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里的胡漢之爭
《太平年》的故事里,耶律德光滅后晉,入汴梁,改國號,稱皇帝,可腳下這片土地從未真正屬于他。僅僅三個月,反抗的烈火就從四面八方燒了起來。更讓他想不通的是,后唐、后晉、后漢,這三個坐過江山的都是沙陀人,他們不也是胡人嗎?“憑什么他們沙陀人能坐得,我契丹人就坐不得?”耶律德光的怒吼道出了中國歷史上向來已久胡漢之爭:怎樣的王朝才是中原的正統,看血脈還是看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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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沙陀人能站穩腳跟,最先要感謝唐朝的融合政策,羈縻、利用、整合、賜姓,一步步把沙陀揉進了中原的體系里。沙陀人進中原,不是騎著戰馬一夜之間沖進來的。他們像河水滲進土地,用了將近一百年。
早在唐太宗的時候,沙陀人就開始內附,唐廷把他們安置在鹽州,給他們土地,讓他們戍邊,他們給唐廷打仗。沙陀將領李國昌、李克用父子,名字都是唐朝皇帝賜的。黃巢起義后,沙陀軍被編入各地節度使的隊伍,成了鎮壓黃巢起義、抵御吐蕃和回鶻入侵的主力。李克用還當上了河東節度使,手握山西的軍政大權,形成了自己的勢力集團。更重要的是,沙陀人自己特別懂“入鄉隨俗”。他們主動學漢語、穿漢服、行漢禮,麾下士兵一半是漢人,幕府里謀士幾乎全是中原文人。他還特意攀附李唐宗室,李存勖甚至遙尊唐懿宗為祖先。
這波操作下來,中原的漢人士大夫都認他們,覺得沙陀建立的政權是李唐正統的延續,不是異族過來搶天下的,沙陀人建的后唐、后晉、后漢,全都沿用唐朝的制度,重用漢臣,開科舉、修禮樂、整吏治,實打實做治理中原的事。
老百姓愿意認可沙陀皇帝,核心就六個字:責任重于血統。李存勖滅了后梁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廢除朱溫的苛政,開倉賑濟流民;劉知遠建立后漢,雖然政權存世時間短,也立馬下令禁止士兵搶奪百姓財物,安撫州縣的百姓。說到底,沙陀人把中原當成自己的疆土來守,把百姓當成自己的子民來護。
反觀耶律德光的做法,就截然相反了。雖然他在打仗上具有軍事才華,卻嚴重缺乏治理中原的策略,仍然沿用游牧民族那一套邏輯去管理中原。他甚至根本沒想著治理中原,只把這里當成戰利品。耶律德光入主汴梁后縱容契丹士兵在中原搶劫,美曰“打草谷”——即士兵可隨意劫掠百姓的財產、糧食,甚至掠奪人口為奴,用縱兵搶劫方式代替了行政管理。由于契丹軍事的燒殺搶劫,造成僅澶州(今河南濮陽)一帶,就有數萬人被殺害,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存活的百姓也是苦不堪言,中原大地哀鴻遍野。
除了縱容士兵的劫掠,耶律德光還對中原百姓征收重稅。他下令契丹官員搜刮民眾的資產為軍需,要求開封及周邊州縣的百姓“按戶繳納錢帛”,甚至規定“官吏若不能完成征稅任務,就地處決”,更是縱容契丹官員用殘暴的手段去征稅,不少百姓因無力繳稅而家破人亡。
中原戰亂的時代環境,百姓生活本來苦不堪言。耶律德光的橫征暴斂,更是“雪上加霜”。更致命的是,他未能贏得士族和地主階級的認同,漢族官僚視其為“夷狄篡位”。在漢族官僚和地主階層的領導下,中原百姓反抗契丹暴政的起義風起云涌,就連原后晉的降將也紛紛倒戈,加入反遼隊伍。游牧民族的驍勇,終究敵不過農耕文明“民為邦本”的思想,這便是耶律德光從巔峰跌落泥潭,最終淪為“臘肉帝王”的根本原因。
這樣對比之下,胡漢之爭的本質在于思想文化制度,而非血統。文化不僅僅是指外在的服飾與頭發。這一點電視劇里比較好地展現出來,后唐后晉后漢的皇帝服飾和頭發都完全漢化,而耶律德光仍然是左衽披發的蠻夷裝束。文化更是指內在的思想與制度,農耕社會必然要用農耕文明相適配的思想與制度。契丹的制度融不進中原,他們搞“南北面官制”,北面官管契丹和其他部族,南面官管漢人,看似分治,實則是把契丹和漢人隔離開,根本沒有真正的文化融合。契丹統治者也瞧不上中原的士人階層,不搞科舉選官,完全摸不透農耕文明的治理邏輯。
沙陀人用百年融入中原,如河水滲入土地;契丹鐵騎卻以劫掠為政,終被怒火吞噬。歷史證明:唯有視天下為家,方能坐穩龍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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