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巖畫融入青春舞姿（感知文化里的中國）

本報記者 張 文

上圖：賀蘭山下，同學們在觀摩巖畫后練習舞蹈動作。 下圖：舞蹈作品《巖話》劇照。 以上圖片均為受訪者提供

5月14日晚，第十四屆中國舞蹈荷花獎頒獎典禮在陜西西安舉行。由寧夏銀川高級中學創作的舞蹈作品《巖話》獲得荷花獎當代舞獎。

站在臺上，銀川高級中學教師康麗麗心情激動，腦海中浮現出兩個畫面：一是學生們在練功房里揮汗如雨，一是賀蘭山石壁上古樸生動的巖畫圖案。

巖畫線條轉化為定格式舞姿

數千年前，黃河邊的遠古先民在山間鑿刻巖畫。寧夏賀蘭山，至今遺存巖畫20多處、單體圖像2.7萬多幅，涉及狩獵、征戰、娛舞等場景。1996年，賀蘭山巖畫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石頭在說話。”2023年，康麗麗到賀蘭山采風，對巖畫著了迷：“這些古老印記，是遠古人們獻給天與地的情書，若能用舞蹈跳出來，多么美妙!”

景區入口的迎賓石上，刻著“歲月失語，惟石能言”。受此啟發，康麗麗將舞蹈作品命名為“巖話”。

2024年6月，銀川高級中學的師生開始了創作和排練。將巖畫轉化為舞蹈，從哪里著手？師生們逐幅揣摩巖壁上的狩獵、祭祀、動物符號等靜態圖像，提煉其中人物、動物的直線條、硬棱角、拙樸形態，轉化為舞者直臂、硬腕、直角關節、頓挫感強的動作，模擬巖石的質感與刻痕的鋒利。

“巖畫里諸如開弓、追逐等狩獵動作，或者彎腰、牽引等放牧動作，被轉化為以緩慢流動連接的定格式舞姿。”康麗麗介紹，《巖話》通過關節頓挫、呼吸沉緩，模擬巖石的粗糙、厚重與時間的沉淀感，而群舞時舞者們身體堆疊成的“人形巖山”，則體現巖壁的層疊感。

學校的練功房里，青春的身影開啟了嶄新嘗試。這些高中生幾乎沒有任何舞臺表演經驗，如何用肢體語言傳遞數千年巖畫的魅力？僅憑動作設計還不夠，康麗麗多次帶著學生們到巖畫前實地觀摩。

深山峭壁間，古老的圖案蕩滌著年輕的心靈。粗獷線條勾勒出的飛禽走獸、捕獵放牧等畫面，讓學生馬媛媛感到震撼：“那一刻，我和在嚴酷自然環境中頑強生存的黃河先民有了共情。”仰視著數千年前的巖畫，她感受到了生命的堅韌，這也正是《巖話》想表達的精髓。

舞蹈班每天排練3小時，動作不斷修正、完善，舞姿日趨熟練。

2024年底，寧夏組織舞蹈作品展演，《巖話》驚艷全場。來自多所藝術學院的專家表示，舞蹈通過充滿原始力量與生命張力的肢體語言，讓巖石印記重煥生機，完全可以沖擊中國舞蹈荷花獎。在眾人鼓勵下，康麗麗和同事們懷著希望，把錄制的舞蹈視頻報送給荷花獎評審單位。

感受來自遠古的生命張力

入圍了!

消息傳來，銀川高級中學沸騰了：全國各地報送第十四屆中國舞蹈荷花獎的數百部作品中，僅有16部入圍該獎當代舞類別的終評，其中不乏藝術院校、知名劇團報送的舞蹈項目，《巖話》是其中唯一一部高中生表演的舞蹈。

興奮過后，康麗麗冷靜下來：“入圍后，距離終評比賽只剩兩個月，這對于我們來說，意味著分秒必爭的強化練習。”

“魔鬼訓練”就此開啟。角度、力度、姿勢……一個個動作反復打磨，師生用汗水鋪就了通往全國舞臺的道路。日復一日的高強度訓練，是對學生們意志的極大考驗。有人在緊張的排練后嘔吐不止，有人躲進更衣室偷偷哭泣。但誰都沒有退出的想法。為了夢想，每個人都咬牙堅持著。

“荷花獎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全國獎項，我們每個人鉚足了勁，沒人會輕言放棄!”學生沈琳茹說。“我看到巖畫中有一只鳥，排練時就把自己想象成它，正擺脫束縛，沖向天空。”學生伍婧怡說，同學們排練時都會把自己代入巖畫中的角色，借助舞蹈動作，去感受那來自遠古的生命張力。

隨著排練的深入，舞蹈逐漸褪去青澀，變得張弛有度、熟練穩重。“孩子們在排練中逐漸對舞蹈有了自己的理解，將石壁上的線條化為自己的肢體語言。”排練到后期，康麗麗發現，當音樂響起，大家不再只是完成動作，而是眼中有光、飽含感情地用肢體語言去訴說遠古的生存渴望、頑強和執著。

舞蹈讓賀蘭山巖畫為更多人所知曉

參加荷花獎終評比賽時，《巖話》排在第十一個上場。

坐在臺下觀看的康麗麗，緊張不已。但隨著音樂響起，臺上的學生們輕邁舞步，她的心情平復下來。經費有限，《巖話》并沒有聘請舞臺編導，但眼前的這群高中生用精湛的技藝將舞臺效果拉滿。“她們的表演水平和其他參賽單位不相上下，我心里的石頭落了地。”康麗麗說。

曲終舞散，掌聲響起。演出散場后，很多觀眾涌到后臺，同師生們合影、問詢：“你們真的只是高中生嗎？跳得太棒了!”“你們表演的巖畫在哪里？真想去看看!”……

“即使沒得獎，這趟也值了!”康麗麗感慨萬千。

得知獲獎消息時，康麗麗正帶著學生們在外地演出《巖話》。她的手機上收到中國文聯公眾號的信息推送，打開一看，是荷花獎的獲獎名單，其中，當代舞類別有3項舞蹈獲獎，《巖話》正是其中之一。

“我們成功了!”大家歡呼雀躍，有的喜極而泣，有的相視而笑，此前的所有辛苦付出，在這一刻都顯得那么值得。

青春汗水，換來的不僅僅是沉甸甸的榮譽，更換來寶貴的成長。“通過排練和演出，孩子像變了一個人，變得自信，不再像以前遇到困難就抱怨和退縮。”很多家長給康麗麗發來這樣的感謝信息。

20多名女生組成的團隊，在堅持不懈和精益求精的漫長排練中，集體完成了蛻變。“我們懂得了什么是挑戰，什么是堅持。大家擰成一股繩，追求夢想。”學生高文靜說，這段經歷，是自己追求舞蹈夢想之路上的寶貴財富。

目前，舞蹈隊已收到多地的巡演邀請。通過舞蹈藝術，雄渾厚重的賀蘭山巖畫得以更加形象地展示在觀眾面前，為更多人所知曉。

賀蘭山巖畫：無聲的史詩

賀蘭山巖畫，位于寧夏回族自治區賀蘭山東麓。沿賀蘭山自北向南，在黑石峁、賀蘭口、苦井溝等27處都有巖畫遺存，總計有組合圖畫5000組以上、單體圖像2.7萬多幅。1996年，賀蘭山巖畫被公布為第四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賀蘭山巖畫記錄了遠古人類放牧、狩獵、征戰、娛舞等生產生活場景，成為研究遠古人類文化史、原始藝術史的文化寶庫。其多采用鑿刻、磨刻與線刻相結合的手法，線條勻稱流暢，圖像清晰美觀。

賀蘭山巖畫題材、內容豐富。大量的是動物圖像，根據古生物學家分析統計，共有野牛、野豬、野馬、鹿及禽類等30多種。動物棲息、捕食、嬉戲各有表現，構圖簡練，栩栩如生。人物巖畫數量也很多，人物圖像多無完整五官，但因其線條洗練且構圖準確，給人以形神兼備之感，其中賀蘭口的人物畫像最為集中。

(本報記者張文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25日 11 版)