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俄羅斯人口持續(xù)下降更糟糕的是：主體民族人口下降的速度更快

比俄羅斯人口持續(xù)下降更糟糕的是：主體民族人口下降的速度更快。這句話擱在2026年5月26日看，已經不是預測，而是冷冰冰的賬本。

把鏡頭撥回1989年那次全蘇人口普查，那是后人衡量這一切的零刻度線。當時俄羅斯加盟共和國境內的俄羅斯族大約一億一千九百多萬，占比八成出頭。

兩年之后紅旗落下，蘇聯(lián)那塊巨大的拼圖分了家，俄羅斯聯(lián)邦帶著一個看似充沛的人口家底獨自上路。可這家底像放在陽臺上的雪人，外人沒動，自己先化了。

第一波塌方在葉利欽時代。1993年起死亡率超過出生率，棺材比搖籃多。

1992到2023這三十多年里，俄羅斯境內出生了4910萬人，死了6590萬人，自然人口減少高達1680萬。

這中間還有一個被很多人忽略的對沖項——蘇聯(lián)解體之后，散布在加盟共和國的俄羅斯族大舉回遷，僅1994年就有將近一百萬人移民回俄羅斯，正是這股回流硬把賬面上的總人口給托住了。把回流剝離之后再看，俄羅斯族的純減少更難看。

2002年普查跌到1.16億出頭，2010年跌到1.11億左右，到了2021年這次普查，俄羅斯族再減少約543萬，從1.11億掉到約1.055億。

占比從1989年的八成多滑到71.73%，而拒絕在普查中公開自己族裔身份的比例從2010年的3.94%飆升到2021年的11.27%，這一欄的擴張本身就是一個值得警惕的信號。為什么是俄羅斯族跌得最快？

普京自己提過兩個老答案，二戰(zhàn)的人口陷阱加九十年代的硬著陸。衛(wèi)國戰(zhàn)爭的傷口確實太深——僅0到4歲兒童因出生率塌方和死亡率攀升就少了690萬，5歲以上死亡1290萬，其中包含大量軍人。

這種代際損失沿著年齡結構一波一波往后傳，俄羅斯的人口節(jié)律因此被釘在了二十五到三十年一個周期的軌道上，每代人都要替上一代人還債。九十年代的休克療法把第二輪窟窿挖得更深。

盧布廢紙化、寡頭吞噬國資、社保體系瓦解，這些故事講過無數(shù)遍，但它落到男人的死亡率上才真正狠。

當年歐洲男人的死亡曲線給俄羅斯男人當個參照都嫌奢侈——伏特加配廉價香煙配冬季凍土，加上路邊小店里來路不明的工業(yè)酒精，把俄羅斯成年男性的平均壽命壓到了一個發(fā)達國家罕見的位置，至今依然是男性68歲、女性79歲，差距大到不正常。

而生孩子這頭偏偏又是俄羅斯族跌得最快。受教育程度越高越不愛生，全球通例。

北高加索的圖景截然不同：車臣、印古什、達吉斯坦三共和國的自然人口增長系數(shù)比全俄平均水平高出十倍以上。

車臣2021年人口達到151萬，比2010年的127萬顯著上升；其中車臣族占96.4%，主體民族在這個共和國早就被邊緣化到只剩個別村莊的程度。更刺眼的是宗教結構的位移。

俄羅斯目前在1.46億人口里有大約1500萬穆斯林背景人口，根據(jù)現(xiàn)有趨勢，到2050年前后穆斯林占比保守估計三分之一，激進估計接近一半。這不是阿拉伯之春那種突變，而是溫水煮青蛙式的人口結構改寫。

莫斯科大街小巷里穆斯林禱告毯越鋪越多，僅莫斯科一地就有約一百萬穆斯林居民，外加最多一百五十萬穆斯林勞工，超過歐洲任何一座城市。烏克蘭戰(zhàn)爭把這個慢性病推成了急性病。

2022年開戰(zhàn)那年，幾十萬年輕技術工人和應征對象往外跑，組成俄羅斯近代史上罕見的一次主動外逃。

截至2025年8月底，按Mediazona、BBC俄語和Meduza合并估算，至少有21.9萬俄羅斯人在戰(zhàn)場上陣亡，絕大多數(shù)是勞動和生育年齡的男性，而每個陣亡背后還有數(shù)倍的重傷致殘人員，他們的壽命同樣會被顯著縮短。

這些人正是本該承擔起未來生育的那一代俄羅斯族壯丁。把時間軸拉到最近一年。

俄統(tǒng)計局公布2024年全國出生122.2萬人，是1999年以來的最低值，比2014年腰斬三分之一。到了2026年第一季度，新生兒只剩約27.2萬，同比再降6%，把剛剛去年才創(chuàng)出的兩百年新低又往下踩了一腳。

和2014年的現(xiàn)代峰值相比，跌幅達到驚人的38%。這條曲線已經不是滑下去，是直接墜落。克里姆林宮不是沒花錢。

2018年普京設下扭轉人口下滑的國家目標，＂人口＂國家項目砸下4萬億盧布、折合528億美元，可2018到2024年俄羅斯還是因為死亡率壓倒出生率凈減少了大約400萬人口。

他在第六個總統(tǒng)任期開始時又強推＂以家庭為中心＂的人口戰(zhàn)略，要求生育率2030年回到1.6、2036年回到1.8，可2025年的實際總和生育率只有1.37，距離更替水平2.1天差地遠。2026年的幾個新動作值得拎出來看。

俄方醫(yī)療系統(tǒng)開始建議把表示不想生孩子的女性引導去做心理咨詢，以培養(yǎng)她們對母性的積極態(tài)度，這種把生育意愿當成心理障礙來矯正的思路，在歐洲都屬于罕見。

同年2月7日的財聯(lián)社消息更直接：俄方估計到本十年末經濟需要新增1100萬勞動力，2025年發(fā)放外國人工作許可總數(shù)突破24萬份，創(chuàng)下2017年以來新高，增量主要來自印度、孟加拉國和斯里蘭卡。這是個意味深長的轉向。

中亞那邊的人口紅利也在收尾。過去十年里近九成進入俄羅斯的勞動力移民來自烏茲別克、塔吉克和吉爾吉斯，烏克蘭和摩爾多瓦早已不再是供給方。

可中亞國家自身的生育率也在跌，年輕人開始往韓國、土耳其、英國、海灣國家流。疊加2024年克羅庫斯城音樂廳恐襲后俄方明顯收緊移民審查，獨聯(lián)體國家公民因工作目的入境登記數(shù)同比一度大跌四成。

原來的＂中亞輸血管＂正在變細。我個人的判斷有三條。

第一，俄羅斯族在2050年前跌破一億是大概率事件，即便按俄統(tǒng)計局基準情景，到2046年全國總人口也可能跌到1.388億，悲觀情景跌到1.3億，差不多回到1897年沙俄帝國的水平，而俄羅斯族在這塊縮水的盤子里占比還會繼續(xù)滑。

北高加索本地化、伏爾加中游突厥化、遠東亞洲化這三股力同時往外拽，莫斯科手里那根代表＂一個俄羅斯＂的繩子會被拉得越來越緊。

勞動力市場已經在亮紅燈，建筑、交通、貿易、農業(yè)領域用工荒明顯，2024年底俄企勞動力缺口約220萬人，近七成企業(yè)反映招不到人。對外的麻煩也開始浮出水面。

一個兵源吃緊、青壯萎縮的俄羅斯，要在烏克蘭戰(zhàn)場、北高加索后院、北極航道和遠東邊境同時擺開棋盤，難度只會上升。

聯(lián)合國預測俄羅斯到本世紀末總人口可能落在7400萬到1.12億之間，俄羅斯族在其中的份額會更小，而能擁抱普京推崇的＂傳統(tǒng)家庭價值＂的群體反倒以非俄裔為主，這種內生矛盾比任何外部制裁都更難化解。

繞回開篇那句話——比俄羅斯人口持續(xù)下降更糟糕的是：主體民族人口下降的速度更快。一百多年前沙俄人口已破億，一百多年后俄羅斯聯(lián)邦人口還在一億四千萬左右徘徊，全世界人口翻了好幾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