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星｜蘭世立千萬不要相信律師爭議背后：紅通、無罪和律師宣傳

我第一次在短視頻上刷到蘭世立，是幾年前的事。當時，他背對著武漢一棟地標性高樓，說“這以前是我的財產，遲早我會拿回來。”我覺得不管他最終能不能拿回來，有這個決心，敢說又能打得出去，這就符合我推崇的“敢想敢說敢干”標準。我很欣賞“兩湖人”的這種風格。“管球無所，先干再說！”

這段時間，他在一次演講里說：“千萬不要相信律師”，引發律師圈的集體反撲，搞得挺熱鬧。但我看了看涉事律師和蘭世立兩邊關于這個言論，以及當初蘭世立涉嫌合同詐騙被判無罪的案件情況，總體蘭世立對真相遮遮掩掩。蘭世立說，無罪與律師辯護無關，律師當初勸他認罪。律師說，自己做了大量工作，才爭取來了無罪判決。這還都停留在表面。

這個事的爭論，涉及對司法的深層認識、律師宣傳的角度和良知，特別是怎么采用降維打擊方式在爭論中出奇制勝，所以我想說點意見。

一、蘭世立的無罪，還真不是律師辯的

“你可以懷疑有錢人的人品，但不要懷疑有錢人的智商。”網上看蘭世立和當事律師的視頻，無論在語言重點、表達邏輯、認知深度上，還是在表情拿捏和外在觀感上，蘭世立都遠勝律師。

辯護，沒那么復雜。就是針對事，抓住重點，講清道理，采用最有力的方式，讓各方無從反對和辯駁。所以，能把事說清楚，才能把案子辯護好。蘭世立說話，很清楚，而且重點也抓的準。“首富，即便是前首富，智商、口才和思路也不用懷疑。”

所以，如果在法庭上，蘭世立的自行辯護不會比律師的辯護差。

這是表面的觀感，不一定對，也很可能遭到批評。

從實質上看，蘭世立的無罪，就更不是律師辯的了。

弄清這點，得先想明白：無罪判決，特別是重大案件的無罪判決，得經過多少折騰、擺平多少利益糾葛和意見分歧、報請多高層面形成統一認識，這些推動司法程序運行隱性但又起實質作用的因素。

蘭世立的案件，單靠律師在網上說的，寫多少材料、閱多少次卷、會見多少次、發表了多么慷慨激昂的辯護意見，根本無法實現。推動無罪的，是權力。而且是很大很大的權力。這個權力，向上可以對“紅通”有交待，向下可以統籌當地公檢法三家；對內無人敢提反對意見，對外不怕被害人和輿論影響反撲。

你就想想，這個無罪，是律師辯的，還是蘭家自己爭取的吧？

對于這點，律師不說，可能是因為不知道。但蘭世立不說，肯定是因為太知道。

二、對律師熱衷“無罪辯護”宣傳的擔憂

這個社會的認識是分層的，多數人感性大于理性，愛看熱鬧，很容易被感官刺激誤導。這當中更有一些人，你給他好好講道理講策略，既不關心也聽不懂，更不愿意聽。“你就告訴我，能不能辦成就行？”

事還沒有開始做，誰能知道成不成？小平同志那么偉大，都還說：改革就像摸著石頭過河，深一腳淺一腳在所難免。涉及司法程序的事，當中摻雜多少利益和觀點，涉及多少意見和分歧，會遇到什么障礙，誰都無法精準預判。非要承諾結果，就是滋生騙子橫行。“因為只有騙子才能精準預測未來和承諾結果，包括讓你成仙的結果。”

用句俗話形容：“這種人，是不挨半磚挨整磚。”早晚是被騙被砸，就看騙子的下手輕重了。

話題回到律師對“無罪辯護”的宣傳上。實踐中確實出現了一些無罪判決，有些律師也確實整天以此作宣傳。但無罪，還能在法院以判決的形式出現的，一定是多種因素互相作用、互相斗爭的博弈結果。而在這個博弈中，最次要的是律師辯護，最重要的是權力斗爭。

律師用無罪辯護作宣傳，實際是用無罪作引流。社會認識有分層，涉事當事人認識更會因情況緊急而受限，“無罪”宣傳可以產生足夠感官刺激，所以“用無罪騙你先進來”。進來之后發現，或者是“你的案子不符合無罪條件”，或者是“辦案的忒壞、辦冤案”，至少是“我可以給你組成律師團大鬧法庭，顯示很賣力”。整個過程下來，無罪沒拿到，無期做實了。

這種宣傳，偏離事實、歪曲真相，看似大義凜然，實質僅盯的是你口袋里的錢。不應提倡，應予打擊。

三、以蘭世立言論爭議談談降維打擊的應用

我對很多新詞都不熟悉，寫東西辦事情都還很板。“降維打擊”這個詞，還是一個客戶給我說的。“林律師，您的意思是對他們進行降維打擊嗎？”我后來查了查這個詞，確實很形象，比較符合斗爭實際需要。

看蘭世立和律師的爭論，如果一直朝著目前雙方不謀而合劃定的范圍，不涉及權力，只涉及律師會見、辯護要點、認罪認罰這些表面現象，就永遠不會有結論。

在這里面，什么叫“降維打擊”？“蘭世立把推動無罪判決的實質力量說出來，說出真相。”這一點，蘭世立不會說。律師也許還不知道，即便知道了，也不敢說。

但從上面的分析也能看出來，降維打擊應用的第一個前提是“抓住真相。”

有了真相，還要以重點突出、條理分明的方式，把它呈現出來。這就涉及到降維打擊應用的第二個前提：抓住重點。

真相擺在不同人面前，會形成不同認識。呈現真相，不是“能說都說，管他聽不聽，先竹筒倒豆子似的，給他捅出來再說”。而是提綱挈領、抓住要點、以點帶面，由“骨骼帶出輪廓，再在輪廓的基礎上增加血肉”。

也就是說，降維打擊要用，必須緊緊抓住真相，緊緊圍繞重點。

否則，就是“狗咬狗一嘴毛”，僅及皮毛，不涉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