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多式聯運海上貨運代理責任認定的多維解構

引言國際海上貨物多式聯運是現代跨境物流的重要組成部分，為國際貿易和跨境電商提供了有力支撐。然而，國際海上貨物多式聯運法律關系復雜，尤其是涉及多式聯運海上貨運代理合同糾紛時，其責任認定常因代理人的多重角色而變得棘手。本文結合實際案例，分析多式聯運海上貨運代理合同中的責任認定規則，探討如何在國內外法律框架下厘清相關法律關系。

案情

A國際貿易公司與B國際貨運代理公司簽訂《國際貨物運輸代理合同》，約定：B公司作為A公司的代理人，代辦國際貨物出口多式聯運業務，運輸渠道為“海派”；代理人責任條款適用國際貨運代理協會聯合會（FIATA）標準規則，規定代理人在選擇第三方承運人時應履行合理審查義務，但對第三方過錯行為免責。后貨物經國際海運順利抵達境外目的港，然而在境外公路運輸環節，因第三方承運人過失釀成車禍（AB均認可），導致貨物全部毀損，A公司遂起訴B公司賠償全部貨值。B公司則辯稱：已履行合理審慎義務，且貨損由第三方原因引發，其不應承擔責任。

裁判

一審判決：駁回A公司的全部訴訟請求。

二審判決：駁回A公司的上訴，維持原判。

評議

3.1國內法的調整

國內法通過《民法典》、《海商法》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海上貨運代理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下稱“《海上貨代規定》”），對多式聯運及貨運代理的法律關系進行了規范。

《民法典》：明確多式聯運經營人對全程運輸負責，且不允許通過合同約定予以排除或限制，但允許其事后向涉案區段承運人追償；對無法明確損失發生區段的，則適用嚴格責任。

《海商法》將國際貨物多式聯運定義為包含國際海上運輸的多式運輸合同，并規定在無法確定損失區段時，適用《海商法》第四章關于海上貨物運輸合同承運人賠償責任和責任限制的規定承擔損害賠償責任。

《海上貨代規定》：強調認定合同性質，需結合合同文本和實際履約事實；貨運代理人應盡審慎義務，否則應賠償因此給委托人造成的損失。

《民法典》調整多式聯運的一般性法律關系，《海商法》調整國際海上貨物多式聯運法律關系，《海上貨代規定》調整多式聯運海上貨運代理合同關系。

3.2國際法的調整

1975年《聯合運輸單證統一規則》是國際社會首次嘗試對多式聯運進行規范的文件，明確多式聯運經營人為獨立合同主體，稱為“本人（Principal）”；采用“網狀責任制”，即多式聯運經營人根據貨損發生的運輸區段，適用相關國際公約或國內法承擔責任。

1980年《聯合國國際貨物多式聯運公約》（未生效），延續了“本人（Principal）”的表述，但進一步明確了多式聯運經營人作為獨立合同主體的地位；采用“經修正的統一責任制”，明確公約項下多式聯運經營人的賠償責任應根據推定過失或疏忽原則確定；若貨損發生區段相應的國際法或強制性國內法規定的賠償限額高于公約規定，則適用該區段相應法律。

1991年《多式聯運單證規則》，刪除“本人（Principal）”的表述，代以簽訂合同并以承運人身份承擔完成合同責任的任何人；參照適用承運人的完全過失責任的歸責原則及免責條款，且在區分是否含海運、內河運輸區段的基礎上采取了特殊網狀責任制。

2008年《聯合國全程或者部分海上國際貨物運輸合同公約》（未生效），圍繞包含海上運輸的多式聯運合同為中心，引入了海運履約方和非海運履約方的概念，采用“最小網狀責任制”，限定承運人對合同范圍內的運輸責任。

1996年國際貨運代理協會聯合會（FIATA）《貨運代理服務標準規則》，核心內容包括：將貨運代理業務的服務范圍擴展至運輸、拼裝、管理和相關輔助服務；根據合同角色劃定不同責任，若作為多式聯運經營人（FIATA標準規則7.3），適用推定過失或疏忽原則承擔責任；若作為發貨人的代理人，對第三方過錯免責（FIATA標準規則6.1），除非未履行謹慎義務。

3.3厘清合同角色是認定責任歸屬的前提

在實踐中，多式聯運代理人的合同角色，一般有三種：（1）多式聯運經營人：承擔全程運輸責任，與托運人直接簽訂合同；（2）托運人的代理人：作為托運人的代理人，僅負責具體事務安排，如訂艙、倉儲等；（3）承運人的代理人：受承運人委托，僅為特定運輸段提供輔助服務。

準確識別B公司在合同中的角色，是認定本案責任歸屬的基本前提。根據本案合同文本與實際履約行為可知，盡管B公司參與了運輸安排但未直接實施運輸行為，案涉《國際貨物運輸代理合同》既已明確其雙方為貨運代理法律關系，應以合同文本優先，故而B公司其行為應適用托運人A公司的代理人的謹慎義務規則；同時《國際貨物運輸代理合同》既已約定“代理人責任條款適用國際貨運代理協會聯合會（FIATA）標準規則”，B公司作為托運人的代理人，依據該標準規則第6.1條的規定，主張不承擔因第三人的過失（A公司認可）產生的損失，符合案涉合同約定。

啟示

國際多式聯運海上貨運代理合同中的責任認定，涉及多重法律關系和復雜的責任劃分。通過準確識別代理人的合同角色，結合合同約定與履約事實，可以有效厘清責任歸屬，減少爭議。本案的裁判結果為國際貨運代理行業提供了重要的啟示，提醒各方在國際多式聯運業務中需更加注重合同管理和法律風險防范。

筆者建議：（1）托運人在簽訂合同時，應明確代理人的合同角色和責任范圍，盡量避免因條款不清引發爭議；（2）貨運代理人應留存完整的安排國際貨物運輸全程中的溝通記錄，并確保實際承運人具備相應的履約資質和能力，遇事及時準確披露，以規避不必要的法律風險；（3）涉國際多式聯運的合同文本需明確責任條款，國際法的差異化規則為合同當事人提供了規范性指導，但在選擇適用規則時應注意精準表達。

姚成功律師

泰和泰律師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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