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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肅慶陽南佐遺址核心區地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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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2出土的陶禮器。(左上為白衣陶簋,右上為白陶帶蓋簋,下圖為白泥堆紋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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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2出土陶器組合。
塬,指的是中國西北黃土高原特有地貌:頂部平坦、四周陡峭的臺狀高地。甘肅慶陽董志塬就是這么一塊臺地,它是黃土高原最大的一塊塬地,南佐遺址正坐落于此,初步確認遺址總面積約600萬平方米,主體年代為仰韶文化晚期。
南佐遺址這個超大型都邑性聚落,是仰韶文化遲來的“回應”:它讓學術界重新認識5000年前中華文明的版圖,是5000年中華文明史的重要實證。
在甘肅慶陽南佐遺址入選“2025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后,5月21日,華西都市報、封面新聞記者專訪甘肅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文博館員、南佐遺址考古現場負責人張小寧,走近距今約5000年前、以最早中軸線格局和宏偉宮殿群改寫中華文明認知的南佐遺址。
清晰的南北向中軸線
開后世都城規劃之先河
對南佐遺址“中軸對稱”格局的認識,早在2021年啟動的第三階段考古工作后,就已經有相關進展。在對4000平方米的宮殿式建筑(一號院落)進行發掘時,考古團隊發現這里并不止一個建筑。2021年,他們在大殿東側發現了一排側殿,并據此推測,在大殿西側應該也有一組與它基本對稱的西側殿。因此在2022年,針對大殿西面和南面的考古發掘工作繼續開展,3組兩室連間建筑的西側殿被發現。2022年,中國人民大學教授韓建業曾明確指出:“東西側室大致對稱,構成中心對稱、中軸對稱、主次分明復雜的封閉式宮殿格局。”以此為基礎,經過2025年的發掘,這個認識被推進得更具體。
南佐遺址一號院落位于遺址核心區北部中央,面積達4000平方米。其中最重要的建筑F1建筑面積約824平方米,由隔墻分為“前廳”和“后堂”兩部分。隔墻中等距離開左、中、右三門。中軸線徑直從中門和建筑中央一個直徑3.2米的大型火壇穿過,構成一條清晰的南北向中軸線。
在2025年的發掘中,二號院落和西三號夯土臺被揭露。出乎意料的是二號院落主殿中軸線竟然與一號院落中軸線基本垂直,且西三號夯土臺東側的道路,也與一號院落的中軸線呈垂直狀態。對稱的F1、兩條與南北中軸線垂直的線,很難讓人相信是前人“無意而為之”的結果。
“多個證據結合,我們基本確定了南佐遺址尤其是這30萬平方米的核心區,是以一號院落F1的中軸線為基準來規劃的。因此整個遺址跟一號院落一樣,都呈現偏西北狀態。”張小寧說。
F1位于宮殿區中央偏北,火壇、南門、9個柱洞位于同一條南北向軸線上,構成清晰的中軸。宮殿區東西兩側的側殿規模較小且大致對稱,形成“主殿居中、側室拱衛”的主次格局。再放眼整個遺址區,主體區面積約230萬平方米,多個集中、連片分布的居址區,對核心區形成眾星捧月般的拱衛之勢,層層擴展,等級分明。這種“擇中而居、主次分明、層層遞進”的布局,開后世都城規劃之先河。后世許多遺址中的建筑,都與這種格局相似,比如北京故宮。
故宮的核心區域如午門、太和門、外朝三大殿(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后三宮(乾清宮、交泰殿、坤寧宮)、神武門等,都位于中軸線上,且嚴格對稱;而在核心區以外的區域,例如外東路、外西路等,并非完全對稱。
在南佐遺址被發現之前,曾有陜西延安蘆山峁遺址的一號院落,還有周原遺址中的鳳雛甲組建筑基址,都以中軸對稱格局引起學界關注。但南佐遺址布局之規整、年代之早,都讓其擔得起一句“奠定了中國古代宮殿建筑的基本格局”的贊譽。
實際上,將中軸線作為整個都城規劃的依據,即便是在中國考古史上,南佐遺址也是頭一例。“很多人會覺得,中軸線就是中軸對稱。實際上并非如此。”張小寧介紹,“中軸線的概念是把最重要的建筑置于這條線上,然后以此為中軸,規劃和布局其他重要建筑。”
這種“擇中而居”的概念,與《呂氏春秋·慎勢》篇中記載的“古之王者,擇天下之中而立國,擇國之中而立宮,擇宮之中而立廟”相呼應。張小寧說:“因為北京故宮的布局也是這樣,所以中國人民大學教授、曾任南佐遺址考古領隊的韓建業老師稱一號院落為‘最早的紫禁城’。”
關于中軸線的發展,有學者認為是由雙軸線甚至是多軸線發展而來。但是南佐遺址的出現,說明中軸線在約5000年前的中國就存在了,“這也是中華文明5000年不斷裂的重要表現。”張小寧補充道。
5000多年前的“流行趨勢”
“白色潮流”席卷黃土大地
在核心區以外的230萬平方米遺址主體區,還分布著目前中國最早的窯洞式院落。縱覽這些建筑,從核心宮殿到住宅,從中軸線上的火壇到火塘,都“流行”著一種工藝——涂抹白灰面。
“白灰面”是指以料礓石(或石灰石)燒制研磨而成的建筑材料,在距今7000余年的仰韶文化初期就已出現。但像南佐遺址這樣在數百座房屋中都涂上白灰面是首次出現。據張小寧介紹,在南佐遺址所處時代之后,黃土高原的大部分地區、遼東地區、岱海地區、陜北地區,甚至是淮河流域都開始流行這種白灰面。“作為一個都邑性遺址,南佐大有開風氣之先的引領作用。”
這些白灰面不僅起到裝飾作用,在使地板、墻壁變得堅硬的同時還能防潮防蟲。此外,張小寧和團隊成員“還傾向于‘尚白’這樣一個概念”。因為這種對白色的追求,體現在南佐遺址的方方面面。
有白色陶衣裝飾的圈足簋、數百件用白泥裝飾的堆紋陶罐,還有稀缺、精美、數量不少的白陶等,都體現出生活在南佐的人群對白色的崇尚。
仰韶文化遲來的回應
為中國文明化進程提供關鍵坐標
除了考古調查工作、多學科合作、資料的整理與研究外,張小寧說,對南佐遺址建筑的發掘和研究依舊是重點工作之一:“現在考古工作講生命史,陶器的生命史、石器的生命史,我們就是要把南佐遺址建筑的生命史呈現出來。”這個遺址地形是怎樣的、如何建造、如何使用、使用了多少年,最后又如何廢棄,如何被填埋以至于保存得如此完整,張小寧希望通過精細化的發掘,理清這個“最早的紫禁城”的一生。
南佐遺址的重要性遠不止于這些,在“2025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終評會上,北京大學教授趙輝曾用這樣一句話來形容南佐遺址的重要性:“它的發現,改變了學術界對黃土高原和黃河流域文明進程的認識,是5000年中華文明史的重要實證。”而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一級研究員王巍也用“南良渚,北南佐”來強調南佐遺址在中華文明版圖上的重要性。
讓我們把目光移到距今5000多年前的中華文明版圖上:長江下游的良渚遺址、長江中游的石家河遺址一直引人注目;在西遼河流域,牛河梁遺址的“超級基建工程”,揭示了紅山文化的壯闊;而在黃河流域,河南永城王莊遺址的王級大墓,山東的焦家遺址,體現了大汶口文化的輝煌。但是到了黃河中上游,仰韶文化好像有點“趨于沉寂”了。南佐遺址的出現,無疑成為仰韶文化遲來的回應——它以規整的中軸線規劃、宏大的宮殿級建筑群落,為中國文明化進程提供了一個關鍵坐標,也為中華文明多元一體格局提供了更為堅實的考古證據。
華西都市報-封面新聞記者 劉可欣
圖據甘肅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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