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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時的成都。(視覺中國/圖)
全文共4835字,閱讀大約需要15分鐘
成都作為全國首批青年發展型城市,堅持城市與青年共奮進,把創業成本降得足夠低,讓一群沒畢業的學生敢用五萬塊錢賭一把;把人才政策做得足夠細,讓青年能夠入駐孵化器、享受陪伴式支持;把開放的門開得足夠大,讓整個菜市場的人都幫聽不懂四川話的俄羅斯女孩翻譯。
成都真正的吸引力,或許正在于此——它不僅提供機會,更給予一種罕見的耐心,它真正做到了城市對青年更友好、讓青年在城市更有為,它允許年輕人慢一點、多試幾次,堅信每一顆種子都有自己的生長周期。
本文首發于南方周末 未經授權 不得轉載
文|南方周末研究員 石登江 李潤澤子
責任編輯|戴春晨
他們是一群00后。
有人從老小區出租屋出發,憑借180天深耕,用一款9元游戲,在競爭激烈的游戲界闖出一條路;有人13歲注冊第一個QQ賬號,此后陸續開通公眾號、抖音號等自媒體平臺,持續傳遞家鄉的煙火氣與溫暖故事;有人從俄羅斯遠道而來,從在菜市場聽不懂四川話,到能熟練報出十幾個成都好去處。
故事不同,落點卻都在“00后最愛的城市”:成都。
為何是成都?這群00后在這座城市收獲了什么?
有人找到允許失敗的底氣,有人找到被信任的安全感,有人找到被日常煙火無聲接納的溫柔。他們共同證明了一件事:成都是一座夢想之城。
今日恰逢五四青年節。當“這屆年輕人”不斷被定義、被熱議,但是他們在這座城市的沃土上,用自己的方式寫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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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彩的成都。(圖/視覺成都)
1
180天一款游戲,一群00后的背水一戰
成都首先給予年輕人的,是允許嘗試的底氣。
2021年,謝林浩還是成都信息工程大學大二學生,讀的是通信工程專業,心中卻裝著游戲夢。通過一個校園扶持項目,他發起成立游戲工作室瞳電游,與五名伙伴走到一起。
2022年,六個年輕人帶著湊來的5萬元搬進學校對面的老小區。他們選擇這里的理由簡短又直白:這里生活方便,一出門就是各式各樣的餐館,花銷可控,距離市中心也近,容得下一群還沒畢業的年輕人慢慢摸索。
可理想終究要面對現實。為了活下去,他們不得不接大量外包。他們曾想做一款大體量戰斗類游戲,可堅持了半年后發現,以當時的資源和能力,團隊根本無法撐到完成那天。
2023年,作為團隊第一批畢業生的謝林浩,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父母為他規劃好了人生:要么進入游戲大廠工作,要么考公進體制。一邊是穩定的人生歸途,一邊是未知的游戲創業,迷茫在所難免。與此同時,工作室其余的成員也面臨畢業實習、備戰考研的壓力,團隊瀕臨散伙。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終于讀懂了成都早已給予的底氣。這里有活躍的游戲社群與線下聚會。在一次分享會上,謝林浩記住了一句話:“做買斷制游戲,想要成功,成本控制是第一要素。”那些原本習以為常的創業補貼和低價辦公條件,此刻才真正顯出沉甸甸的分量。
謝林浩正是在這樣的土壤中,決定最后再試一次。團隊瞄準了一條更務實的賽道,做一款技術易實現且能以情感打動人心的敘事游戲。《彼方的她》正式立項。
接下來的180天,六個人幾乎長在了工作室。劇本改了無數次,內部測試做了一輪又一輪,電腦屏幕的光照亮過一個又一個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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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電游工作室團隊合影。(受訪者供圖)
2024年4月,在大多數團隊成員還未畢業前,這款游戲就以9元的定價登陸Steam平臺,短短數月賣出超10萬份,還拿下中國大學生游戲開發創作大賽最佳劇情設計獎。
更讓謝林浩意外的是,國內天使投資機構真格基金找到了他們。2025年夏天,經過多輪線上、線下溝通,真格基金決定投資他們,工作室估值超千萬。真格基金管理合伙人劉元覺得,他們終將打造出世界級的作品。
謝林浩認為這一切的發生離不開成都的托舉。“這里生活節奏舒適、創業成本低,更重要的是有濃厚的游戲開發氛圍。”他注意到一個標志性的細節:2024年,國內買斷制單機游戲銷量前三名中,第二名、第三名均由成都團隊開發。這并非偶然。據不完全統計,已有36家成都公司在研發單機買斷制游戲,這座城市正逐漸成為中國買斷制單機游戲的重鎮。
如今,工作室發展到十幾個人,成員來自五湖四海,“他們一聽說工作室在成都,都很愿意過來。”謝林浩說。
大家愿意來,除了因為游戲氛圍,還有生活不會被壓力追著跑,周末還能勻出時間去逛展、看演出。這種人才吸引力,源于這座城市對人才的制度性接納。2025年,成都的《人才分類目錄》擴展至6大類233項,聚焦數字文創、哲學社科、鄉村振興、金融等重點產業和重點領域,同時將“非共識性”人才納入認可體系中。
最近,團隊開始探索IP衍生業務,僅周邊眾籌一項,國內外合計已籌集近40萬元。對接生產商時,他們發現成都本地有成熟的文創供應鏈,得益于市里的配套支持,他們很快找到廠家。
被托舉起來的瞳電游,依然保持著不打卡、不設KPI的工作節奏。在謝林浩看來,游戲靈感需要生活滋養。團隊聚餐最常去的是火鍋店。他們最新研發的游戲特意加入了美食系統,融入火鍋這些成都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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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市街頭夜景。(圖/視覺中國)
這里的煙火氣,不是讓夢慢下來,而是更加從容地生長。
2
自媒體十年,留蓉創業青年的鄉村振興路
賈亮是土生土長的成都人。他的童年記憶中,外婆常對他說一句話:“長大了要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那時的他還不完全懂,但他記在了心里。
2016年夏天,13歲的賈亮在QQ空間注冊了“掌上簡州”。他騎著自行車,跑遍了當時東部新區的四個街鎮,收集發展動態、社區活動這些生活百態,直到自行車騎爛。
2017年,他注冊微信公眾號,發出第一篇文章。一位陌生讀者在后臺留言 “辦得不錯”,后面跟著三個大拇指。那種奇妙的感覺讓他難忘:原來信息發出去真的會有人看到、會回應。傳遞本身,就是一種連接。
多年后他才意識到,那種想把家鄉消息告訴更多人、讓家鄉被看見的沖動,或許就是外婆所說“有用”的最初模樣。
大學時,他選擇了廣播電視編導專業,他的作品都是在講述成都。他的第一部紀錄片《三代人》,拍攝本地一家三代人經營的手工面坊,入圍第六屆金鵠青年電影節;第二部《非遺余門拳》,聚焦本地非遺武術,斬獲四川省第二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展播活動優秀獎。
畢業那年,他創業的想法愈發清晰。但是,父母盼他考公進體制,實習所在的單位也希望他留下,朋友更是勸他不必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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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亮正在拍攝、記錄。(受訪者供圖)
賈亮想了很久,想起十年前注冊QQ空間的那個下午,決定辭職。2023年夏天,他開啟了自己創業之路,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盈利之外,一定要為家鄉做些事。
創業初期,業務量稀少,每個月還要支付上萬塊工資。好在公司入駐成都東部新區創辦的企業孵化器,水電房租成本得以節省。2025年10月,成都還出臺了吸引集聚人才十條措施,為創業人才提供“陪伴式支持”——輔導會診、資源鏈接、政策代申。
轉機出現在2025年桃花季游園活動。當地政府主動找到他,詢問他是否有興趣承辦桃花季活動。賈亮將這次機會當作一場考驗。他在方案中融入孫悟空、哪吒、花神巡游等元素,當地政府則和他一起,對接吉利學院、成都體育學院的學生參演。
活動連辦兩天。第一天上午結束后,他站在會場里,看著參演的年輕人和圍觀市民的笑容,心里清楚:成了。
更讓他意外的是當地政府的態度。當他提出那些看似“不著邊際”的想法時,對方干脆回應:“沒問題,就是需要這樣的年輕創意。”
活動成功后,他開始琢磨:自己學的廣播電視編導專業,能不能為家鄉的鄉村做點什么?
2025年深秋,他聯合四川電影電視學院視聽傳媒學院,帶著7名學生扎進了成都東部新區石板凳街道菜子村的草莓基地,拍一部叫《青野》的鄉村振興微電影。
菜子村以草莓為主導產業,村民們嘗試借助互聯網直播賣草莓。賈亮作為制片人,統籌資源,幫助學生們用影像把村民的努力呈現出來。采摘的勞作、創業的探索、鄰里的溫情,三條線索交織。劇中角色除了邀請村民本色出演,還特意融入了“00后”新農人、菜子村“兩委”干部等人物。
他還有一個更長遠的目標:做一個屬于自己的助農IP。
從桃花節到草莓季,從石盤街道到菜子村,賈亮逐漸找到了自己的節奏:一手做活動策劃,把年輕人的創意注入鄉村文旅;一手做影像創作,用鏡頭把家鄉的故事講給更多人聽。
“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他覺得自己好像終于有點明白外婆那句話的意思了。
3
從內向留學生,成為成都故事的講述者
來自俄羅斯的00后姑娘玥亮與中國的緣分,從五歲時就已經開始了。她父母每年都會帶她來中國住上兩周,他們走過上海、北京等城市。一次次的中國之行,讓她對中國文化產生了長久的向往,最終決定來中國留學。
在選擇學校的時候,成都大學進入了玥亮的視野。這里有留學生政府獎學金,這對于來自俄羅斯小鎮的她來說是莫大的幫助,而成都悠閑包容的城市氣質,也讓她向往。
初到成都的那個夜晚,她從飛機上俯瞰,滿城燈火無邊無際鋪滿地平線。這座城市的遼闊與璀璨,就這樣以最直觀的方式撞進她的眼里。遠離家鄉的她心里不免滿是忐忑。
安頓下來后的一堂中文課上,老師教到“月亮”一詞。玥亮想起老家小鎮的夜晚,那輪月亮曾默默陪伴著自己。她希望自己能像月亮一樣,陪伴那些感到孤單的人,于是便給自己取了這個名字。后來,一位中國朋友幫她改成了“玥亮”。
帶著這個藏著溫柔期許的名字,玥亮開始走進成都的日常。
第一次去菜市場買葡萄,攤主老奶奶用地道的四川話報了價,她一個字也聽不懂。“沒想到她喊來整個菜市場的人幫我翻譯,”熱心的大爺大媽圍過來幫忙,她明白價格付了錢后,老奶奶笑著把葡萄塞到她手里,念叨著:“你長得好乖哦。”
就這一句成都話,驅散了她初來乍到的拘謹與不安。
越來越多這樣的細碎的溫暖,讓她在異鄉感受到了歸屬感。有一年元旦,一位中國朋友邀請她回家過節。她從未想過會有朋友在節假日邀請她到家里做客,這讓她在這座城市體驗到了家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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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亮正在拍攝視頻。(受訪者供圖)
2025年,朋友邀請她一起拍視頻。對于性格內向的玥亮來說,拍視頻并不容易,不僅要背下長篇中文臺詞,還要走上街頭采訪陌生人。但她決定試試。
她的第一個視頻拍了黃金皮蛋。在國外美食博主圈里,皮蛋一直被貼上“黑暗料理”的標簽。她想用鏡頭告訴外國網友,皮蛋是中國的一款特色美食。她說:“如果這個視頻能觸動某個人,或許有一天,他會產生一個念頭——我要去成都,了解這里的文化,在這里學習生活。”
2026年春天,因為視頻內容真誠有趣,玥亮收到了越來越多的拍攝邀請。她化身“探店博主”,從糖酒會到東郊記憶,從街頭夜市到天府紅廣場,展現多元的成都。
她站在天府紅文創區,看到那些身著游戲或IP形象服飾的年輕人三三兩兩地走過。她忽然意識到,在這個空間里,每個人都能自在地展現自己的喜好。這份包容與松弛,是這座城市特有的溫度。
從小心翼翼融入,到自信主動講述,玥亮的角色悄然轉變。如果有朋友來成都,她能一口氣報出十幾個好去處,熟稔得如同本地人。“你喜歡什么?”她會先這樣問一句,然后細心規劃:春熙路、IFS、杜甫草堂和人民公園的鶴鳴茶社值得一去。吃的她也安排得明明白白。“川菜要嘗,火鍋也必須安排,怕辣可以點鴛鴦鍋。”
玥亮明顯感覺到,這幾年在街頭遇到的外國面孔越來越多。2025年全年,成都查驗入出境外國人156萬余人次,同比增長45.8%,其中享受各類免簽政策入境的外國人達54萬余人次,同比增長96%。這些數字背后,是一個個像玥亮一樣鮮活的身影,他們被這座城市的開放與包容吸引,奔赴而來。
談及未來,她打算繼續留在成都讀研究生:“在這里走一走,就覺得很安心。”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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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興隆湖濕地公園。(圖/視覺成都)
謝林浩、賈亮、玥亮,三個故事,三種起點,卻在同一座城市交匯。
成都作為全國首批青年發展型城市,堅持城市與青年共奮進,把創業成本降得足夠低,讓一群沒畢業的學生敢用五萬塊錢賭一把;把人才政策做得足夠細,讓青年能夠入駐孵化器、享受陪伴式支持;把開放的門開得足夠大,讓整個菜市場的人都幫聽不懂四川話的俄羅斯女孩翻譯。
成都真正的吸引力,或許正在于此——它不僅提供機會,更給予一種罕見的耐心,它真正做到了城市對青年更友好、讓青年在城市更有為,它允許年輕人慢一點、多試幾次,堅信每一顆種子都有自己的生長周期。
城市因人才而興。成都一直以來都高度重視人才引進與服務工作,從全國率先實施“先落戶后就業”,到不斷擴容人才分類目錄、推出“陪伴式支持”與千億級基金群,這座城市用制度化的誠意,為每一個年輕的夢想提供養分。
今天是五四青年節。當外界還在定義“這屆年輕人”,他們已經在成都的街巷、園區、田野和鏡頭背后,寫下了自己的答案。
更好的成都,成就更好的你。今日之成都,正是一座屬于00后的造夢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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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包包
來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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