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央美術學院研究生畢業展上,95后雕塑系畢業生徐圣倫的作品《吊五人賦》,成為本屆畢業展最大的輿論焦點。
這件雕塑作品,以樹脂、鋼材、磚塊為核心材質,五尊老年人體雕塑懸空懸吊,肢體扭曲擠壓,衣紋溝壑深刻,整體基調肅穆悲涼。
作品亮相后短短數日,全網討論度持續攀升,一部分觀者認為作品極具悲憫力量,撕開了當代鄉村被忽略的生存隱痛。
另一部分網友則直接批判,認定作品刻意放大苦難、靠底層悲情博眼球,是典型的消費苦難式創作。
兩極對立的評價,讓這件畢業作品徹底跳出藝術圈層,成為全民熱議的公共話題。
![]()
徐圣倫并無農村生活經歷,但其考入央美后,常年參與下鄉考察,得以窺見城市視野之外鄉村的粗糲現實。
2025年,他偶然接觸到農村老人輕生的社會現象,打破了他對當代鄉村的固有認知。
為驗證現象真實性、捕捉真實民生狀態,他開啟了跨省實地采風,河南、山西、四川三地的鄉村走訪經歷,徹底奠定了作品的創作內核。
相較于逝者的過往經歷,活著的鄉村老人的生存現狀,給徐圣倫帶來了更大的精神沖擊。
![]()
他在調研中接觸到一對鄉村老兩口,家中接連遭遇子女離世、傷殘、重病的多重變故,二老傾盡積蓄救治家人,一身苦難卻始終沉默隱忍。
這段見聞成為《吊五人賦》的精神底色,徐圣倫明確表示,作品五尊人物沒有任何一個對應具體個體,但所有受訪老人的苦難與隱忍,都彌散在每一尊雕塑的細節之中。
整組作品耗時七個月完成,包含一月采風、六個月封閉式創作。
這六個月里,徐圣倫幾乎全程閉門創作,最極致的創作壓力集中在收官階段,最后一個月需同步完成四尊雕塑塑造、鋼架設計、麥穗裝置制作與吊點調試,全程無試錯空間,所有創作判斷必須一次性落地。
![]()
![]()
“賦”貼合作品窮盡細節、全景描摹的創作手法,“五人”指代五位遭遇人生絕境的鄉村老人,“吊”一語雙關,既對應雕塑懸空懸吊的視覺形態,也承載著對底層苦難的吊唁與緬懷。
在視覺語言上,作品徹底摒棄傳統美學的平滑優美。
雕塑軀體布滿刀剜斧劈般的溝壑,肢體扭曲變形,鞋底無一平整舒展,每一處紋路、每一個體態都帶著壓抑的痛感。
徐圣倫認為,崇高的藝術表達往往依托痛感與敬畏感而生,這些形體縫隙構成的視覺“深淵”,能夠引導觀者穿透表象,觸碰苦難的本質內核。
![]()
徐圣倫將麥穗根植于磚塊之上,打破常規田園意象,構筑出廢墟般的視覺質感。
這一細節精準呼應當下空心村的現狀,鄉村青壯年大量外流,村落日漸衰落,留守老人脫離農耕生活,土地與生機逐步消散,只余下荒蕪與孤寂。
作品的最終呈現,經歷了極致的打磨與博弈。
雕塑全程無法直觀預覽整體懸吊效果,徐圣倫只能憑借想象完成所有塑造,直至送展前一日才在園區小樹林完成首次試吊。
開展前夕,他仍對作品著色效果不滿,通宵留在展廳調整,直至開展當日清晨九點,作品才最終定型完工。
高強度的創作與后續海量輿論問詢,讓他開展后連日無緣完整睡眠。
![]()
輿論爭議的核心矛盾,集中在藝術與苦難的邊界界定。
批評觀點認為,作品刻意放大丑陋與悲情,以底層老人的悲劇博取流量,沒有提供任何解決現實問題的方案,屬于無意義的審丑創作。
而支持的聲音則認為,當代藝術不該只歌頌美好,《吊五人賦》以痛感現實主義手法,把小眾、隱秘、被大眾忽略的鄉村老年生存困境擺到公共視野。
![]()
徐圣倫的創作之路,本身就是一場逆流堅守,他的創作痛苦,貫穿全程且常態化,極致的藝術追求沒有終點,自我懷疑、自我否定、對作品效果的不篤定,是他創作的常態。
他靠的是逆勢而行的執念,無人深耕的現實具象雕塑,便由自己去開拓堅守。
而輿論的兩極分化,本質是大眾對現實議題的認知參差,正如作品傳遞的內核,現實從來非黑即白,更多是無法定義的灰色地帶。
觀者的每一種評價,無論是共情、漠視還是批判,都側面折射出大眾對底層苦難的認知狀態,也印證了這件作品的社會價值。
![]()
總結
藝術從來不是美化世界的工具,而是記錄時代的載體,流量與爭議終會褪去,市場風向也會不斷更迭,但《吊五人賦》留存的價值不會消散。
五尊懸空的雕塑,記錄著當下鄉村隱秘的生存真相,為時代留存下細碎且真實的印記。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