分析、管流程"能力的人，現(xiàn)在坐在AI的射程正中央。

在《白領工人最糟糕的未來》一文中，安妮·勞里在文章里用了一個詞組：womblike security，子宮般的安全感。

她說，對受過良好教育的人來說，勞動力市場歷來擁有一種子宮般的安全感。經濟衰退來了，失業(yè)的是藍領；產業(yè)轉移了，受傷的是工廠工人；這批人總是能在風暴里找到庇護。

如今，白領的這種安全感，正在率先消失，這種長達半個世紀的錯覺即將被終結。

20世紀70年代，機械自動化的進步摧毀了底特律、匹茲堡的藍領社區(qū)，留下了至今無法恢復的“鐵銹地帶”；后來，全球化又讓一批制造業(yè)工人黯然退場。他們變得更窮、更不健康，甚至壽命縮短。

現(xiàn)在，這場歷史的絞肉機，終于開進了CBD的甲級寫字樓。

為什么白領的危機比藍領更致命？因為藍領失業(yè)，社會還有一定的心里預期和廉價的兜底方案；但整個社會的福利系統(tǒng)，根本托不住跌落的中產階級。

更致命的是，這是一場“結構性失業(yè)”，而不是“周期性失業(yè)”。過去經濟不景氣，你熬一熬，等經濟復蘇了公司還會把你招回去。但AI帶來的結構性失業(yè)意味著：企業(yè)一旦打通了AI工作流，發(fā)現(xiàn)不雇傭你反而利潤更高時，那個崗位就永遠地消失了。

那些初級的白領工作（數(shù)據整理、基礎分析、初級法律文書、文案撰寫）將首當其沖被清零。年輕人的晉升階梯被直接抽走，而那些拿著六位數(shù)高薪的中層管理人員，一旦失業(yè)，可能將面臨長達數(shù)年的空窗期，因為根本沒有那么多需要“人力協(xié)調”的崗位留給他們了。

富裕階層對即將到來的就業(yè)市場毫無經驗。當白領階層失去收入，他們會削減開支，緊接著，雜貨店、餐廳、理發(fā)店、房地產全盤崩潰，全社會將陷入一場由技術引發(fā)的深度通縮陷阱。

四、為什么還風平浪靜：精英集體裝睡，經濟學家“看后視鏡開車”

有人可能會說：AI威脅說了這么久，但失業(yè)潮并沒有真正出現(xiàn)啊？

這個問題恰恰是盲區(qū)所在。

《美國尚未準備好迎接 AI 對就業(yè)的沖擊》一文，揭露了這種“風暴前夜的寧靜”背后的系統(tǒng)性失靈。

首先是經濟學家的盲區(qū)。

經濟學家的工具，只擅長解釋已經發(fā)生的事，對正在發(fā)生的事無能為力，對即將發(fā)生的事更是兩眼一抹黑。

這幫世界上最聰明的大腦，受制于必須看實打實的統(tǒng)計數(shù)據。他們總喜歡用歷史上的通用技術（如電力、互聯(lián)網）來套用AI，認為“技術的消化需要幾十年時間”。

芝加哥聯(lián)儲行長奧斯坦·古爾斯比（Austan Goolsbee）被問到同樣的問題時，給了一個"答非所問"的回答：經濟學家受制于數(shù)字，從數(shù)字上看，目前沒有跡象表明AI已經侵蝕了勞動力市場。

但他同時承認，有一個讓他搞不懂的矛盾：生產率數(shù)據非常高，這和"勞動力囤積"的假設對不上。公司到底在用AI做什么？數(shù)據還解釋不了。

"要好幾年才能知道答案，"他說。

但弗吉尼亞大學的經濟學家安東·科里內克（Anton Korinek）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同行的荒謬：“機器一直都是愚蠢的，所以鋪開使用需要時間。但現(xiàn)在它們（AI）比我們聰明，它們是可以‘自行鋪開’的。”

AI不需要你拆毀舊工廠重建，它只需要幾行API接口。經濟學家們試圖用過去作為固定點來衡量未來，這無異于“只盯著后視鏡在懸崖邊飆車”。

科里內克還說了另一件事，讓人印象深刻：他是Anthropic經濟顧問委員會的成員，他定期和Anthropic內部的人交流。

他說，"每當我和西海岸實驗室的人交流時，我并沒有覺得他們是在人為地炒作他們的產品。我通常的感覺是，他們和我一樣感到恐懼。"

最了解這項技術的那批人，感到恐懼。正如我們在之前的文章中所介紹的，最懂AI的人在紛紛離職，因為他們“凝視過無盡的黑夜”。

其次是CEO們的“陽謀”。

2025年初，有過一段短暫的時期，各大公司的CEO們爭先恐后地公開談論AI對就業(yè)的影響。

Anthropic的CEO達里奧·阿莫戴伊（Dario Amodei）說AI可能在未來一到五年內消滅一半的初級白領工作；福特CEO吉姆·法利（Jim Farley）說AI將在十年內"毫不夸張地消滅一半的白領工人"；OpenAI的薩姆·奧特曼（Sam Altman）說他和科技大佬朋友們在打賭，第一家只有一名員工、估值卻達十億美元的公司什么時候出現(xiàn)。

如今，他們都對類似的話題三緘其口，閉口不談了。

這不是因為他們發(fā)了善心，而是華爾街的公關策略。他們正在經歷“勞動力囤積”的最后階段。

大公司內部運行著比化石還古老的大型機（Mainframe），AI的接入目前卡在了這些陳舊的系統(tǒng)對接上。但只要這個接口一打通，等待白領的，就是一夜之間毫不留情的屠刀。

泰蘭吉爾在他的文章里提到一件事：他去采訪這些人。沃爾瑪、亞馬遜、福特、Meta，以及那些AI驅動型公司——Anthropic、Stripe、Waymo——的高管們，全部拒絕或忽視了采訪請求。就連代表美國最具權勢的200名CEO的"商業(yè)圓桌會議"，也表示沒有什么可說的。

沉默，是資本收網前最后的偽裝。

最后是失靈的政客。

在這個顛覆性的力量面前，美國最高權力機構變成了一艘“幽靈船”。科技巨頭狂砸上億美元游說資金，核心訴求只有一個：別管我們，讓我們全速前進。就是我們在昨天文章中所說的“加速主義”。

也許有人會說：即使出現(xiàn)大規(guī)模失業(yè)，國家總會有辦法的吧？歷史上每次技術革命，社會都適應過來了。

Lowrey的文章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把這個安慰性敘事拆開來檢驗。

美國有一套應對經濟沖擊的成熟工具：失業(yè)保險、勞動力再培訓、貨幣政策刺激、財政擴張。這些工具有一個共同的前提：沖擊是周期性的，就業(yè)市場會恢復，人們需要的只是一段過渡時間。

但AI帶來的不是周期性失業(yè)，而是結構性失業(yè)。這兩者的區(qū)別是：周期性失業(yè)是需求暫時下降，過段時間企業(yè)又會招人；結構性失業(yè)是那批工作永遠不再需要了，企業(yè)不是在等待，而是在告別。

勞動力再培訓計劃呢？研究的結論是"微乎其微且沒有定論"。有研究發(fā)現(xiàn)，這類項目對參與者、納稅人和整個社會都產生了"凈負面價值"。

最后那張王牌是UBI，即全民基本收入，每人每月發(fā)1500美元，讓大家安心生活。硅谷領袖們最喜歡這個方案，奧特曼曾詩意地說，人們將被解放，花更多時間陪伴愛人、欣賞藝術、致力于公益。

不過，UBI更可能是一個反烏托邦的結局，不是烏托邦。一個失業(yè)率徘徊在30%、靠政府發(fā)錢活命的社會，不是任何人想要生活的地方。更何況，那筆錢從哪里來？必然是對企業(yè)征稅，而企業(yè)會拼死抵抗。

工具失靈了，兜底網破了，政治上又有人在搶方向盤。沒有人準備好，所有人都處于一種被資本裹挾的“裸奔”狀態(tài)。

前英國副首相尼克·克萊格（Nick Clegg）的判斷很直接："這一時期所要求的變革速度可能遠遠超出它們目前顯然有能力交付的速度，如果民主政府隨波逐流地進入這個時期，那么民主制度在這個考驗中是無法高分通過的。"

七、AI的降維打擊，不分國界

也許很多人會想，這都是美國的事，離中國還遠著呢。

但AI是軟件，不尊重國界。在這種異星種能面前，人人平等。

而且我們面對的處境，在某些方面比美國更脆弱：社會保障體系更薄，勞動者在這場對話里幾乎沒有發(fā)言權，而"白領安全"的神話，在中國互聯(lián)網上比在美國更根深蒂固。

那些覺得AI只是工具、威脅被夸大的人，大概率還沒用過那類真正的智能體工具。他們的AI認知，停留在ChatGPT幫人寫封郵件的階段。這不是他們的錯，因為這道信息鴻溝本來就是結構性的，真正強大的工具還在技術圈內流通，還需要一定的門檻。

現(xiàn)在最重要的分野，不是你學歷高不高、城市大不小，而是：你是否真正理解那些最前沿的AI工具能做什么。這道認知鴻溝，正在決定人們在未來幾年處于哪一側。

那么，作為個體的我們，該如何在這場大清洗中幸存？

答案依然藏在那個“AI替代的逆向歷史演化定律”里。既然20世紀發(fā)明的“信息中間商”工作注定被消滅，我們就必須放棄對傳統(tǒng)白領路徑的迷信。

我們需要向兩端突圍：

1、向下扎根（重塑物理現(xiàn)實）：掌握AI無法觸達的復雜物理環(huán)境技能，或者提供需要極高情緒價值、真實人際連結的服務。

2、向上破局（成為AI的指揮官）：

既然Agent是世界上最聰明且最廉價的勞動力，那就不要試圖和它比拼表格做得快、代碼寫得好，而是去雇傭它。鍛煉你的頂層審美、復雜博弈能力和模糊環(huán)境下的決策力。

白領時代的黃昏，注定是舊物種的安魂曲。寫字樓里的工位正在一個個消失，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正在發(fā)生的現(xiàn)在進行時。

最壞的時候遠沒有到來，因為系統(tǒng)崩潰前的滯后掩蓋了技術的鋒芒。當冰面即將徹底破裂時，假裝歲月靜好是最愚蠢的策略。

風暴已經在海上。我們連測量它的儀器都在被拆掉。多數(shù)人還在討論今天是否真的會下雨。【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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